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头为何总为我殉道》墨沧千秋

29、前尘 神女竟是因

　　幻梦之地，虚实难辨。

　　听晏司焰说，幻梦之境乃往昔旧梦所铸，此间草木砖瓦，皆为前尘过往之映照。

　　而那生路阵眼，亦藏在这诸多旧梦之中。

　　青妤捧起一朵祥云，云中光影流转，竟是昔日仙门盛景。

　　青妤蹙眉弃之，复又捻起一粒微尘，尘中传来金戈杀伐之音。

　　身侧，晏司焰忽而止步。

　　青妤循其目光望去，只见一座巍峨宫门上，镶满了碎玉琉璃，亦雕刻着仙兽麒麟。

　　宫门金碧辉煌，却弥漫着说不出的悲戚死寂。

　　晏司焰抬眸望着镶满碎玉琉璃的宫门，垂于袖袍下的手微微颤抖，他开口，声若寒幽：“此地，名曰九重天，乃上清神女降生之地……”

　　晏司焰语罢，而后便攥起青妤如玉般的手，推开殿门，踏入此间。

　　一入此间，周遭景致倏而变幻，仙山琼楼骤然消弭，凌冽剑气与浓稠血气扑面而来。

　　待青妤再度睁眼，前方寸许之地，竟有一抹倩影凭空而现。

　　那是位身姿曼妙的女子，她娉婷立于雨幕之中，凝脂般的肌肤却伤痕遍布。殷红鲜血自女子伤处涌出，汇流于地，积流成潭。

　　而女子身前，是一名身着白袍、戴着银质面具的男子。

　　男子手持利剑，口中喃着“仁义之道”，手中之剑却指向女子心口。

　　长剑遽然刺出，只一剑，便刺破女子胸口，搅碎其胸骨。

　　女子倏而倒地，青妤瞧见，女子若桃花般明艳的芙蓉面上，是与她如出一辙的眉眼。

　　身侧晏司焰瞧见那女子，其面色徒然一寒，他猛然抬手，欲触碰女子，眼前之人却若飞雪般消散。

　　周遭景致再度变幻，空中飞絮随风而舞，凝至一处化作一间破败茅屋。

　　屋中，一灯如豆。

　　身着玄衣的男子静立于此，他浑身皆是血污与泥泞，俊逸的面庞痛色难掩。

　　男子前方，一名女子侧躺于榻，其曼妙的身姿上，却是伤痕遍布。

　　殷红血水自其伤间涌出，青妤抬眸望向榻上女子，待瞧见女子若琼花般的芙蓉面时，她微微怔愣。

　　身侧晏司焰提醒道：“这是千年前，神女陨落后所发生之事。”

　　青妤顿悟，原来眼前这二人，便是千年前的上清神女与魔头晏琢。

　　魔头晏琢抬手，轻抚上清面容，待其感受到上清体内如惊涛骇浪般的死意时，他蓦地呕出了口血。

　　晏琢抬眸，其猩红双眸中，已是滔天杀意：“他们竟敢伤你至此，我定要让他们给你陪葬！”

　　他召出噬魂，一步踏去，直冲入九天云霄。

　　不过顷刻而已，仙境之地便已血流成河，晏琢提剑杀入仙门，一人诛仙神、血洗九重天。

　　待其杀至九重殿时，已是遍体鳞伤，连剑都拿不稳了。

　　他只身踏入九重殿时，却被殿内阵法所擒。

　　阵法禁锢晏琢神魂，而其肉身，亦被殿内神光所裹挟。

　　神光噬魔，任何妖魔踏入此间，便会被搅得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魔神转世亦不例外。

　　“此阵，便是万魔破杀阵，三界至强阵法。”一旁晏司焰忽而开口道。

　　青妤闻言，墨青色的瞳仁蓦然一颤，她抬眸望向晏司焰，愕然道：“万魔破杀阵？那你是如何逃出阵法的？”

　　晏司焰并未回应青妤，但他垂于下袖袍的手却猛地攥紧，一双血眸已盈满泪光。

　　阵法之间，神光化作万千长剑，刺穿晏琢魔身、搅碎其之肺腑，殷红鲜血流淌一地。

　　待最后一柄剑指向其心口时，晏琢已然意识模糊，他半阖着眸，望着那柄神光所化之剑，忽而释然一笑。

　　眼见那柄长剑便要穿透其心，谁料狂风骤起间，晏琢身前，一抹倩影蓦然而现。

　　那道倩影抬起如玉般的手，攥住剑刃，轻而易举便挡下这致命一击。

　　晏琢抬眸，却见神光氤氲间，竟是上清折断剑刃、碾碎此阵，护他周全。

　　上清回身望向他时，如画般的容颜满是和煦笑意。

　　上清抬手，轻柔地拭去晏琢面上血污，而后道：“阿琢，回魔域吧，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晏琢闻言，俊逸面庞浮起欣喜之色，他道：“那阿姊，你可否同我一起回去？”

