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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喝酒 甜口醉鬼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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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瑶池的必经之路上,有一座人妖共存、相互扶持的明昼城。
此城乃南洲第一大城,因曾出过一位仙君、又有一位仙君慕名而来,临城下望“明昼”二字骤然心性通明飞升而名声大噪,自那时起,明昼城来往行人便络绎不绝,可称南洲繁华之最。
二人连夜赶路,过明昼城时天色将晚,谢不辞提议与洛平生暂且在此处歇脚,得了洛仙君应允。
城中商业繁荣,自然客栈也没有多余房间,无奈两位仙君对视一眼,叹息笑意交织,这样不分彼此,又是同榻而眠,好好休息了一夜。
白日中醒来,谢不辞睁眼摸到一旁温凉床榻,略略思索,起身披上外袍大步向外走。
茶水桌上静静躺着一张字条,字迹熟悉,她拾起一看,待到看清字条上写了什么又画了什么,当即便忍不住笑。
——洛平生在明昼城最出名的酒楼「云山同」点了一桌好菜,邀请谢不辞醒后赴宴。
纸条上画了一只笑盈盈的鸟雀,看起来同某位洛仙君神态有八分相似,惟妙惟肖,看得谢仙君心中莫名发软。
谢不辞欣然接受。
二人相交千年,对方的口味与习惯自然也一清二楚心中有数。谢不辞丝毫不怕洛仙君点了一桌自己不能入口的饭菜。
「云山同」中来往人流如织,谢不辞径直上了二楼雅间,推门便看到一道身影窈窕纤长,白色幕篱放在手旁,正是在等人模样。
听到动静,洛仙君侧过头,笑意从眼角眉梢氤氲,“阿辞。”
“菜刚上,过来吧?”
果真是一桌好菜,谢尊主一眼扫去,即便还未上齐,袅袅升腾的烟火香气却也已难以令人拒绝。
既如此她也不再同洛平生客气,落座便淡定抄起木箸高起高落,先挑了两三筷小菜拨进碗中。
洛平生见她这般,也笑了起来,一面拾起木筷一面悠悠问,“阿辞,那只小雀可得你画的一二分神态?”
谢不辞如何不知这是洛平生拿陈年往事打趣她,煞有介事,嘴上回道,“我看着却同沧灵仙君十足相像呢。”
洛平生眉目微弯,“那么可就能算我出师了。”
谢尊主顿了一顿。
千年前这位沧灵仙君同她一并困在秘境中消磨时光,百无聊赖,便掰着桃花枝在沙土中随手画几只小猫小雀。
抬起头,却见洛平生眼巴巴望着自己,还以为对方看得玩心大起,也要用自己手中这枝桃花作画,便大方地递了过去。
这枝桃花是被接过了,沧灵仙君却迟迟不能下笔。
伴随她愈发疑惑的目光,沧灵仙君这才羞赧说自己不擅丹青,不好下笔,教谢不辞纳闷非常:这寻常的几笔勾勒,谈得上什么擅长不擅长么?
她不愿看洛平生眉目落寞,于是便握着洛仙君欲将桃枝还来的手,极尽耐心,将几只常见的动物简约画法一笔一划都教了这位临时得来的学生。
这位学生如今倒是尽得真传。早些时候她还未醒得完全,看那纸条,若不是洛平生字迹与自己实在大不相同,谢不辞险些以为是自己在睡梦中为自己留了言。
她抬眸欲答洛仙君此番故意调笑,却听楼外锣鼓喧天,生生将这话从唇舌中咽了回去。
洛平生方抬起的木筷也悬空抖了一抖。
什么事这样热闹?
二人一并探头去看。
透过轩窗,喜庆的殷红在眼中倒映,明媚张扬,只看着便心中欢喜,将二人对这颜色的沉郁压抑印象全数洗涤而去。
不少食客同她们一般探头而出,窃窃私语蔓延,很是新奇。
敲锣打鼓、鞭炮呼喊,洛平生与谢不辞平素来往匆忙,少有参与这等尘世凡俗人生盛事,好不容易逢上这桩幸事,心中也是欢喜不已。
洛仙君拉住上菜的小二,语气轻快,“今天好热闹,是有人出嫁?我看到了花轿。”
店小二看上去却不怎么被喜气沾染,反倒无奈叹气,看上去颇受困扰。
她愁眉苦脸,“二位是新入城的吧?”
