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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谈 讲起你,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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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迩走到车前。叶漫新的眼神穿透驾驶位的前挡玻璃,跟开了自动瞄定似的追踪着她。
许迩察觉到叶漫新主动开车的体贴,她打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先为冷落了朋友道歉。
“抱歉。事出突然,是我不对,请你原谅。”
叶漫新“磨刀霍霍”的眼神稍稍缓和,但目光仍直勾勾的,那股“有话没说”的劲没有散去。
“要不直接去我的店里?咖啡店或蛋糕店,你选一个?”叶漫新的副业是这两家店的老板。
许迩被她吓了一跳:“你带着两个小姑娘当着我的面翘班,合适吗?”
叶漫新从后视镜看了眼后座的助理,幽幽叹口气:“算了,先把小的送回去。”
许迩随意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周清窈的微信朋友圈里没有一条生活片段,全是许迩陌生领域的推文转发。
许迩逐个点开,看得格外仔细。
叶漫新瞥了她一眼,帮她划重点:“是明大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老师,你去看她去年九月发的那条朋友圈。”
许迩倏地抬眼看她:“这你都知道?”
叶漫新吸了口气,又小小翻了个白眼:“你紧张什么?不然你以为刚才没人搭理我的时候,我在干什么?”
许迩点点头。行吧。
叶漫新见她这副“做研究”的模样,问道:“她多大啊?就已经是副教授和博导了?”
许迩已找到叶漫新说的内容——是一条转发的明大官号推文,标题是《我校周清窈副教授荣获国家优秀青年科学基金》。她点进去浏览:
“……我校最年轻副教授……我校该项目最年轻获得者……解决半导体领域瓶颈……”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许迩退出来,在搜索框里输入“周清窈”三个字。
搜索结果跳出来好几条新闻,来自不同的科技媒体和学术平台。她一条条点开,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叶漫新的话迟了几分进入许迩耳中。她嘴角翘了起来,分神想了下周清窈的生日:“还不到27岁。”
顿了顿,笑意更深地补充:“比我小一岁。
“天啊……”叶漫新倒吸一口凉气,压低了声音:“这也太离谱了吧?明大的副教授和博导,我们以前见的起码都三四十岁了啊,那个王老师都在五十岁上下了。”公司每年都会接待不少明大教职工的案子。
许迩看着屏幕上那些她完全看不懂的术语和赞誉,笑意还挂在唇角,心里却忽然像被什么极细的东西划过,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恍惚。
原来这些年,周清窈在这样一个世界里,走得这么高,这么远。
而许迩对此一无所知。
她的世界被材料报价和施工节点填满。大数据推送给她的,从来都是装修案例和行业资讯。
许迩忍不住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像在自语:
“她以前就这么优秀。”
车身拐了两个熟悉的弯,许迩抬头,前方便是公司入户大堂前的停车区。
她转头看向叶漫新:“你开这么快?很着急吗?”
叶漫新一把将车停进车位,车身两侧与标线的距离分毫不差,反问:“你说呢?”
两人下车,叶漫新嘱咐两位助理先回公司,又朝园区里咖啡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对许迩说:“走吧。”
许迩露出求饶的表情,叶漫新眯眼摇了摇头。许迩皱眉,又松开,叹口气,叶漫新冲她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没得商量”的肯定。
两人走到咖啡馆外,叶漫新拉开两张露天座椅。等许迩坐下,她靠在椅背上,直接问道:“说说吧,你俩是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
许迩平时坐姿很板正,今天却显得有些松垮,她肩膀往下垂着,眼神在桌子中间的水波纹上小幅度地游移。
“高中同学,她是我师妹,比我小一届。”许迩声音含混,比平时低了些。
叶漫新从椅背上直起身,语气也放轻了些:“还有一个问题呢?”