　　上清摇首：“我已身死，神识受损即将消散，如何陪你前去？”

　　语罢，她转过身去，背对他道：“你我已缘尽，身死既吾命。你莫要再执着了，快些离去吧。”

　　语罢，她的身影忽而化作万千飞絮，消散在阵法破碎的流光中。

　　幻象于此，戛然而止。

　　仙山琼楼再度显现，灵光氤氲却死寂无声。

　　璇霞丹阙间，青妤忽感心头一颤，她抬手轻抚心口，喃喃道：“原来，事实竟是如此，神女竟是因你而死。”

　　晏司焰颔首，有血泪于他眸中溢出，他叹道：“确是阿清以残魂之躯破开阵法，助我脱困，可到头来，阿清却……”

　　晏司焰语罢，青妤却莫名感到心惊，她侧目望向晏司焰，犹疑道：“你屠戮仙门是替神女复仇，那仙门弑神，是为何？”

　　晏司焰抬眸，猩红血眸浮起滔天杀意，他攥紧双拳，冷道：“自是为了夺取神位！一群道貌岸然之辈！”

　　浮光掠影间，青妤忽而想起了什么，她骤然开口，问晏司焰：“此间之地，当真是过往前尘所造？卜岚浔那厮，可会在幻梦之地作假？”

　　晏司回道：“幻梦之地，自是做不得假，你我所见景象，俱是千年映照。”

　　青妤闻言，只觉惊骇不已。

　　她暗自思索，若神女之死真如幻境诠释的这般，是由仙门所屠，那岂不就意味着，这仙境之地，真出了弑神夺位之徒？

　　可千年已过，三界至今无人化神，想来那夺位者并未夺得神位，应是飞升失败躲入仙地一隅。

　　若真是如此，仙门内忧外患，已是岌岌可危。

　　为今之计，需得快些寻到此地出路，将弑神一事告知仙门。

　　众仙早做防范，如此，才可保仙门无虞。

　　青妤抬眸望向周遭，只见灵雾缥缈间，云阶仙殿若隐若现。

　　青妤随手推开一扇琉璃宫门，却见此间暗无天日，仅一间石室有些许微光。

　　石室正中，有一副玄冰所制的棺椁悬于其上。

　　玄棺内，放置的正是上清神女的尸身，尸身面容青紫，俨然已死去多时。

　　而棺外，魔头晏琢轻倚棺身，手攥着酒壶，蓬头垢面双目无神。

　　晏琢身前，匍匐着一地妖魔子民，这些妖魔以头扣地，正不住地颤抖着。

　　晏琢抬了抬首，薄唇轻启却只重复一句话：“你们有谁能救她？”

　　石室寂静，无人敢接话。

　　晏琢双目猩红，望向一众妖魔，嘶哑道：“竟无人能救她？”

　　他霍然起身，状若疯魔般扑向跪地的妖魔子民，抬掌须臾间，此地所有妖魔皆被他撕成粉碎。

　　他仰天长啸，痛苦哀嚎：“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能救她？”

　　他扑至玄棺前，颤抖着抱起棺中之人，将其搂进怀里。

　　“为什么救不了你，为什么你要离开我……既然都救不了你，那我便随你而去……”

　　说罢，晏琢掌间便凝出浩瀚魔息，他高抬手掌欲拍向天灵之处，却又于顷刻之间被人所阻。

　　“阿兄，莫要自伤！”身着紫衣的男子反扣住晏琢的手，将其掌间浩瀚魔息化去后，开口说道，“阿兄，我寻到一人，他或可有办法救回神女。”

　　闻言，晏琢眸中浮起希冀：“当真？”

　　紫衣男子颔首：“自然是真，符隶何时骗过阿兄？”言罢，他便拍了拍手，朝外喊道：“进来说话。”

　　微风轻抚间，一名面容俊朗、眉眼深邃的男子踏入此间。

　　男子跪于晏琢跟前，开口高声道：“魔民鬼嗜，拜见尊主！”

　　晏琢见此，忙起身急道：“莫行这些虚礼，你可有办法救回我阿姊？”

　　鬼嗜颔首道：“属下应天运而生，修习的又是卜筮之术，借天地之法于死局中算出生局，于属下而言，不算难事。”

　　晏琢满面欣喜：“既如此，你快算算阿姊的生局在何处？”

　　鬼嗜伏地而跪：“属下早已算出，神女命中本就有此一劫，如今神女虽已身死，神魂却未散尽。”

　　“只需寻个极寒之所，将神女尸身安放进去，再施以招魂之术，只要神女神魂归位，属下就可扭转乾坤！”

　　青妤看到此处，不由得笑出声来，她望向身侧静立之人，开口嘲弄：“没想到，你竟是个如此迷信的人。”

　　晏司焰亦笑：“别无他法，不过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二人言语间，此处景象又再度变幻。

　　浮光掠影之中，有狂风骤雪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