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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时光的刺 ...

  •   常欢打开那袋生煎包时,热气混着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是学校后街那家老店的味道。高中时,每周五早上沈砚都会翻墙出去买,然后揣在怀里跑回教室,趁早读课老师不注意,悄悄塞进她的课桌抽屉。包子总是温热的,带着少年体温和晨风的气息。
      她捏起一个,轻轻咬了一口。酥脆的底,鲜美的汤汁,还是当年的味道。七年了,那家店竟然还在。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砚发来的信息:“味道变了吗?”
      常欢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不知如何回复。最后只打了两个字:“没变。”
      几乎立刻,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出现:“那就好。有些东西不该变。”
      常欢放下手机,机械地咀嚼着食物。不该变的东西太多了,可时间从不问该不该。
      门铃响了。常欢看了眼时间,早上八点半,这个点会是谁?
      透过猫眼,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林薇,她医学院的同学,现在在同一家医院的心内科。
      “惊喜!”林薇拎着两大袋食材挤进门,“听说你昨晚值夜班,本小姐特地来给你做顿好的补补!”
      常欢无奈地笑了笑:“你怎么知道我值夜班?”
      “你忘了?我跟李护士长熟得很。”林薇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走进厨房,开始整理带来的食材,“不过听说昨天有人给你送温暖了?高中同学?男的女的?帅不帅?”
      常欢跟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你问题太多了。”
      林薇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那就是男的,而且很帅。快交代!”
      “只是普通同学。”常欢转身想去客厅,被林薇一把拉住。
      “普通同学会记得你喜欢喝什么咖啡?普通同学会特意打听你的值班时间?普通同学会冒雨在医院楼下等你?”林薇挑眉,“李护士长都告诉我了。”
      常欢揉了揉太阳穴。她就知道,渝城一院根本藏不住任何秘密。
      “是沈砚。”她轻声说。
      林薇手里的土豆“咚”地掉进洗菜池:“沈砚?你高中那个沈砚?全校女生暗恋的学霸校草沈砚?你那个初恋沈砚?”
      “我们能不能换个话题?”
      “不能!”林薇兴奋地擦干手,“你们怎么遇见的?他现在怎么样?结婚了吗?有女朋友吗?你们是不是要旧情复燃了?”
      “林薇。”常欢无奈地看着好友,“七年了,很多事情都变了。”
      “有些东西可不会变。”林薇意味深长地说,“比如你书柜最下层那个铁盒子里的东西。”
      常欢身体一僵。那个铁盒子,装着所有和沈砚有关的东西:电影票根、游乐园门票、他写的小纸条、那本聂鲁达的诗集...还有分手那天,她撕碎又粘好的那封信。
      “我没打开过啊,”林薇赶紧声明,“但盒子边角都磨白了,你肯定经常拿出来看。”
      常欢没说话,转身走向客厅。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她的手机又震动了。
      沈砚:“下午有空吗?有个医疗纠纷的案子,想咨询一下专业意见。”
      常欢皱眉。他是认真的,还是借口?
      她回复:“我两点下班。”
      “三点,律所旁边的咖啡馆见?地址发你。”
      常欢盯着这行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但某种她不愿承认的冲动让她打下了:“好。”
      “答应了?”林薇不知何时凑过来,看着屏幕一脸坏笑,“医疗纠纷咨询?这借口可以啊,沈大律师。”
      “可能真的是工作。”常欢收起手机。
      林薇耸耸肩:“行吧,你说工作就工作。不过常医生,作为你的闺蜜兼感情顾问,我必须提醒你——当年他伤你那么深,你确定要再来一次?”
