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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楚韶 在下姓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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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国子监为了迎接各位新来的学子停课在训练场游戏。
今日万里无云,就是风有些急了,卫笙几人早早到了训练场,果不其然见着了几位站风口的人,别的学子都躲得好好的,就他们显眼。
说好听了叫迎风而立,说实在了就是扛吹。
卫笙已经在心里笑骂了一遍,倒是李韵光毫不在乎,兴冲冲地走在前边,兴奋又不敢太大声,只悄声道:“怎么他们在边关长大,一个个还这么好看啊。”
宁逸阳不怀好意地瞥了他一眼,语调轻快:“李堰,你敢不敢再大声点。”
李韵光又偏头看了眼站着的四位,语气诚恳:“不敢。”
看他这么小心,宁逸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李堰你好歹是当朝长公主的儿子,怎么这么怂啊。”
笑完见他还是那鬼样子便认真分析了几句:“这里面除了陈苑,谁正儿八经上过战场啊,就楚家那个,听都没听过呢。”
上官图也开口解释:“这几位将军之子虽然在多边疆长大,但近几年除了燕关和岭郡,天璇少有战事,且他们都才过十六,没上过什么战场。”
卫笙原还听着他们闲聊,走近后首先看了一下楚家那位近亲,那人一身黑得像鬼的衣裳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他都想好刁难的法子了,却才看到侧脸就愣在了原地。
这是……
楚音华!
他吓得多揉了几下眼睛,又狠心掐了自己一把,可怎么看都还是那个人。
怎会如此?他皱着眉头思索良久,死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谁送进来的。
上官图注意到他的异常,侧身询问:“怎么了?”
卫笙自知不妥,硬生生偏过脸看向他,试图平复自己的心绪,轻声应道:“无碍,春日的艳阳有些晃眼了。”
宁逸阳逃不了任何调侃人的机会,赶紧接话:“阿笙少看太阳,别照瞎了。”
卫笙:“……”
这位哑巴还是少说些话吧。
楚家那位似是听到了宁逸阳的声音,转过身来,他寻声来却略过几人直直看向卫笙,眼神明亮,眉头却皱在一起。
直到卫笙再次看过来,他好看的眉心才终于舒展开来,只是不再注视卫笙,而是转过身去继续和何锦交谈。仿佛刚才那个直直盯着别人的不是他。
隔得有些远,卫笙并不能听到他们交谈的内容,便不再关注那边。
倒是李韵光,因着刚才一直注意那边,看到了楚音华的动作,他一脸疑惑地看着卫笙:“阿笙,刚刚楚家那个是不是在瞪你,我好像看到了,这人好凶啊。”
卫笙不知是欣喜还是害怕,连忙偏头看向楚音华,发现他还是在与何锦交谈后便哄了自己几句。
“应是距离太远,你眼花看错了。”
很快,游戏就开始了。
有射箭、投壶、蹴鞠等,国子监众学子想玩什么就能玩什么。李韵光和宁逸阳在游戏一开始就跑去蹴鞠了,只留卫笙和上官图在原地。
上官图不喜热闹,卫笙便陪着他到一旁去坐着。
刚想看游戏中的众人,就被眼前如墨衣衫挡住,本就焦急着想找人,卫笙看不到了便急忙便抬头看向来人。
不抬头还好,一抬头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这不巧了吗。
楚音华臭着一张脸站在他面前,挡着阳光,似笑非笑:“国子监就是这样欢迎我们的?”
上官图察觉他的不满,站起身来鞠了一躬,温婉从容地看着人:“日头正盛,我们只是来躲凉的,并非有意懈怠,失礼了。”
楚音华这个混球跟没听到似的,一双眼睛尽往卫笙身上放。
何锦追了好一会儿才追过来,看就知道这人没做什么好事,白了他一眼,赶忙解释:“没事没事,只是二位好看的紧,我们便想亲近一下。”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是真有交好的意思:“在下何锦,旁边这位叫楚韶,韶华的韶。”
上官图看他还算识礼便也跟着礼貌了句:“久仰了,在下上官图。”
卫笙对着二人鞠了一躬以表歉意,话却不肯多说一字:“卫笙。”
楚音华站在何锦身旁,像是带着气,忽然出声:“三位在此处闲聊,在下先行告退了。”
看着自己跑过来,想结交别人又气不过跑开的楚音华,何锦只恨自己不能打他。
倒是卫笙在他走后不久就站起身来,抱歉道:“失陪了。”随后快步追上混球。
走到周围没人的时候,他才跟了上去,站在楚音华后一步,略小的声音无法掩盖住忐忑的心音,于是,说话也大声了些。
“楚韶?”
楚音华听到声音很快就转身,冷冷瞧着人也不说话。
他本是一张好不乖巧的脸,却硬要端着,眉目沉静,黑色的素面近端袍子衬得更加难以接近,看向卫笙的眼里凝着淡淡的疏离与清冷,恍若一个陌生人。
任谁来了也得说一句,怎么这样一张清秀的脸却被安在了这凶人身上。
这是卫笙第一次见他冷着脸的模样,几乎一瞬就歇了气。
但他还是想试一下,后退一步,斟酌出声:“你也是受皇上指令来国子监的吗?”
