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无记录的战争（1） 做与不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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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密没去搭牧水坝，她先来到了哈里家。
她得告诉马特一家，战争即将到来，最好多准备一些粮食和生活物资。她已经自顾不暇，纠结是否应该将消息传播出去，让更多的人做好准备。
但是贸然说明战争来袭，很可能会引起骚乱和上层的注意，肖密极易出师未捷。
况且历史没有记载具体时间和伤亡人数，说明这场战争的情况不会特别严重。
她一个人的力量太小，小到不足以支撑她的爱和信念，可她想要的太多，自我折磨，徒增烦恼。
肖密单腿支撑着整辆车子，紧闭双眼大口呼吸。先顾好眼前人，她决定。
引擎声渐弱，海莉闻声探出身来，好生观摩了一番肖密的新车。
“买新车了？真酷。”她满眼赞扬。
“嗯。”肖密言简意赅，现下不是寒暄的时候。
“马特和哈里都在家吗？”
海莉意识到肖密与往常喋喋不休的样子不同，眼神里藏着许多内容。她茫然地点头，“都在屋里，陪依莲玩游戏。”
哈里听到了她的声音，光着脚跑到门台上大喊：“肖密姐姐！”
肖密眼神示意问好，“我有事告诉你们，我们进屋说。”
没人注意到围墙外正趴着两个身着常服的人，为首的留着八字胡，正在窃窃私语。
“你说她从郜部长那里一回来就跑到普通人家里做什么？”
“别管那么多，把人盯好，回去领赏就行。”
中央空调嗡嗡作响，肖密进到屋内，冷风冲到额头上，大脑舒缓了许多，不再似先前的那般躁乱。
“肖密，你来得这么急，是要说什么事？”海莉坐到肖密对面，不自觉地抖腿。
马特和哈里依次坐在她的两边，依莲坐在她的怀里，随着大腿微微晃动，手里捏着的塑胶小黄鸭吱吱乱响。
一家人围在一起，像全家福。多么美好的画面，肖密怎么能允许战争摧毁她们。
肖密：“我长话短说，隔壁的沙漠之城沙格达受到攻击，城内的情况尚不可知，但很快就会波及到我们这里。”
话毕，海莉露出惊恐又不可思议的眼神。
她喃喃地：“又要打仗...”
三年前的变异物围攻在所有人的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她始终忘不掉，漫天的火光染红了夜色，哭泣声，呼喊声，烟尘，焦味，淹没了人类的五官。
重建起来稍有起色的家园，再次被觊觎。
“肖密，你这份信息来源属实吗？”马特凝重地开口，“你掌握的信息太过模糊，我们很难做出判断，该要如何做？”
近些年来战争断断续续、此起彼伏，听到战争二字的居民们极易应激，恐惧的情绪会像飓风一般蔓延，人们谨慎，却又改变不了什么。
她点头：“是郜部长，我的上属领导，我刚从她那里得知的消息，具体是...”
她突然停顿。
从历史上得知的消息无法准确地透露给尚未经历人士，对生者透露可能死亡的恐惧，这种带有不确定性的精神折磨会比肉.体折磨更容易击垮一个人。这种事情，肖密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她话锋一转，“没有多少时间了，这次的事情恐怕早有预谋。”肖密纠正，“所以我来，是提醒你们尽快修饰房屋，囤积物资，尽可能不要出门，将损伤降到最低。”
“出城躲一躲会不会好一些？”马特也开始抖腿，语气带着道不明的疑虑，海莉接话：“可城外的环境过于陌生，还可能遇上变异物...”
大人们总是考虑得更多，食物、居所、可能的危险......但小孩子想得简单，也很纯粹。
哈里举手，“这么重要的消息，我们应该先告诉大家！”
少年正欲起身，跃跃欲试的肩膀被肖密无声按下。
马特眼疾手快，精准地捕捉到她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还不等肖密说些什么，他率先厉声开口：“如果说战争即将爆发，一定会闹出可大可小的乱子，说不定会给你扣一个散播虚假信息的帽子。”
他缓一口气，视线落到肖密身上：“你姐姐冒着风险告诉我们，已经是破例行为了，我们应该感激，怎么还能让她承担更严重的责罚！？”
肖密低着头不说话，眼神虚焦。空调的凉气似乎坏掉了，否则怎么压不下她颅顶的烦躁？
“可是...”哈里想着反驳。
“别凶孩子。”海莉急忙出声打断了哈里，出口却是对着马特。
她转过身来，温柔地抚摸哈里的头发，发出一丝隐约的哭腔：“妈妈知道你想帮助很多人，你是对的，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身不由己...”
是对的......
