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唤名 名字是最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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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清窈端正地坐在椅子上，眉眼间满是沉默。
从开始，这静默便压在许迩心头。
此刻，许迩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完全地面向周清窈。
许迩的目光落在周清窈一直自我角力的右手上，她伸出左手，在上方停留了一秒，覆握上去。
“别不开心。”
周清窈默了两秒，才将身子转向许迩。她眼底丝丝缕缕的难过，沁入许迩的心口，迅速洇开一片酸涩的凉意。
许迩右手抬起，指尖在空中迟疑了一瞬，最终变了方向，帮她拢了拢耳畔的碎发。
许迩问出了一直想问的话：“为什么不想要这套房子？”
“为什么要呢？”周清窈垂眸。
“开始的时候，我妈说是买这套房子是为了投资，后来又说度假用。她对这里不熟，让我帮她装修一下，我就去做了。
“她说，给我留好了房间，我和妈妈讲了我不会去住，我现在住得很好，可她一直没听进去。
“如果她一定要按自己的意思来，其实可以不用联系我的。”
讲到后面时，周清窈眼里流出一丝无措，还有被忽略的委屈。
许迩没有告诉周清窈——妈妈是觉得直接说“房子送给你”，你更不会接受，才这么做的。这个道理清窈肯定懂，可一般女儿接受妈妈的赠予不会有这么抗拒，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许迩：“为什么没提到过爸爸和弟弟？”
“他们离婚了。弟弟跟爸爸，我和姐姐跟妈妈。”
语气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许迩的手，无意识在她手背摩挲：“什么时候的事？”
周清窈：“高中。”
许迩肩膀绷紧，小心追问：“是高一吗？”
“是。高一下学期。”
对于这一切，许迩丝毫不知情，她们认识是在周清窈高一上学期，难道那个时候，这件事就在发生了？
许迩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却又像怕弄疼她般很快松了力气。
许迩几乎带着恳求：“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清窈的手指在她掌心下动了动：“没什么。我爸出轨，他们之前一直吵架，后来就离婚了。
周清窈抬眼看向许迩，呼吸相闻的距离下，她很快错开视线。
像是怕许迩误解什么，她解释：“不过，我不想要房子不是因为这个，只是我不想而已。”
许迩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视线深沉而浓烈，似乎要通过眼神追问出她身上的全部问题，将她整个人全然剖析。
周清窈的左手攥住椅子扶手，右手在许迩滚烫的掌心无意识地往回缩，眼神像没了着落般，游到许迩的肩头，又倏地移向墙壁。
周清窈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很快抿成一条直线。
忽然地，她站起身，右手从许迩手心滑出。
许迩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近乎是把周清窈围在一个角落，她忙跟着起身，下意识给周清窈让开一些空间。
周清窈的视线落在地板，擦着许迩的手臂从她后方走过。
周清窈走了两步停住，侧身站着。
她目光落在虚处，道：“要去我房间吗？”
顿了顿，“……外面的椅子，坐久了不太舒服。”
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周清窈拢了拢头发，耳尖一点樱色的红，就这样露在空气中。
那点红，像一根温柔的细线，悄然消融了方才紧绷的气氛。
许迩胸腔里那股追问的急切，瞬间消散无踪，只余下一片无处着力的柔软。
许迩跟着周清窈，踏入她的房间。
周清窈看向自己的床边，说：“你坐床上就可以。”
说完她似乎是犹豫了下，把视线从床边移开，走向书桌旁的椅子，却把椅子朝许迩的方向拉近了些。
周清窈坐在椅子上，过了会儿，她有些沮丧地开口：“对不起，联系了你，但房子的装修可能要搁置一段时间了。”
许迩立刻截住她的话头：“我不在乎这个。”
许迩朝周清窈坐近了些，眼前的人又陷入一种在沉默中自我对抗的情绪里。
许迩手攥紧又松开，实在没什么办法。
许迩的目光直直看向周清窈，“你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叫过你的名字吗？”
周清窈和她对视，眼波晃了晃，“为什么？”
许迩又朝她坐近了些，两个人腿部倏地相触，温度无声传递，许迩没有移开。
许迩目光幽深，“开始是不知道怎么张口，后来看到你同事直接喊你的名字后两个字，我才发现，我从来都没有这么喊过……
说到最后，眼神里竟浮现出一丝伤心。
周清窈瞳孔微微放大，很快她眼里泛起一抹轻巧的笑意，似乎是没想到许迩在意的是这个。
周清窈下意识地纠正：“可是工作后，同事之间都是这样叫的。”
她们少年时，许迩叫她“周清窈”，三个字连起来读，总是喜欢把最后一个“窈”读得轻快上扬，像氢气球要飘起来。所以彼此从来没觉得叫全名生疏。
许迩却只是看她，并不说话，眉梢眼尾慢慢垂落，眼里的光都暗了几分。
周清窈呼吸微滞，视线撇到一边，指尖紧了紧。
再开口时，她声音有些乱了节奏：“我又没说……不准你叫。”
本来耷拉着脑袋的许迩，像突然听到指令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两个字已滑至齿间，许迩却蓦地停住——
周清窈的颊边，悄然泛着一层淡粉，像映在薄雪上的一袭烟霞，竟与许迩记忆中少年时的模样别无二致。
这一眼，许迩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轰然涨满了整个房间。
许迩开口：
“清窈”。
简单的两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烫，尾音黏连，近乎千回百转。
话音落下没多久，周清窈就突然又站起身，她的视线在房间扫了扫，似乎是要找什么。
然后她扭身，到通往阳台的窗帘前站着，伸手把已经拉开的窗帘再拉大些。
这个动作，引来一股无形的引力。
许迩跟了过去。
她起身走近周清窈，站到她稍后的一些位置，低头间目光拂过周清窈的耳朵，侧脸。
许迩：“清窈，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周清窈侧过些身子，窗帘将她的身子遮住一小半。
或许是许迩特意斟酌过措辞，用的是“想过”，而不是“想”，这个细微的差别让周清窈觉得容易接受些。
终于，周清窈很轻地点了点头。
这点轻微的幅度，却在许迩心口掀起阵阵涟漪。
许迩仿佛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握住周清窈一截冰凉的指尖，把她带到床头，扶着她的肩膀请她坐下。
许迩也坐下，坐在离对方不会太近的位置。
许迩定了定神，再开口时，沉稳而温柔：“清窈，我想听你和我讲讲你家里的事。
“我只知道你有个姐姐和弟弟，你妈妈在做服装生意，你爸爸以前在单位上班，再多的就不知道了。你愿意……和我讲讲，关于你的事吗？”
＊＊
周清窈的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按上了那个月牙形印记。
许迩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她心底最深的静湖。
涟漪之下，沉睡的往事碎片被搅动，纷纷扬扬地浮现。
但她无法在此刻将它们宣之于口。
她沉默着，窗外的光线在她侧脸流淌。
要理解此刻的抗拒，答案并不在那个激烈的夜晚，而在更早、更细微的往日尘埃里。
那些被忽略的瞬间，像深埋的种子，早已塑造了她所有选择的形状。
周清窈能察觉到许迩屏住了呼吸，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没有一点重量。
她突然失却了隐隐在体内对抗的力度。
她的目光失去了焦点，仿佛穿透了时间和墙壁。
窗外，风吹过那棵青翠大树，树叶发出持续的、潮水般的沙沙声。
那沙沙声仿佛具有了某种引力，牵引着她的意识，不断沉降，沉降……
一直退到许多年前，那个总是站在幼儿园门口、望着大门等待的、小小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唤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