楚音华十分受用地轻轻点头,出口却是刻薄成精:“不然呢,但又与你何干?”
卫笙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分明没恼却不肯说句好话,只道哪里来的小炮仗成精了,便兀自躬身行了礼:“在下只是好奇,并无恶意,叨扰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往来路走去。
眼看着他一步步走远,直至消失不见,楚音华刻意的表情一瞬消失殆尽。
他僵硬的脸色缓和下来,眼睛低垂,扯着袖口的锦布,低声呢喃着什么。若有人走近,就能听到楚音华细细嘶哑的“阿笙”二字。
但此时,卫笙已经走回上官图身旁。
看着折返的卫笙,何锦只淡淡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卫笙低垂着眸子坐在一边,神情低落,他想不明白楚音华干嘛不认自己,但又希望他真的不记得自己。
别扭的感情让他说不出话。
察觉卫笙的失落,上官图猜测道:“你刚才,是去追楚韶了吗。”
卫笙并不隐瞒,他猛眨了下眼,坦然地看着上官图:“嗯,没听说过他,有些好奇。”
不待身边人多说,卫笙忽然想到什么,指着射箭的陈灵玉:“我们去看看陈苑吧,趁着好时间,可以多结交一下。”
上官图知道他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好接受:“好。”
射箭场上,陈灵玉正好射中靶心,头上玉白发带被风吹起,雪白的锦衣衬得他面如雕刻,如画中来,如果不在意此人身上廉价的装饰,看着与这国子监学子其实也无甚区别。
就连一旁的上官图都不禁感慨:“哑玉将军人如其名,俊朗不凡。”
卫笙轻轻点头,询问道:“走,比比去?”
上官图估量着时辰,摇了摇头:“你去吧,我先去将阿堰他们叫回来,不然一会儿散学找不到我们又要做坏事了。”
“好。”
卫笙上前拿起弓箭,站到陈灵玉旁边,观察风向后利落射出一箭,正中靶心。
本来这身浅紫色锦衣在射箭场就够显眼了,偏他身上还散着似有若无的桃花香,一阵一阵飘至鼻尖,陈灵玉暗自调侃了一句“香包乱跑”便侧目看去。
卫笙适时转头,眼角微微扬起:“陈小将军身姿卓越,箭术高超,在下佩服。”
又是尊称又是恭维的,陈灵玉就是瞎也该看出他结交之意了,遂垂眼看着眼前的面如冠玉的少年,朗目轻起:“不敢当,怎么称呼?”
卫笙低头:“在下姓卫,名笙。”
陈灵玉一听姓名,忙持箭行礼:“方才是在下失敬了。”
卫笙嘴角轻扬:“你我同为国子监学生,谈何失敬。”
陈灵玉既知道他有意结交自己,自己也对他颇有好感,便也没反驳。
卫笙与陈灵玉没聊多久,楚音华不知为何也来了射箭场,他冷着一张脸,拿着箭走到二人旁边,看了他们一眼便转头开始射箭。
总共射出五支箭,每支都精准射中靶心。
这人射完停顿了一会儿,发现卫笙二人还在聊天,便又折返回来,语气不善:“你们二人占了位置,却在这儿聊天?”
卫笙放下箭矢,浅笑着回应道:“在下与陈兄一见如故,便多聊了一会儿,抱歉了。”
楚音华却是得理不饶人,摆出一副别人欠他八百万的架势:“卫小公子,怎么不与我一见如故呢?”
卫笙沉默下来不再开口,他是看出这人在做什么了。
只是刚才不是还装不熟吗,这会儿怎么又在撒娇了,哪儿来的小流氓做派。
恰好看到上官图几人,卫笙怕招惹了楚音华,赶忙道别后去到几人身旁。
宁逸阳和李韵光还在吵吵,你一言我一句的讨论刚刚的蹴鞠比赛。一看他来了,几人也不聊了,围在一起讨论散学后的事。
李韵光思考了一会儿,认真道:“今日出了太阳也还是好冷啊,散学后我们去春意楼吃热食吧。”
宁逸阳和卫笙很愉快地同意了。
上官图倒是想去也去不了:“兄长回万都了,我得回府上,你们去吧。”
上官图的父亲有一妻一妾,他和家中大哥上官逸之由正室章夫人所生,二哥上官透由妾室金夫人所生。
上官逸之已二十又一,走的科考,因着姣好的面容和惊艳的才华,殿试当日就被陛下识出,一朝为官就在礼部得了个不错的职位,勤勤勉勉几年就当上了礼部侍郎,平日不是在处理公务就在自己府上,鲜少回来。
知道他们很少相聚,卫笙忙道:“还是少与逸之哥哥争吵好些。”
上官图不怎么笑得出来了,但还是对着他点了头:“好。”
接着又轻声嘱咐三人:“万都春日天气多变,你们也记得早些回府,莫要贪玩。”
早已习惯上官图的叮嘱,几人忙道好。
散学后,春意楼。
几人点了百合莲子羹、玉带虾仁、素脍鲍鱼片、凤尾鱼翅,卫笙后又加了个板栗糕。
等菜的空隙几人吃着热腾腾的板栗糕,李韵光随口说了一句,“这板栗糕真不错啊,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宁逸阳顺着桌角踩了他一下,笑的跟讨揍也没差了:“因为你只看贵的,这板栗糕换您可点不了。”
李韵光被踩一脚是怎么也气不过,气势汹汹地指着宁逸阳:“说的跟你就会点一样,狗东西,就属你会挤兑我!”