      常欢的心沉了沉。是啊,当年。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离高考还有两个月。那天也是樱花盛开的时候,沈砚突然变得冷淡,不接电话,不回信息,放学后也不再等她。她以为他压力大,直到那天在篮球场边,她亲眼看到他和隔壁班的文娱委员陈雨晴站在一起,两人靠得很近,陈雨晴笑着为他擦汗。
      常欢永远记得那一刻的心碎,像玻璃在胸腔里炸开,每一片都扎进最柔软的地方。
      她没问,没闹,只是默默收起了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三天后,沈砚终于来找她,在樱花树下,他的表情复杂难辨。
      “常欢,我们暂时分开吧。”他说,“高考在即,我们都需要专注。”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说要和她考同一所大学、将来要娶她的少年,轻轻点头:“好。”
      没有解释,没有追问。骄傲不允许她低头,哪怕心已经碎成了粉末。
      后来她听说,沈砚和陈雨晴并没有在一起。再后来,高考结束,沈砚以全校第一的成绩去了北京,而她留在了江城。两条线,就此分岔。
      “欢欢?”林薇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常欢摇摇头:“没什么。我去洗个澡,有点累。”
      “去吧去吧,午饭交给我。”林薇系上围裙,“对了,下午去见沈砚,穿好看点啊!白大褂脱了,你可是个大美人呢!”
      常欢无奈地笑笑,走向浴室。热水淋下来时,她闭上眼睛,让水冲走疲惫,也冲走那些不该翻涌的记忆。
      下午两点五十,常欢站在咖啡馆门口。她最终选了一条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色针织开衫。林薇非要给她化个淡妆,说“至少要让他后悔当年眼瞎”。
      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声清脆。沈砚坐在靠窗的位置,正低头看文件,侧脸专注。午后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
      他抬头看到她,眼睛亮了起来,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谢谢。”常欢坐下,注意到桌上已经放着一杯拿铁,“你记得。”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沈砚坐回对面,将一份文件推过来,“这是案子的基本情况。我的当事人王建国,三个月前在渝城二院做了腰椎手术,术后出现下肢无力,目前诊断是神经损伤。家属认为是手术失误,要求赔偿。”
      常欢接过文件,专业本能让她立刻进入状态。她仔细翻阅病历记录、手术记录和影像资料,眉头微微皱起。
      “手术记录显示操作规范,但术后护理有瑕疵。”她指着其中一页,“患者术后24小时内应该每两小时翻身一次,但记录显示有八小时的空白。长时间压迫可能导致神经缺血损伤。”
      沈砚眼睛一亮:“所以问题可能在术后护理,而不是手术本身?”
      “需要更多证据,但从现有材料看,手术部分责任不大。”常欢合上文件,“你们需要找护理记录,看那八小时发生了什么。另外,术后康复训练是否及时也很关键。”
      沈砚认真记下要点:“明白了。谢谢你,常医生,这对我帮助很大。”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常欢端起拿铁,抿了一口,“还有其他问题吗?”
      沈砚看着她,突然笑了:“有。常医生,除了医疗问题,我能问点私人问题吗?”
      常欢手指收紧:“如果是私事,我可能——”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沈砚打断她,声音低沉下来,“真的。”
      咖啡馆里放着轻柔的爵士乐,周围是低低的交谈声和咖啡机的蒸汽声。在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里,他的问题显得格外沉重。
      “我很好。”常欢说,目光落在咖啡杯上,“工作顺利,生活平静。”
      “一直一个人?”
      常欢抬眼看他:“这和你有关吗?”
      “有关。”沈砚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因为这些年,我一直是一个人。”
      常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曾让她沉溺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她读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她轻声问。
      “因为找不到比她更好的人。”沈砚的视线锁住她,“也因为,欠她一个道歉和解释。”
      常欢的手指微微颤抖。道歉?解释?七年后的今天?
      “沈砚,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她试图让声音保持平静,“我们都向前看了,不是吗?”
      “我没有。”沈砚摇头,“我一直在回头看,看那个樱花树下的女孩,看她对我笑的样子,看她因为我受伤的眼神。常欢,我欠你一个解释,关于当年——”
      “别说了。”常欢突然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不想听。”
      周围几桌客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常欢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但手指已经冰凉。
      “对不起。”沈砚轻声说,“我不该这么突然。但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解释,让我弥补。”
      “有些东西弥补不了。”常欢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碎了就是碎了。”
      沈砚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的手,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我知道。但如果碎片还在,也许可以重新拼起来?就算有裂痕,至少还是完整的。”
      常欢看着他悬空的手,修长的手指,干净的指甲,腕上戴着一块简约的手表。这只手曾牵着她走过江城的每一条街,曾在她哭泣时笨拙地为她擦泪,曾在樱花树下第一次捧起她的脸。
      “我得走了。”她抓起包,“下午还有事。”
      “常欢。”沈砚叫住她,“周五晚上,渝城一中有校友聚会,你去吗?”
