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重生指南》四点九点

13、朝花 这样的人上

　　恰逢初春上巳节，天璇国没有祭祀的习惯，皇宫特地举办了朝花宴，宴请年轻一辈，意在让新生官家子弟崭露头角。

　　朝花宴上，卫笙作为右丞之子自然坐得靠前，而在他对面的，则是当朝长公主之子李韵光。

　　一抬头就能看到那傻子对着自己笑得乐呵，卫笙被逗着呛了一下。

　　顺位下去的先是皇后母家子弟赵城，各位武将之子及楚音华，礼部尚书之子上官图，通政使之子宁逸阳，再是御史张栗明之子张芝……

　　而在卫笙之前，则是太子慕容寒与二皇子慕容新。

　　朝花宴从巳时开始，先由皇上起一个命题让底下学子吟诗赋词，再让他们自己展示所学文才武略。

　　春景怡人，美不胜收，正德帝索性将“春”作为命题，让他们随意创作。

　　“春”字自带生机，倒是个好写的，部分学子开始偏头找寻最应春景的物品，部分学子则在思考春日典故。

　　因为不是什么大事，卫笙就不甚在意，只安静地坐着，提笔随意写了几字。

　　很快，学子作的诗词都被呈上去，正德帝挨个看了遍，笑脸盈盈地表示要拿去给国子监的博士们看看。

　　一听要拿去给博士，底下学子皆唏嘘一声，写得不好的回国子监要糟糕了。只要一想到回去可能会被罚写诗词，他们就想让正德帝拿回来重写一次。

　　见他们愁眉苦脸的，正德帝也懒得在这儿讨人厌了，让人给他们都送了东西便自顾带着人退了出去，让两位皇子同他们交流交流。

　　他的念头是好的，但低估了底下少爷们的胆子，相较于对大臣的无知无觉，他们对皇子皇孙还是很敬畏的，所以依旧不敢多嘴，只一动不敢动地坐着低声聊天。

　　慕容新不是很能应对这种场面，脸色越发苍白，趁机报了个腹痛难忍的理由就跟着退场了。

　　可慕容寒却像根本不知道他们害怕自己一样，施施然起身道：“父皇已经走了，各位不用拘谨，像平常一样就好。”

　　看着底下人一个两个还是这般鹌鹑，他无由笑了一瞬，仍旧不为所动。

　　此番朝花宴唯一需找的就是卫笙。卫家有开国之功，世代得受帝宠，有他在侧自己这身份能稳不少，今年好不容易等到人了，必须逮住。

　　他扭头看去，方才还镇定自若的少年正埋头在纸上画着什么，看着实为认真，连那身绛红锦衣也被沾上了墨点。

　　慕容寒慢悠悠地走过去，小声道：“卫郎君，在画什么？”

　　声音刚出就见面前人颤了一下，怕吓着人了，他赶忙神色紧张地往后退一步，就见面前肤白若雪的少年仰头看了过来，双眼略有迷茫，却丝毫不见胆怯。

　　真是难得，一堆鹌鹑里出了个人。

　　他心下欣喜不少，面上也带了笑。

　　卫笙这才反应过来般赶忙起身行礼，只是自己才一动身，满身珠玉相撞便发出了不小的声音，恐是将身边人的目光都带了过来。

　　也是这时慕容寒才注意到他身上那些闪烁的金银饰品，好不贵气，也不怕越过来此的皇子皇孙。

　　卫笙不好意思地稳住自己的衣裳，回道：“殿下，小臣画的府上的桃花。”

　　他将画作翻转，给慕容寒看了清楚。纸上桃花三两成群，像在玩耍，就是模样不甚好看。并非他眼光过高，那花确实东长西短的，甚至若他不明说没人能看出是桃花。

　　慕容寒竟还真夸了几句。

　　见他这般有趣，卫笙也不作弄人了，转而欣然展颜，颇为崇拜地仰起头，朗声夸了回去：“花虽好，不及功臣名。早听闻殿下远赴西南重建之事，轸念民瘼、泽被万民，日后可是记在史书上的。”

　　他眉眼间洋溢的喜悦不似作假，慕容寒顿时心生好感，与人又聊了几句。

　　只是他在上面一脸自在，底下的学子却真想冲回家去。

　　还想多说，太子身边的侍卫就提醒了一句，他不得不先行离开，走前还让各位自便。

　　李韵光就在对面，看人一走就着急忙慌地跑了过来，敬佩地看着卫笙：“你刚和太子说什么呢，笑得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样。”

　　“有个词叫相见恨晚，望知悉。”卫笙挑眉。

　　宁逸阳二人上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顿时笑出声来，“李堰，你文章写不好就算了，怎么连词语都要我们阿笙教啊。”

　　李韵光气不打一处来，拉着宁逸阳就要揍，还好被上官图拦住了。

　　吵闹散去，三人也真好奇，李韵光装作不满道：“我坐得离太子殿下最近吧，他竟然跳过本公子直奔你而来，说什么呢？你们难道有小秘密。”

　　“才发现啊，我们不仅有小秘密，还——”卫笙轻弹他的额头，凑过去大声道，“不告诉你！”

　　李韵光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此刻只恨自己好奇心太重，竟然真信了卫笙的话。

　　四人围在一起，嬉闹的声音不绝于耳，卫笙顺着位置向下看去，找着楚音华看了几眼。

　　楚音华正与何锦聊天呢，见他看过来，拉着何锦就往上走去，“阿笙，听说礼室有之前朝花宴写得好的诗词，要不要去看看？”