许迩的视线没从那片水波纹上移开,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
过了会儿,她抬头看向叶漫新的眼睛,摇了摇头,眼眶却瞬间红了。
叶漫新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四下搜寻纸巾,见邻座有,便抽了两张,俯身走到许迩身边,想帮她擦脸。
许迩接过纸巾,捏在手里,小声说“不用”。她刚刚很快就压下了泪意。她示意叶漫新坐回去。
叶漫新坐回原位,两条手臂搭在桌沿,望着眼前难得流露出脆弱的许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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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漫新几乎是看着许迩成长到今天的。
看着她从帆布鞋配皱西装的朴素实习生,长成如今手工珍珠扣真丝衬衫配烟管西装裤,在甲方和施工队之间游刃有余的资深设计师。
如果说江既白是许迩的伯乐兼师傅,那叶漫新自觉算是她的半个老师。她们是朋友,她有时甚至会把许迩当妹妹。
江既白把许迩领进公司时,叶漫新懒懒抬起眼皮:眼前的女孩长发随意拢在脑后,身上的黑西装是快消基础款,不算合身还带皱痕。
可她身姿挺拔,一双眼睛尤其抓人:干净,有神,里头有股子向上的韧劲,看人时却不带攻击性,反而透着温和的专注。鼻梁很挺,为整张脸平添几分利落。
她安静地站在那儿,散发着一种未经雕琢的灵气。
叶漫新冷眼看着,倒要瞧瞧这块璞玉能不能扛住江既白的雕刀。
可没几天,江既白就对她说:“许迩做这行很有天赋,我不会看错。”
江既白的苛刻她是知道的,叶漫新没接话,但心里起了波澜,不由得对许迩多了几分关注。
起初许迩和所有助理一样干着杂活,但差距很快显现。
不到两个月,许迩就能在清晨抱着图纸亲切喊出前台同事的名字,和对方分吃一个包子;午休时用方言和保洁阿姨聊上几句,逗得对方眉开眼笑。
叶漫新去茶水间,听见工程部几个老师傅闲聊:“……那小许是可以,图纸清清楚楚,问题一点就透。”
几个实习生战战兢兢向江既白汇报工作,江既白觑着电脑屏幕,声音冷得结冰:“你这布局乱得能拿去鬼屋参展,彩平配色土得像村口大棉袄。动脑子了吗?”
一旁的许迩,始终挺直背脊坐在电脑前,屏幕冷光映着她沉静的侧脸,手下键盘鼠标声连绵不绝,像一道无形的隔音屏障。
叶漫新那时就明白,许迩能留下,靠的不只是努力或运气。
这姑娘得了江既白与人打交道的神韵,却不像她那么会得罪人。江既白最大的问题是把所有心思用来对付客户,对同事的耐心不足十分之一。
不到四个月,江既白就将许迩转为辅案设计师。
有些案子江既白会安排她俩搭档。
一次,叶漫新方案讲解了两个多小时,客户却还在反复摩挲效果图,一会儿问“乳胶漆的环保等级”,一会儿嘀咕“背景墙颜色是不是太深了”。
叶漫新心里门儿清——这不是真有疑问,而是面对重大决策时本能的犹豫。
她正斟酌着如何破局,坐在侧后方的许迩自然倾身向前,小臂轻搭桌沿,声音不高却带着干净的决断力。
她先温和总结将客户拉回整体认可,再为他勾勒出一条清晰、可靠且充满保障的前进路线。
一瞬间,客户脸上纠结的云雾散了。
叶漫新当时心里就“嚯”了一声。从此,她真心喜欢上了这个搭档。
叶漫新忍不住开始在更多方面指点她。
设计上,她与江既白风格迥异,许迩后来结合她俩所长,形成了自己的风格;私下里,她会拉着许迩逛街,教她用一条丝巾点亮基础款——设计这行本质是在销售审美,而审美的第一体现,往往就是设计师自己。
合作过几次后,她们默契渐深。
俩人都好吃,叶漫新算是半个本地老饕,她经常开车载着当时还没买车的许迩,吃遍A市甚至邻城的宝藏馆子。
车上,叶漫新话痨本性暴露无遗,经常滔滔不绝。她聊自己的恋爱脑经历、和前夫的糟心事,许迩从不说教,也不会露出“你怎么结过婚啊”这种眼神。