      常欢脚步一顿。她确实收到了邀请函,但还没决定是否参加。
      “我会去。”沈砚说,“如果你也去,能给我一个送你回家的机会吗?只是老同学顺路,没有别的意思。”
      常欢没有回头:“到时候再说吧。”
      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常欢站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七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痊愈,原来那道伤疤一直都在,只是被她小心地藏了起来。如今沈砚一出现,就像撕开了创可贴,露出下面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
      手机震动,是林薇:“战况如何?有没有旧情复燃?”
      常欢苦笑,回复:“没有。只是工作咨询。”
      “不信。不过有个事忘了告诉你,我听说沈砚的妈妈前阵子住院了,就在咱们医院。好像是高血压,住的心内科。我查了一下记录,上周出的院。”
      常欢愣住了。沈砚的妈妈,那个高中时常给她做点心的温柔阿姨,住院了?沈砚知道吗?他回来是因为这个吗?
      她犹豫着,要不要问问沈砚。但转念一想,他若想说,自然会说。若不想,她何必多问。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沈砚:“谢谢你今天的帮助。另外,我妈上周住院了,高血压,现在稳定了。她说很想你,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请你吃顿饭。”
      常欢盯着这条信息,眼眶突然发热。她还记得沈砚妈妈做的红烧肉,记得阿姨总是温柔地叫她“欢欢”,记得高三压力大时,阿姨会特地给她炖汤送到学校。
      她慢慢打字:“阿姨还好吗?代我问好。吃饭的事...再看吧。”
      发送。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她很好,就是想你。她说你小时候就说要当医生,现在真的成了医生,她很为你骄傲。”
      常欢的视线模糊了。她靠在路边的树干上,深深吸了口气。七年的时光,隔开了太多东西,但有些温暖,似乎从未冷却。
      傍晚回到家,常欢打开那个尘封已久的铁盒子。里面的东西整齐地摆放着,每一样都承载着一段记忆。最上面是那本聂鲁达诗集,书页已经泛黄。
      她翻开折角的那一页,那句“在我贫瘠的土地上,你是最后的玫瑰”下面,有沈砚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
      “致我的欢欢:无论走到哪里,你都是我的归途。沈砚,2009年4月”
      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书页上,晕开了那行字迹。常欢合上书,抱在胸前,像是拥抱那个十七岁的自己,和那个曾让她全心全意去爱的少年。
      窗外,暮色渐浓,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常欢坐在黑暗中,直到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
      是沈砚发来的一张照片——渝城一中的樱花,开得正好。树下,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背影,身边空着一个位置。
      配文:“这个位置,一直为你留着。”
      常欢看着照片,看了很久很久。最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拨通了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常欢?”沈砚的声音带着惊讶和期待。
      “周五的校友会,”她轻声说,“你来接我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沈砚清晰而温柔的声音:“好。我一定到。”
      挂断电话,常欢走到窗边。城市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万家灯火如同地上的星辰。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不知道七年前的伤口能否真的愈合,不知道两颗偏离了轨道的心能否重新靠近。
      她只知道,有些问题,逃避了七年,也许到了该面对的时候。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沈砚站在律所的落地窗前,看着渝城的夜景,手中紧握着手机,嘴角是七年未有的、如释重负的微笑。
      他打开另一个对话框,给母亲发了条信息:“妈,她说好。另外,她让我代问你好。”
      很快,回复来了:“太好了!儿子,这次一定要好好对欢欢,不能再犯浑了!妈妈永远支持你们!”
      沈砚笑着收起手机,看向窗外。夜空中,一弯新月如钩,温柔地照亮着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
      周五的校友会,会是一个新的开始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放开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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