拯救更多的人是正确的，拯救不了是世界的错，但选择放弃拯救，是人的问题。
肖密恍然大悟。
“没问题。”她轻声说，打断海莉的呜咽，所有人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肖密的肩膀上。
“其实我一直在迷茫，究竟该不该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我曾经有太多顾虑，我太怯懦自私......但现在，我想，信任我的人，都应该有知情的权利。”
她前倾身体，示意所有人凑过来，依莲被四颗脑袋围在阴影之下，小家伙抓着母亲的衣领，好奇地四处张望。
“我们可以编造一个说法，就说气候即将异变，届时变异物容易躁动，天空中会下特大冰雹，毁坏农田房舍，有很长的时间无法出门，再建议大家做好相应的准备......”
马特看着肖密侃侃而谈，他的心里五味杂陈，她了解的肖密一直是一个热心肠的人，帮他干农活，教哈里本领，陪着依莲玩耍，修缮被摧毁的房屋。
但这次，她冒着风险传递出这么重要的消息，却只告诉他们一家，而不是帮助更多的人，马特想，她一定有自己的难处和苦衷，所以他才会在哈里提出要将消息告知所有人的时候，主动发言打击哈里的热情。
肖密难以开口的事情，他来开口，肖密承担的压力已经很大了，她是个很好的孩子，马特想，他能分担一些，便分担一些。
可肖密现在能够如此快速地给出一个可行的方案，她的心里，恐怕已经考虑了无数条废案。她还是那个解衣推食心怀众生的肖密，一点都没有改变。
“肖密，你可想好了？”马特再次确定，他想知道，肖密是否想清楚接下来可能提前发生的骚乱。
他看到肖密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相信肖密清楚个中利害，他不禁继续发出疑问：“可你的工作？”
肖密坦然：“气候异变是编造的消息，就算闹大了让部里知道，部里也不会拿我怎么样，至于传播虚假信息的帽子，我不属于城邦法律约束的体系，不用过于担心。”
城邦和救土部各自有彼此的约束指南，彼此签署了互不打扰共同合约，这么多年来，除非有拯救者对当地人产生重大威胁，城邦都会坐视不理，毕竟他们也不敢得罪这一群未来人。而拯救者遵循着自己的体系约束，与城邦的稍有不同，他们的约束更加宽泛，因为他们不能轻易修改历史进程。
“这不算造谣吗？”少年哈里还是担心，他所接受的教育似乎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事情。
许久不曾开口的海莉发出一阵叹气：“这当然是欺骗，可现在，我们只能尽可能将预见的伤害降低。善意的谎言，若能救人性命，也算作对自己内心的慰藉。”
肖密同样认可，曾经她也会对欺骗嗤之以鼻，埋怨无法兑现的承诺。
但这一路走下来，她在与朋友们的相处中了解到自己的固执和短板，在赶大米离开的时候学会了口是心非，对很多事情报以宽容，对很多事情保持愤怒。
短短三四个月，肖密的情绪愈发丰富，像一颗挂在枝桠上的果实一般，逐渐成长成熟。
哈里望向肖密的方向，眼神放空，思索着事情的可行性。
“那我们就这么做，我们几个人的速度还是太慢，不如我去叫上我的同学？我们大家一起来。”
肖密和马特前往城内最大的批发市场，购置了许多速食、饮用水，以及必要的生活物资。她们并不清楚战争会持续多久，所以尽可能买得多一些，并将其中一部分以救土部的名义捐赠到福利院。剩下的物资，她们准备全部送到天空海暂存。
海莉在家中照顾依莲，顺便加固门窗。哈里说服了他的同学们，他们在镇上分散开来，传播着极端气候即将到来的消息。
有一部分人相信了，前去准备避难。有一部分人没有相信，只当是小孩子过家家。
肖密早已预想到了这种结果，她不能将事情闹大，否则连信任她的人都有可能受到牵连。她做的已经足够。
话虽如此，肖密和马特开车回家的时候，故意绕路往人多的地方开，车斗上的物资毫无遮掩。
“这不是回家的路。”马特发出疑问。
“我知道，”肖密紧握方向盘，眼睛紧盯前方，“也许很多人不会相信我们的说辞，所以让大家看到连我这个收集者也在囤货，就能让他们产生一定的怀疑，猜测我们率先得到消息，环境真的即将发生异变。”
人们往往不相信耳朵听到的，但亲眼看到的事情会在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这种猜测和怀疑往往比听一百遍还要有效。
她的心思非常细腻，马特不由得感慨，他的手搭在车门上，目光望向窗外。
田坎上有孩童奔跑着玩耍，有耄耋老人歇息，有的人不会注意，有的人注意到了也毫无办法。
“真希望这场人为的灾难，能快些过去。”他叹气，“不知道这些老人和孩子怎么办呢？”
肖密扫过周围，紧皱眉头：“看来我们的食物买得还不够。”
“什么意思？你要每家每户都送一些吗？”马特陷入沉思，“村庄里的年轻人很少了，家家户户种地为生，食物或许不是问题，但即便大多数人家的食物储备充足，很可能住所也难以抵挡危机。”
“如果有一个地方能将大家聚集起来就好了。”
藏到一起？
肖密灵光一闪，“我有主意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无记录的战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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