叶漫新聊得上头时,也爱吐槽公司里的是非长短。许迩从不随声附和,但也不会把她说的话传给第三个人。
这些年,她们的关系愈发深厚。叶漫新看着许迩买车买房在A市扎根,成长为集团最年轻的分公司经理。
叶漫新记得早年的一个大年夜,公司早已空无一人,她回公司取东西,隔窗看见许迩一个人在宿舍楼下,雇了辆小货车,分了好几趟把家当搬上楼。
她跑下去问需不需要帮忙,许迩在冷风里呵着白气,笑着摆手说“都快搬完了,不麻烦你啦”。
她也很多次瞥见,同事与家人通话时,许迩脸上一闪而过的落寞。
但这些都是叶漫新自己的观察。
许迩很擅长倾听,但她几乎从不主动谈及自己。
叶漫新把胳膊搭在桌沿,那些到了嘴边的追问,终究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没有。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我没想过还能再见到她。”
许迩捻着手里皱巴巴的纸巾,挤出三句破碎的话。
“那就不说了。”顿了顿,叶漫新道,“头回见你这样,我还以为你生来就这么成熟稳重呢。”
许迩送她一个白眼,叶漫新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叶漫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明白什么?”
叶漫新一字一顿地敲着桌面:
“你、果、然、是、喜、欢、女、生、的。”
许迩泄出半个笑音:“果然?”
重点就在这个“果然”,果然连装都懒得装了。叶漫新乘胜追击:
“记得我以前开你和区草小陈的玩笑吗?说你们都是单身不如试试。”
想起当初的尴尬场面,叶漫新眉头跳了跳:“那天中午吃饭,在电梯里你特别严肃地和我说‘我不喜欢这种玩笑,以后别再开了’。我道歉说以后不会了,那时候我就怀疑了。”
叶漫新继续分析:“你本来就知道我说话没边,平时开更过分的玩笑你也没反应。我当时隐约意识到,你在意的不是被开玩笑,而是被和男人开玩笑。”
而且许迩从不参加联谊,不八卦任何男性,也从不对叶漫新性感的穿搭风格评头论足——公司里不少人在背后议论过这个。
许迩安静听完,说:“这么明显吗?”
叶漫新想了想:“明显也不明显。毕竟这些年没见你谈过恋爱,我一直以为你走的是清心寡欲路线呢。”
她说着又笑起来:“现在真相大白了。原来心里早就住了个高中时念念不忘的人啊。”
许迩垂下眉眼,嘴唇嗫嚅,有些艰涩地纠正:“其实……我高中时并不知道自己喜欢她。是上了大学才知道的。”
叶漫新眼中闪过困惑,还想再问。许迩却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再说下去,我又要难过了。”
许迩换了认真的神色,道:“和你商量个事好吗?这个案子,我想独立完成。”
叶漫新没有丝毫犹豫,比了个OK手势:“没问题。你直接在OA系统里把我名字删掉就行。”不然结算时,提成还是会打给她。叶漫新明白这个案子对许迩的意义,打算彻底退出。
许迩摇头:“只是走个形式,分成照旧,设计我来做。”
说完,她脸上浮起浅笑:“说不定还得麻烦你帮我翻PPT。你画功好,可能还要劳你出手救场。”
叶漫新眉眼一弯,眼中是熨帖的温度。
她知道许迩肯定会对所有事亲力亲为。但她不差这点钱,和许迩之间更不必计较这些,便只是笑,不再多言。
许迩从椅子上站起身,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肩颈,“今天我想早点下班。"
叶漫新挑眉怼她:“领导下班还要跟我汇报?”
两人相视而笑,许迩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和她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