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功德随机消失》君清夷

69、朋友 你们那是朋

　　谢尊主这一席话冒犯十足，尸鬼当即眼底血红闪动，宛若即将择人而噬，羽毛尖端的鳞片炸起，即便再好模样也如同恶鬼，面目全非。

　　谢不辞翻手，青帝书残页托于掌心，光亮莹莹，神灵威能从中扩散，波及雨城，无数仙民仓皇抬头，向国主神宫方向望去，惴惴不安。

　　看清谢尊主手上的东西，蠃鱼本就不算友好的面容当即冰冷，语气森然，音腔震动时，虚空发出尖锐的撕裂之声。

　　“不知礼数，无视尊卑，偷盗圣物，雨城不欢迎你们的到来。”

　　声若滔天雪浪，风雨骤降，好似江流倒转入天，狂乱暴流而下，无数华服大袖的尸鬼身影在雨中隐现，她们面容模糊，却每一位都有霜雪般可哀的冷与死。

　　“将圣物交出来。”

　　贺清露还未反应过来，她们脚下已亮起巨大法阵，幽蓝如海，如汪洋没顶的威压重重落在她们身上，几乎令贺清露感到窒息。

　　蠃鱼出声的瞬间，谢不辞已自塔尖一跃而下，轻描淡写、赤手空拳，无数尸鬼从她身旁倒飞而出，皆无法为盛姝尊主留下哪怕一道细微伤口。

　　盛姝尊主轻盈落在她们身旁，掌心的青帝书残页猛然发出光芒。

　　她头也没回道，“到我身边来，被她这道阵法困住很难挣脱。”

　　便在谢不辞话音落地的那一瞬，一只尸鬼双手不知何时已落在庄北游肩头，直直将人拖出了阵法中央。

　　陡然发生变故，贺清露大惊，下意识出手去捉庄北游，却悚然发觉脚下土地一空，变作了柔软流淌而危险的流水。

　　一只手从背后伸来，将她阻拦。

　　不知何时已有尸鬼贴在她身后，启唇之间冰冷霜意渡来，几乎为她眼睫唇瓣附上一层冰冷凝霜。

　　一股寒气从面前的尸鬼身上传入自己体内，连骨头也被这股冰冷的寒气冻僵。贺清露心知不好，抱着侥幸挣扎高喊：“——清陵！”

　　被呼唤的人正一手在身前托起青帝书残页，一手抬起，层层阵法自她掌心显现，无数锁链将蠃鱼困入其中。

　　听到贺清露的呼救，谢尊主侧过脸来，轻轻蹙起眉心。她微微犹豫，正要分神来救，却见洛平生已先一步到了贺清露眼前。

　　幕篱已被狂风掀飞，露出那张不带笑意时清冷如月的面容，沧灵仙君一拖一拽，轻易将贺清露自尸鬼手中夺下，又轻轻在她腕上一敲，为她打开一道屏障。

　　这道屏障阻隔能够融化血肉的暴雨侵蚀，沧灵仙君接着将她甩向谢不辞所在方向，轻喝道，“阿辞！接一下她！”

　　“不必管我，你去验证你的想法，我先去见一见那位国主。”

　　贺清露眼睁睁看着洛平生一刻不曾停留奔向庄北游，衣袖长发翻飞，身姿如雪如月，也如一柄能够斩破所有无常的锋锐长剑，便是在如此险境之中，也令人感到安心与依靠。

　　沧灵仙君手中显出一道古木长枝，眉目沉静，以木枝为剑，无数繁乱春意自剑尖汇聚绽放，倒卷的雪浪川水猛然在半空停滞。

　　刹那自虚空而来的花藤枝叶疯长，犹如一道道坚不可摧的链条，超越常识，将暴雨流水封锁，教它们不能靠近一步。

　　那道木枝轻轻落在紧抓庄北游不放的尸鬼身上，尸鬼猛然发出尖锐叫声，凄冷而怨怼，如同冬雪般开始消融。

　　听到这可怖声响，华服大袖盈盈动人的尸鬼们从四面八方扑向洛沧灵，异形的怪物张开无数张血盆大口，每一张都面目狰狞。

　　在这畸形血红的天地之间，仍有一位仙君站立其中，手持繁茂春意，一身雪色明澈惊人。

　　那道雪色身影猛然振袖，迎上这场祭祀般大飨。

　　再然后发生的一切，贺清露就不知道了。

　　她被谢姑娘接住，眼前白光笼罩，等适应了天旋地转之后，发觉自己再次站在了坚实的土地上，却再看不到沧灵仙君与庄北游的身影。

　　一旁抓她的谢不辞放下手，神色冷淡，望向虚空的目光没有半分波澜起伏。

　　谢尊主抬脚，言简意赅，“走吧，先跟我走，我来过这里。”

　　刚进入雨城时，她与洛平生在酒楼一并向外瞧，便是因为在雨城之中见到了那曾冲进瑶池界门化作一滩冰水的步讨余，正神情浑浑噩噩游荡在雨城中。

　　结合此前雨城的青帝书残页，以及瑶宫冰棺上的那酷似青帝书翻版的古籍，谢尊主心中不禁升起一道猜测。

　　如今看来，那时她想得果然没错，瑶宫与雨城的存在相通，借由青帝书可以穿梭两处。

　　不过……

　　谢不辞默默瞥了一眼身旁的人，感觉自己的偏头痛隐隐地发作了。

　　贺清露战战兢兢回望她，露出一个心虚的笑脸。

　　谢不辞抬手捏了捏眉心，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她并非不相信以沧灵仙君的能力不能自保，只是一想到洛平生虚弱的身躯，难免心中生出担忧。