　　被他用这般期冀的眼神看着，卫笙当然会答应，当即就带着人往礼室走去了。

　　几人沿着穿堂向礼屋走去，见了往届学子写出的优秀诗词。最中间挂着的极其出名，出自当今右丞卫言和之手。

　　当年卫言和在朝花宴之前就已成名，年纪轻轻担上了才子之名，那一届的命题是朝臣，朝气蓬勃的卫言和用诗写着朝臣为苍生的道理。

　　一个苍生道让他的名气大涨，也得了当时皇上的重视。

　　看着中央寓意隽永、脍炙人口的诗句，众人将目光看向了卫笙。

　　卫笙调侃出声：“别看我，我写不出来。”

　　上官图眉眼含笑：“卫丞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恐难以比较。”

　　李韵光嘴欠道：“言下之意就是，知道你写不出来，不用再说了。”气得卫笙给了他一拳。

　　几人调笑着往边上看去，何锦却是极为不解的看着上官图，疑惑道：“来之前听说过上官侍郎之名，他写的诗怎不见得？”

　　猜着上官图不会回答，卫笙替他答道：“逸之哥哥六岁当上太子伴读，十五岁就通过科考当官了，没有参加过朝花宴。”

　　何锦：“……”

　　难以理解。

　　明明可以等大些以荫入官，干嘛要科考去走难走的路，疯了吗？

　　侍郎府被界定为疯子的上官逸之咳嗽了一下。

　　几人看了一会儿就走了出去，楚音华没看到想看的，不是很乐意动身，冷着脸站在卫笙边上，状似不经意道：“今年的挂在哪里啊？”

　　卫笙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轻声解释道：“博士都还没看过呢，今日是挂不上去的。”

　　“好吧。”

　　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可看着楚音华那张好看的脸上写满了遗憾，卫笙竟生出了去将自己写的抢回来的念头。

　　他决定扭过头去不看这人了，越看越没理智。

　　可楚音华本就怨着看不到他的字，现在见他还刻意躲着不看自己便更难过了，低着声音问：“阿笙嫌我多事了吗？下次不这样了，你别不看我好不好。”

　　卫笙：“！！！”没说过这话！

　　他赶紧看过去，同样压低声音安抚：“你才没多事，是他们看得太慢了，他们的问题。”

　　楚音华微不可查地扬了嘴角，连着看这里的诗词也欢心不少。

　　朝花宴结束后，众学子慢悠悠地回了府，卫笙与楚音华则找了家饭店坐着。

　　“正德帝给你的玉佩好一些，倒是好看。”卫笙手上拿着慕容异辰赠与楚音华的玉佩端详道。

　　“剩下三个都是地方武将之子，就我一个被他们直接管辖的，可不得对我好点吗。”

　　卫笙被逗笑，问道：“怎的今日有空，楚镇云不管你了吗？”

　　“他近日有事，不回府上，可管不到我。”楚音华说罢又笑嘻嘻地靠过去，“阿笙有没有发现我们像什么？”

　　“像什么？”

　　楚音华低着头，好不可怜：“像不被长辈同意的苦命鸳鸯。”

　　“不对，楚镇云那老东西可配不上我长辈的名头。”

　　这人自说自话倒把卫笙逗笑了，他揉了揉楚音华的头，安抚道：“好阿音，辛苦了。”

　　“不辛苦，一点也不辛苦。”楚音华摇摇头看着对面好看的人，“能再见到阿笙就已经是三生有幸了。”

　　卫笙喝了口茶：“我记得没给你灌过迷魂药啊，怎么这么乖？”

　　楚音华语气不满：“我猜阿笙要给我灌迷魂药，也是让我离你远一点的迷魂药，我才不吃。”

　　倒是个懂他的。

　　卫笙看他又翻旧账了，赶紧哄人：“是我错了，下次不推开你了好不好？”

　　大方的楚音华决定原谅亲爱的阿笙：“好吧，阿笙喜欢我就够了。”

　　怎么心眼一会儿小一会儿大的。

　　二人用膳结束就开始商量正事了。

　　楚音华转了转刚到手不久的玉佩，说道：“方才慕容寒同你说什么呢，看着可讨人嫌。”

　　“当心隔墙有耳。”卫笙慢吞吞地揉了下他的脑袋，低声道，“他上辈子也来过，内容相差不大，就夸了我几句，倒是我这次趁机拉拢了一下。”

　　楚音华皱眉：“拉拢他做什么？”

　　“赵家势力不容小觑，自然是能用则用。”卫笙略加思索，忽而有了几分难以琢磨的疑虑，“何况我方才探过了，他现在真就是个单纯爱民的太子，能为我所用自然抢过来最好。”

　　楚音华的脸上呈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实在难以想象慕容寒跟单纯且爱民的关联。自他当官以来见到的，一直是那个冷血无情、横征暴敛的蠢货。

　　“会不会装得好？”他问道。

　　“眼睛不会骗人的。”

　　卫笙沉默片刻，继续道：“但……”

　　他眼中仿佛看到了上一世的慕容寒，那端坐在龙椅上的人眼睛里仿佛装不下任何东西，人命像沙子一样从他手中泄出。

　　这样的人上位如何让他心安。

　　“未来的某一天，我依旧会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