卫笙看着自己点的板栗糕,却只尝了两口便不吃了,笑脸盈盈地看着二人:“行啦,一会儿菜该上了。”
李韵光转头看着他,语气委屈:“阿笙你都不帮我,宁四好生过分。”说着还大鸟依人地靠在他肩上。
宁逸阳忍俊不禁,当即学着他倒了下去,捧着肚子大笑出声:“说不过就找帮手,李堰你个废物点心。”
等菜上了二人才停止互呛。
卫笙回府时,黄昏已至。
日落时分的丞相府仿佛散着淡淡的金光。卫笙伸手到阳光照耀的地方,光从五指倾泻而下,看着指尖的暖阳,他忽然想到前世的楚音华。
靖寒二年,楚音华私宅。
卫笙有些恹恹地躺在软椅上,手中握着的是刚从楚音华那儿抢过来的酒杯,许是知道他会抢去,这里边只盛了半杯桑落酒。
他眉眼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劳累,说话的语调却是轻快:“好阿音,我什么事都没有,做什么不给酒喝?”
楚音华本就恼他不顾身体,见他这般不识好歹更是气得想一头撞死在酒杯上,遂十足不满地想抢杯子。
眼见那手就要夺去酒杯,卫笙想也不想就一口喝尽了。
楚音华见他被自己吓得喝急了些,赶忙接了杯热水来,一只手轻轻替他揉着肚子,一只手护着他把水喝了个干净。
“拿我当瓷娃娃呢。”卫笙丝毫没有身体抱恙的自觉,一双玉白的手什么也不做,就想着去够酒瓶子。
只是在他只差一点够到瓶子的时候,另一个人将他拥在怀里不准动了。
这人力气没敢使多大,原是困不住他的,但抖得实在是太厉害了。
他本就没什么酒瘾,只是心中的郁闷长久不消,想混些时日过去,现下看他在自己面前可怜至此,卫笙忽觉自己做了天大的恶事,收回手没再去抢杯子。
他诱哄着回抱住楚音华,柔声哄道:“好了,我以后都不喝了。”
楚音华缩到他脖子处咬了一口,滚烫的泪滴顺着脖颈流进未穿紧实的衣裳里,落到卫笙胸口,烫得他不知如何应对。
好在楚音华不愿在他面前做出这般动静,眨巴着收回眼泪后就起了身,转头道:“刚做的糕点应是好了,我去拿来给你尝尝。”
卫笙等了好一会儿,险些以为他哭去了,越想越觉着自己过分,拍着右手道:“抢什么抢,看吧,把人气跑了。”
这话刚说完,门口就出现个身影。
楚音华一改愁容,笑脸盈盈地拿着一碟板栗糕进来,极尽细心地放到他面前,还顺道接了杯水,似乎全然忘了自己刚才多生气。
为了表述自己的欣喜,卫笙一连吃了两块糕点,嘴里全是板栗味也不妨碍夸人:“做的真好吃,好厉害啊音华。”
楚音华见他喜欢便又去拿了些来,哄着他吃了好些才再次开了口:“我明日就去燕关了,你可要想着我啊。”
“你去那劳什子地方做什么,你爹答应吗?”
“嗯。”
卫笙本想制止他过去,但念着何家也在那儿,应是会护着他的,见楚至江也答应了便也就此作罢。
一个武将真在这万都也活不出什么名头,他现在也护不住这个人,还不如放出去学学,说不准能得何家重视,也算多个庇佑不是。
楚音华见他没什么反对意思,当即笑着去蹭人脸,暗道自己一定要去立功,就是死了也得让卫笙有个好一些的处境。
他在燕关的时日做梦都是卫笙言笑晏晏地看着自己,说终于可以放松睡一觉了,却不想等他再次回到万都,两人已经处于敌对阵营,至此再也没能在明面上相会。
卫笙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太过鲁莽,才导致了上辈子所有人都不得善终的结局,又或者是不是他就不应该反叛。
他想过很多次,为了自己,也为了身边的人,可无论如何他都别无选择。
作为一个已经被削了实权的右丞,他可以混吃等死,但城墙外的流民哭喊着,交不上赋税的农户哀求着,生计艰难的商人怒斥着,甚至有良心的父母官仍在以死上疏。
就是换个人来怕也看不下去,何况他站得更高,做的也理因更多。
或许在以后的某一天会后悔,但至少现在,卫笙依旧认可自己的行为,依旧会为此奋不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