　　便在她心烦意乱时，熟悉的叫声在耳边响起。

　　那一团看上去毛茸茸的小东西挡在路上，耀武扬威盯着她们，颇有来碰瓷的意思。

　　贺清露警惕与这小东西对视了一会，却看谢清陵微微一怔，柔和了眼神伸出手，任由这小家伙跳上手心，被谢尊主捧到脸前，与她对视。

　　那只雪灵冲她欢快地“啾”了一声，长耳竖起，亲昵地蹭这位清陵仙君的脸颊。

　　谢不辞堪称温柔地捏了捏这小东西的脸颊。

　　“这次要不要和我走？”她随手将这团雪灵放到肩上，继续往前走，谢尊主的独断专行再次发作，不容拒绝，“天气要热起来了，带你给生生当降温冰块去。”

　　雪灵又“啾”了一声，抖抖耳朵，乖乖给谢尊主当围脖，意思大约是同意了。

　　“好神奇啊这东西……”贺清露面上露出惊叹神情，连忙跟上谢尊主，凑近了一些观察，“我那位朋友和我说雪灵很聪明能听懂人话，我一直没太相信，毕竟这种天生地养的小精怪一向神智低下，需要很漫长的时间才会变得聪明点……原来真的能听懂？”

　　真的听得懂人话的雪灵瞅了瞅她，又瞅了瞅谢不辞。

　　看清这位清陵仙君无动于衷，于是雪灵默默用一双雪白的毛茸茸长耳朵糊了贺清露一脸。

　　贺清露被冻得一个哆嗦，眼睫上挂满冰霜：“……”

　　这小家伙也太记仇了！

　　谢不辞一手拂开被雪压弯的枝叶，一边漫不经心道，“别招惹它，你不一定能打过它。”

　　贺清露嘴角抽了抽，却又不得不承认谢姑娘说得对。

　　她陷入难以自拔的忧郁之中。

　　真是好生打击她的自尊心。

　　贺清露没敢问清陵仙君这里到底是何处，只是随着谢尊主一直走，直到将要涉水而过，皎白圆月悬挂在天，心情才骤然轻松一些。

　　好似一只轻灵的白鸟从月下跃过，衣尾自天池摇曳而过，水珠轻盈飞扬，贺清露的兴致忽地又好起来了，轻轻哼起无字的歌谣。

　　谢尊主一往无前的步伐倏然微微顿住，她转过头，挑了挑眉，眼底兴味盎然，“这是哪一首？”

　　没想到谢不辞竟对这首歌谣感兴趣，贺清露惊了一惊，而后因为被谢姑娘肯定了品味兴高采烈，“我的一个朋友教我的，虽然我不清楚这首歌谣叫什么，但它真的很好听，所以朋友唱多了我就学会了。”

　　“清陵你也喜欢么？这首歌谣是有词的，你要是喜欢，我唱给你听？”

　　谢不辞摇了摇头。

　　从与洛平生分离开始，贺清露便能感受到谢姑娘身上若隐若现的疏离感，此时谢尊主只道，“是朋友教你的么？”

　　她若有所思，目光探究一般落在了贺清露身上，“你说的教你歌谣的朋友，同你为之闯入雨城周围村镇的那位是同一个？”

　　贺清露丝毫没有察觉，欢喜地点了点头，“是呢！清陵，原来你还记得我们见面时候我说过的话！”

　　谢不辞颔首，并不多言，继续向前走。

　　这位少女修士却收不住话，一提到自己的那位友人就好似打开了话匣子般，喋喋不休，同谢尊主分享她与友人之间提起过的关于久远神灵的奇闻异事。

　　贺清露讲得起兴，丝毫没有察觉谢尊主的步子加快了些许，而谢尊主肩上的雪灵生无可恋地用耳朵把自己裹成了一团雪球，拒绝接受魔音荼毒。

　　直到她们一并站在坍圮的瑶宫前，贺清露眸光微滞，半晌不能接受得地开口，“我朋友和我描述过的……这一处原先不该是这样的……”

　　这位少女修士茫然望着一地荒墟，“她明明和我描述过……我的那位朋友从来不会骗我……”

　　谁还没有一个朋友了？！

　　一路上被她以“我的那位朋友”起手摧残无数次的清陵仙君忍无可忍，停下脚步，咬碎银牙，回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怒气十足的微笑：“我也有个朋友。”

　　贺清露愣了愣。

　　清陵仙君一字一句，“我同我友人亦然感情甚笃、惺惺相惜。”

　　贺清露下意识点头，心说那很好啊，谢姑娘为何突然同我强调这些话？

　　然而转过了思绪，明白谢姑娘口中那位友人到底指的是谁之后，贺清露不可置信，贺清露无法接受，贺清露勃然大怒。

　　情绪激动起伏中，大逆不道的话一秃噜就被说了出来，“你那是朋友吗？”

　　“你们不是情人、相好、道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