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婷亦歌》三月山川云和风

2、满月居于夜空 高

　　高二的秋季运动会来得猝不及防，恰好在换座位的周日之后。
　　林亦歌被班里的男生起哄着报了1000米长跑，他本就爱出风头，当场拍着胸脯应下，转头就冲前排的沈一荷扬声喊：“等我拿第一，给你赢个最大的奖牌！”

　　沈一荷回头笑弯了眼，递给他一瓶运动饮料：“加油，我给你喊口号。”

　　兰婷和坐在座位上，默默把自己的水杯塞进林亦歌的运动背包里。
　　她昨天刚比完跳远和4×100米接力赛，两条腿还隐隐发酸，今天被班主任安排负责班级后勤。
　　没想到她看着文文静静，跳远拿了全校二等奖。
　　接力赛中的表现也很给力，和参赛的几个同学配合默契，帮班级拿到了年级第一名。

　　此刻她擦着手里的运动毛巾，看着林亦歌把饮料揣进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不爱喝甜的，待会儿跑完肯定会渴。

　　发令枪响的时候，看台上的呐喊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兰婷和正蹲在地上给同学们分矿泉水，闻声猛地抬头，目光紧紧追着跑道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亦歌跑得很快，长腿迈着有力的步子，遥遥领先于其他人。
　　可就在最后一圈的弯道处，他和隔壁班的选手稍微碰了下胳膊，脚下一崴，整个人重重摔在了跑道上。

　　“林亦歌！”沈一荷的声音尖锐地刺破喧嚣，她第一个冲下看台，跑到他身边。

　　兰婷和的心脏猛地揪紧，她丢下手里的矿泉水，拨开人群也跟着跑过去。
　　周围乱糟糟的，同班的男生要么跑去看接力赛的收尾，要么跟隔壁班的人吵得不可开交——运动会上各班本就剑拔弩张，这会儿更是没人腾出手来帮忙。

　　林亦歌的膝盖磕破了一大片，渗出血迹，他咬着牙想站起来，却疼得龇牙咧嘴。

　　沈一荷蹲在他身边，急得眼圈泛红，手忙脚乱地想扶他：“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没事，小伤。”林亦歌逞强地摆手，额头上却渗出了冷汗。

　　校医很快赶了过来，简单处理了伤口，说需要去医务室清创包扎。
　　沈一荷想扶他，却被他鲜红的血液吓到望而却步。
　　他轻轻推开：“你去代表我们班颁昨天接力赛的奖吧，别耽误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沈一荷的语气带着嗔怪，却还是拗不过他。
　　她回头望了望吵成一团的同班同学，又看了看疼得直皱眉的林亦歌，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兰婷和默默走上前，弯腰扶起了林亦歌的另一只胳膊。
　　她昨天跑接力赛拉伤了点肌肉，此刻一用力，胳膊肘就隐隐作痛，却还是稳稳地撑着他的重量，轻声说：“走吧，我力气大，送你去医务室。”

　　林亦歌愣了愣，低头看了看她。
　　少女的侧脸绷得紧紧的，额头上沾了细密的汗珠，校服袖口还沾着点矿泉水的水渍。
　　他这才想起，兰婷和是今天班里唯一的后勤负责人，也是此刻唯一能腾出手来扶他的人。

　　他没说话，任由她和校医一起，把自己扶向医务室。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校医重新给他的伤口消毒包扎，酒精擦过伤口的瞬间，林亦歌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兰婷和站在一旁，默默从他背包里掏出那杯温水递过去：“喝点水吧。”

　　林亦歌接过水杯，指尖触碰到杯壁的温度，不烫不凉，刚刚好。
　　他愣了愣，看向兰婷和：“这水……”

　　“顺手装的。”兰婷和避开他的目光，转身去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纸巾。

　　“你好好休息，我去帮你拿书包。”

　　她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匆匆赶来的沈一荷。沈一荷手里拿着一块纪念奖牌，看到兰婷和，脚步顿了顿，随即扬起笑容走进来：“亦歌，你看，虽然你没跑完，但沈一荷同学还是给你领了个奖牌。”

　　她说着，走到林亦歌身边，把奖牌塞进他手里，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这水温度刚刚好，还是你会照顾人。”

　　兰婷和的脚步僵在原地。

　　林亦歌看着手里的奖牌，又看了看沈一荷，嘴角扬起一抹笑，却没说话。

　　兰婷和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医务室的门。
　　门内的光影被隔绝在外，她站在走廊里，听着里面传来的笑语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疼。

　　她想起昨天跑接力赛冲过终点时，林亦歌在看台上喊她名字的样子；
　　想起早上塞进他背包里的水杯；
　　想起刚刚扶着他时，触碰到他手臂的温度。

　　又是一次，悄然心动，又悄然落空。

　　她转身离开，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门内的岁月静好。
　　书包里还装着她替林亦歌收拾的课本和笔记——刚刚路过教室时，她顺便带了出来。

　　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的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兰婷和低着头，一步步走着，两条腿的酸痛一阵阵涌上来。

　　她知道，自己又一次成了旁观者。

　　旁观着他的欢喜，旁观着他的失落，旁观着他和另一个女孩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