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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精神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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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们回来了哇。”一个穿着大红袍袄的银发老妇人出来了。
王婆婆,从小照顾他们的保姆,或者说,照顾了魏家三代人,如今气色还红润着,整日忙活,身子扎实。
她手脚麻利地迎上来,看着叶闻手里的提包,就要往自己手上揽。
“哎,不用不用,这个我自己提就行。”叶闻侧身笑着躲开。
魏池在院子里锁好车就慢悠悠过来了。
叶闻凑过去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眼里闪着狡黠,“听说镇上有新开的酒吧,喂,你玩过没有。”
魏池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喂。”叶闻把行李箱往他身上一拍。
还是不行。
他几快步上去,干脆用手拉魏池大衣腰带。
魏池这才回头瞥他一眼,“少打那些歪主意。”
叶闻还是拽了拽魏池腰带。
“我走下来这么久好冷。能不能把你围巾借我戴戴,看着好暖和。”
王婆婆在前面笑,“我织了三条呢,准备等过年时候戴,喜庆。”
“啊不行不行,我要他的。”叶闻又笑嘻嘻扯了扯魏池围巾,“他的暖和。”
“给你烤烤哇,也一样暖和的。”
魏池也扯回自己的围巾。
“轻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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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宇小小一个在楼上看着他们。
栏杆的阴影落了他半张脸,黑眼珠静悄悄的,像浸在冷水里的石子。
“小宇!这是小宇吧!好久不见哇,我是你叔叔,还记得吗?你出生的时候我抱过你的。”叶闻高兴挥舞着双手,下巴扬得高高的,“快下来下来,我抱你一个。”
魏宇只是淡淡看着他。
魏池扫过去。眉峰动了动,没说话。
“叔叔好。”魏宇语气冷漠。三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少爷走吧,去写作业,让老爷他们单独聊聊。”王婆婆上前,想牵他的手。
魏宇冷淡看着王婆婆,往后退了半步,用着标准普通话,“说了别叫我少爷,很奇怪的。”
王婆婆慈祥笑了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一团,“一不小心又忘了,以后叫您小宇,小宇。”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魏宇哼声,转身回房间。
皮鞋底磕在楼梯上,哒哒的,像在跟谁置气。
叶闻哈哈笑了笑,回头拍了拍魏池肩膀,“真是跟你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家里萦绕着热乎的白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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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住了两天,真是住的暖洋洋的。
火盆烧得旺,窗玻璃蒙着层白雾,连呼吸都是暖的。
魏池的毛衣总带着太阳味,叶闻窝在沙发上,脚搭着扶手,能眯一下午。
有时候魏池会冷着脸从房间出来看他两眼。
不知道第几次,他一边悠闲自得看着电视,一边扫看一眼一脸黑且正向他靠近的魏池。
“你有些吵。”魏池说。
“没有吧。”叶闻一个人坐沙发那一边看着电视一边吃着零食果珍叭叭叭,“我喜欢星星,喜欢月亮,我天天在外面how are you,yes,i am fine,thank you。”
“……”
魏池手动让他闭嘴。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魏池松手了,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的掌心,像是粘了什么麻烦东西,思虑片刻,抬手,径直往叶闻白毛衣上擦。
谁的东西,就该还给谁。
擦得差不多,魏池又夺过叶闻手里的遥控,把10挡的声音调成了1挡。
叶闻傻了,“喂,不是,哥!这跟看默片有什么区别。”
魏池皱眉,“你又不是不识字。”
“不是……”
眉头更深,“还是说你眼睛近视了。让你少看。”
“我……”
“不准看了,明天去查下视力。”
话音落,电视屏幕骤然一黑。
魏池转身就带着遥控器回房间。
“哥……”
只留给叶闻一个背影,和满屋子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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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叶闻还埋在被子里跟夏公约会,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寒气钻进来,叶闻打了个哆嗦,还是闭着眼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声音蒙被子里嘟囔,“进别人房间前不应该打招呼吗……”
“几点了还不起来。”
“才几点啊?”叶闻腾出一只胳膊出来摸索,摸到手机再慢悠悠缩回被子,懵懂一看,哀叹一声,“才八点哇。我知道王婆婆这个时候把你们早餐都要做好了,放心,不要你们谁等我,我昨就跟她说好了,让她给我留一口就成。”
“你起不起来。”语气冷冰。
“哎呀,我真的不想起来,我还在调时间嘛,真的好困的哇,哥,求你了哥,让我再睡睡,真的好困哇,困死了,哥,你最好了哥,哥……”叶闻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
被子里还是太缺氧了。
叶闻把被子打开一个小缝隙。
“我们今天要办事。”
“啊,办事,办事,办什么事……”听着外面的声音,叶闻懵懵懂懂又要睡着了。
“昨天才说,怎么今天就忘。”
被子那个缝隙直接被拉扯开,眼前瞬间光明。
叶闻:“?!”
