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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冷竹 竹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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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在那边!”
“追!别让他们跑了!”
两人方才那点安逸,瞬间被追兵喊声撕得粉碎。江纡卿警惕的向四周环顾,下意识快速收回手摸向腰间的佩刀。
而尹阮正的指尖却不自觉的向前伸了些,发懵的愣在原地,垂眸轻眨,好似在思考些什么。
他缓慢收回悬空着的手,垂在身侧轻轻摩挲着,指尖停留的触感慢慢变得酥麻。
“尹兄,走这边!”
直到江纡卿的声音再次在他耳边响起,他抬眸看见江纡卿背着琵琶的背影,才缓步跟了上去。
临近黄昏,两人跑进一片竹林,一路上弯弯绕绕,竹子又很茂密。可江纡卿好似很熟悉,马上就带着尹阮正甩掉了尾巴。
到了一片死路后,江纡卿停下了脚步。
“应当……是此处。”
“江兄?”
话毕,江纡卿拔出腰间的刀,朝着面前的死路挥砍。一阵破风声,刀收回腰间。紧接着竹子上陆续出现了整齐的切口,啪嗒几声落地。
光束从前方探了过来,江纡卿走上前,用手拨开杂生的竹子,一条小路呈现在眼前。
江纡卿爽朗的笑了一声,回头示意尹阮正跟上。
两人走过这条小路,来到了一间竹舍前。江纡卿上前推开竹门,瞬间灰尘飞扬,他被呛的咳嗽几声迈步进入。尹阮正啪嗒一声打开扇子扇了扇,皱着眉跟了进去。
“这是我大哥留下的,他有时来不及回家就歇在这。”
江纡卿径直走到衣柜,打开柜门拿出一件破旧但干净的衣服,垫在地上,两手扶着把背上的琵琶轻轻放了上去。
尹阮正有些好奇的打量四周,用手指抹了一下桌子,留下一道痕迹。
“我很久没来了,有些脏。稍微收拾一下还是可以住一晚的。”江纡卿走向尹阮正,递了一块手帕。
“今晚住在这也好,避避风头。”尹阮正接过手帕,擦去指尖的灰尘。
“正是此意。此地僻静,正好可以从头梳理一下这两日的事。”
夜深人静,晚风在竹间穿梭,溪水潺潺,一抹跳动的烛光点亮了竹间小屋。
江纡卿撸起袖子,从江边打水将屋子擦了个遍,露出它原本的样貌。他把粗布浸了浸水,用力拧干,叠整齐后挂在了水盆壁上。
尹阮正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江纡卿忙碌,喝着他给他泡的温茶,时不时把弄手中的折扇。
江纡卿走向尹阮正,轻轻喘息着,他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珠从他布满青筋的手臂上滑落,滴在地上,留下一道水痕。
“把外衣换下给我吧,我给你拿一套干净些的。今日四处奔波,像你这样每日都要换一套衣服的肯定受不了,我先给你洗洗,待明日尘希来了你再换新的。”江纡卿把一套素净的布衣放在桌子上,伸手示意尹阮正。
“无妨。随意放置便好,明日自有人来打理。”
尹阮正起身解开腰带,缓缓脱下衣物,哗啦几声,只留下了最里面的衬衣。
“你对这些琐事,好像很熟。”尹阮正声音很低,像随口一句,却藏了点不易察觉的心疼。
“流浪在外,自是要学会照顾自己的。”江纡卿拿起换下的衣物,放入水盆中。
尹阮正穿上衣服,坐在床边,用手摸了摸床铺,指尖的触感告诉他:这里与他平日接触到的都不同。布料虽然不像丝绸那般柔顺,但却是极其洁净的,还散发着淡淡竹香。
他抬眸看向正在换衣的江纡卿,不禁想到,或许他眼前的这个人,便也是这般的——
如素衣般纯洁,如溪水般澄澈,如竹子般坚韧。
江纡卿坐在凳子上,如释重负般轻舒一口气。
“今日之事,我觉得或许有人在背后引导我们。”江纡卿倒了一杯茶,抬手一饮而尽,说道。
“的确。一切都过于巧合,若真能这么让我轻易找回,为何不再早些,偏偏是现在。”尹阮正低头看向地上的琵琶,回道。
“还有那些传闻,昨日的寺庙,今日的集会。好像所有人都是奔着那所谓的好兆头去的,反而处处都透着诡异。”江纡卿说道。
尹阮正垂眸思索,向后靠在床头说道:“我总感觉,这背后之人好似在‘神化’自己。”
“怎么说?”
“先不论寺庙神像,单凭前几日抓的那位‘救世主’一说,也足够证明他在百姓之中已经有了一定的影响力。”
江纡卿用手指摩挲下巴,回忆这几日的经历:“若当真如此,那地窟里看起来精神失常的人,反倒知晓的最多,还可能是助他的帮凶。”
“先是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方,再制造舆论,让所有人避之不及,最后再美化自己。”
“……”
“只是他这般筹谋,究竟意欲何为?”
“这便无从得知了。这都是我们主观的推测,即便真相亦是如此,现在的我们也只是他局中的一环罢了。”尹阮正抬手揉了揉眼,轻轻打了一个哈欠。
江纡卿起身望了望窗外,他将门上了锁,窗户只漏出一丝缝隙,熄灭了桌子上的烛火。
他从柜子里又抱出一床被褥,最后走到床前的烛台。
“天色不早了,今日先歇息吧。”
“好。”
尹阮正散下发髻,在烛光的映衬下,他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显得更加纤长。他掀开被子向里侧去了去,抬头望向江纡卿。
江纡卿展开被褥,一副要打地铺的架势。尹阮正蹙起眉,伸手抓住江纡卿的胳膊。
“你不睡床?”尹阮正问道。
“床有些小,我睡地铺便好。”江纡卿理所当然的回道。
尹阮正沉默了一会,但手还没有松开。江纡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的问道:“尹兄,还有何事?”
“你上来,挤一挤尚可。”
“为……”
没等江纡卿说完,尹阮正就用力将他拽到了床上。
一个踉跄,江纡卿侧身坐在床上,左手中的被褥掉在了地上,右手撑在床上做缓冲。尹阮正原本只是想轻轻一拉,没想到却直接将人“摔”了上来。
最后一盏烛光被这晃动带灭,木床吱呀一声,余音在黑夜中却格外清晰。
两人都瞪大了眼睛,有些发懵的在原地静止不动。
此时江纡卿的耳朵和尹阮正的鼻尖距离只不过一寸,只要一偏头,他的脸颊或许就会擦过尹阮正的鼻尖。
尹阮正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畔,他的心跳声盖过了竹外的风声。
尹阮正回过神来快速撤回了手,别过头,指尖按了按脖颈。
“……对不住,没控制好力道。”
“无妨……”江纡卿缓慢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被褥。
尹阮正又伸手拍了拍床铺,示意江纡卿。
“上来吧,地上又凉又硬,若是染了风寒便不好了。”
江纡卿看了看手中的落灰的被褥,又看了眼床沿的人,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