叶闻几乎是反应性胳膊一遮。
“睡得跟鸡窝一样。”
上头那个直接冷声评价。
“……”
“鸡窝你还看。”叶闻气势汹汹拉回自己被子,已经不管透气问题了,把自己蒙得死死的。
“你睡觉怎么不穿秋衣?”
“不穿衣服你还看。”模糊听到后,脑子没想就说出去了。
再想,其实差不多意思嘛。
这样说肯定已经够了吧,正常人知道点廉耻就应该退了吧,结果那家伙来一句:“又不是没看过。”
“……”
“穿开裆裤我都看过。”
叶闻咬着黑暗处的被子,脸涨得通红。
“数到三,给我起来。”外面那个死冰块说着就不顾死活地开始喊了,“一。”
叶闻也喊:“我还没洗漱呢,出去!”
“二。”
他瓮声瓮气地喊:“出去啊!”
“三。”
下一秒,被子被人从脚底猛地全部掀开。
“?!!”
叶闻瞬间冻得一激灵。
“我***。”一边说一边慌里慌张拿手又连忙扯枕头遮挡。
“还是穿了件啊。”语调极其无所谓,“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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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闻已经在努力保持淡定了。
他一直低着脑袋。
关键这特么的狗魏池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能用那个理由吗。
哥,我cb了。
不用怀疑,他哥一定直接把他这个样子赶出去。
“怎么还不穿?”
“哥。”他声音放软,“你能出去吗?”
魏池啧了声,出去了。
最难的题,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破题方式。
“给你一分钟。”
畜牲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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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穿好秋衣的叶闻一脸生无可恋看着进来的魏池。
“哥,你知不知道我昨天贼没面子。”叶闻裹着被子用脚拉开衣柜。
魏池反手把窗帘彻底拉开,雪光涌进来,亮得叶闻眯起眼。
“又怎么?”
“昨天你训我的时候,小宇都看着了。”叶闻强调。
“那怎么?”魏池弯腰,随手捡起地上的毛衣扔给他。
“……”此人没法沟通。
叶闻自叹一声,“我是不是挺没面子。”
“没有。”
“……你换我的角度想想呢。”
“没有。”
叶闻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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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好洗漱,带上两个香菇瘦弱包子,叶闻就生无可恋上了魏池的车。
一上车,叶闻就抱着自己,看着窗外的雪景街景。
行人裹得像粽子,脚步匆匆。天地间一片冷寂。
魏池似乎察觉到他的低落,顿了顿,才开口解释,“我又没打你,又没骂你。”
叶闻还是一脸平静看着车窗外,“哥,我自己出去玩吧。”
“什么?”
“我说!我想快点买完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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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查结果,轻度近视。
可以暂且不用戴眼镜,注意用眼,说不定能自己恢复。
叶闻当场拍板:“不戴。”
魏池却转头问医师:“有药吗?”
“?”叶闻疑惑又惊讶地看着魏池。
医师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
魏池穿着黑色大衣,围着成色上品的红围巾,身姿挺拔,气质冷硬。
叶闻裹着件红色的羽绒服,烫了时髦的金卷发,带着白色毛绒绒的帽子,脸颊还带着点粉红的婴儿肥,看着就像被哥哥宠坏的小孩。
他还没开口,小孩哆哆嗦嗦指着自己的脸开口了:“哥,我好冷……”
“?”
“?”
哥哥手背碰了下小孩的脸,微皱眉,帮忙捂了捂脸。
他连忙自证指道:“开暖气呢,那边,那边。”
“对,就脸没被保护,好冷。”小孩凑近他哥说,“我们走吧哥,好冷……”
“有口罩的,你自己没带吗。”
“谁冬天一大早被你催起来记得哇。”
他连忙笑着从后面柜子里拿出一盒眼药水:“这个管用,进口的,缓解视疲劳效果特别好。”
魏池这才抽身接过药盒,扫过上面的配方和注意事项:“怎么用?”
“……”叶闻一把抢过药盒,生怕魏池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连忙对医师陪笑,“我会用,这个多少钱?”
“一百三十六。”
叶闻的脸瞬间垮了:“这么贵?能不能便宜点?”
医师摊手,一脸无奈:“便宜不了哇,这可是正宗进口药,别的地方买不到,能买到的药店现在都关门了。”
叶闻抱臂:“那我不要了。”
魏池拿出三张红色钞票递上柜台:“来两盒。”
叶闻瞪大了眼,差点跳起来。
医师眉开眼笑,一边麻利地打包一边说:“行行行,看你们俩是实在人,给你们打个折,一盒一百二,两盒二百四,怎么样?”
魏池:“按原价。”
叶闻:“……”
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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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眼科护理中心,叶闻一把拉住魏池的胳膊,把人拽到路边的雪堆旁,表情严肃得像在讨论什么国家大事:“我们家现在很有钱吗?”
魏池揣着兜,雪粒子落在他的发梢,很快融化成水珠:“这点钱还是有的。”
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
叶闻抱头一边走一边对着墙无语吐槽:“不是,我又没近视,药肯定是不必要的,买的话,本来一盒就好,结果你来两盒,好不容易人家同意打折,你偏偏还原价,你成心找亏吗?你知不知道光十块钱在这里就可以买多少好东西了?人家还巴望打折呢,你倒好,居然直接不要!你真是,你真是……”
他说得唾沫横飞,魏池只是瞥了他一眼,轻飘飘说:“话好多。”
顿了顿,又补充:“多余的钱就当买福气。就这样。”
说完,他问叶闻:“想不想买点别的?”
叶闻还在气头上,“不想,现在一点都不想逛街!尤其是跟你这种不知道还价的冤大头逛街。”
刚说完,他就被魏池推着后背,塞进了停在路边的车里。
“不逛就待着。”魏池拉开车门,寒风卷着白雾进来,“我逛。”
“……”叶闻还没反应过来,车门就被砰地一声关上。车窗只留了一道指缝宽的小口子,中控锁咔哒一声落下,把他牢牢锁在了车里。
“…………”叶闻半天没说出话。
行,魏池,你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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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血脉压制吧。
从小除了嘴甜以外其他地方就没赢过魏池。
魏池把他骗到又冷又臭的水沟里他还傻乎乎以为魏池只是想给他体验最原始的洗澡。
魏池扇他一巴掌他都觉得是自己脑袋上有蚊子。
这么想,是不是小时候被魏池扇多了扇坏了脑子,尤其把眼睛这块扇瞎了。
有这个可能。
狗魏池。
叶闻就看着风雪里的红色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墙角。
等了会,他干脆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了俄罗斯方块。方块落下的声音单调又重复,玩了没一会,他又觉得没意思,翻出通讯录,开始给人打电话。
他的朋友多,知心的不多,这些年在国外待着,熟识的都是些蓝眼睛黄头发的家伙。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熟悉的问候,问他回国过得怎么样,祝他新年快乐。
还有的人想念他做的饭。
哈哈。
又等了一会,他的注意力被这辆车吸引了。
魏池这辆古董车居然还没卖掉。
——劳斯莱斯都卖了。
有些忘了是为什么买的,什么时候买的,只记得高中那会要住校,行李总是很多,每次返校去校的路上他坐过无数次,却从没仔细看过。
他解开安全带,猫着腰在车里探索这个他熟悉但又不熟悉的地方。
副驾的暗盒里,有烟盒,矿泉水,纸巾,还有个皱巴巴的塑料袋,甚至藏着一张几年前的报纸。
叶闻拿起烟盒,捏了捏,里面还有大半包,直接揣兜里。
然后,他把目标瞄准了主座。
那是他哥的地方,隐约还残留着他哥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