这句反问叫二人心中微动,洛平生微微收敛了笑意,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那么难怪了。这事已经在明昼城传得沸沸扬扬,有好一阵子时间。”店小二也不藏着掖着,尽数将这一切说给二人,“柳小姐为了新婚当天不出差错,每天都要来上这么一遍,确保每一个环节都在自己的把控之中。”
洛平生往外望,眼底笑意充盈,“这么慎重啊。”
也的确应当如此,成婚毕竟是人生中的一桩大事,再怎样都应该慎重。
听洛平生说出这话,店小二露出了十分牙酸的神情,“能不慎重吗?那位小姐看中的那一件嫁衣……特别奇异,虽然穿上后气焰如火,惊为天人,旁人一眼看上便再难以挪开目光,但当年这嫁衣辗转十二手,吃掉了十二位新娘。”
二人微微一顿。
因着奇特而辗转十二手、吃掉了十二位新娘的嫁衣,竟还能这般光明正大存在于世上?
柳家也属于明昼城十二世家之一,这件嫁衣如今被重新启用,这十二世家,也不管管这位后辈么?
这种邪物,早就应当在第二桩事故发生之前被毁去了。
店小二仍然自顾自地为她们抖漏消息,“那件嫁衣后来被供奉在明昼城十二世家的祭祠中,只是近日被柳小姐出嫁选用。”
“谁知道这位小姐会不会也被吃掉呢?”
谢不辞撂下了筷子,语气平淡,好似随口一问,“这么危险的衣服,为什么还要再穿?”
就不怕重蹈覆辙?
店小二摇了摇头,一摊手,“这事客官问我,我也不知道啊。不过嫁衣吃人毕竟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说不准也只是谣传,只是看新娘的死状比较骇人,才怪罪到嫁衣身上。”
“柳小姐兴许也只是觉得这件衣服实在漂亮,明昼城中所有嫁衣在它面前都只落得黯然失色,不穿可惜,便取出来用了。”
店小二说得兴起,二人的注意力却全然放在了别处,追问这位很有兴致谈论的八卦能手,“是什么死状?”
“好像……是融化成了一滩血水。”店小二皱起了眉头思考一会,不大情愿讨论这些,“有人怀疑过是衣服上被撒了什么化尸散,但是检验后发现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件很正常的嫁衣,所以事情才不了了之,这件嫁衣也没有被归为邪物,只是觉得有些晦气,于是被十二世家收在了祭祠里。”
说到这里,她摆了摆手,“不说了不说了,好端端的喜事,提这些也实在不应该,要是让柳小姐知道我在这里说这些,指不定要让我倒霉呢。”
店小二抬步要走,想了想又对转过头她们两个说,“两位客官,如果那天有空,去可以讨个喜糖。柳小姐她们家族中有人修成了仙君,一直受香火供奉,柳小姐又是那位仙君很喜爱的后辈,好似说是准备了一些功德,就包裹在喜糖里,用来祝福大家。”
“我看两位客官应当也是修行者?那应当也知道功德的珍贵。”
洛平生微笑着点头称是,又问了这位仙君的名号。
店小二颇为自豪,“是不显仙君柳知真。”
一旁重新拿起筷子正在夹菜的谢不辞“啊”了一声。
“是她?”
她对明昼城印象模糊,骤然听得此名号,便想起了一些不久之前发生过的、自己好像尚未处理干净的事情。
“怎么了?”洛平生轻轻眨眼,“为何阿辞神色这样复杂?”
谢不辞话语哽在喉间,不知从何处同这位将仙都仙君一视同仁照拂的沧灵仙君说起。
她的确是想起了一些事,且也许、大概、可能……想起得太迟了。
只是这些话实在不便说与旁人听,谢不辞默默用眼神示意还有外人在此,自己不能开口。
洛平生看懂这暗示,对店小二微微颔首,客客气气塞了对方一块碎银,语气柔和,“请下去吧,我同阿辞有些体己话想说一说。”
店小二得了好处,眉开眼笑,自然连连应允,还贴心为她们关紧了门。
“……你可能知道,”待到只剩下二人面对面,谢不辞眼神乱飘,“我前不久成了仙君的时候,去过一趟仙都,抓了几位故友问了一下你的下落,其中一位就是柳不显。”
“的确是很有缘分呢。”洛平生眼中略略散去一些疑惑,并不认为这是什么让谢不辞感到为难的事,“那么……怎么了吗?阿辞又为何是这副模样?”
谢不辞回忆着那一日,神情慎重而端凝,“那个时候她好像正同几位仙君一并寻死觅活,我就把人捆住,让她们冷静一下。”
“阿辞心肠好,愿意出手救人,”听此一言,洛平生笑意柔软,“这不是什么坏事啊,何必吞吞吐吐呢?这不是很好么?”
她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令人犹豫的事情。
见沧灵仙君实在没能听懂自己委婉的暗示,谢不辞闭了闭目,壮士断腕。
她将自己的恶行抖露,“但走的时候我忘记给她们松绑了。”
……忘记松绑。
洛平生愣了一愣,随即眉眼弯弯,忍不住笑出了声,面容平添几分鲜活,看上去动人而美丽,几乎蛊惑人心。
谢不辞赶紧低头夹菜。
怎么让自己会祸害同僚的倒霉形象在仙都小白花心里扭转过来。
非常急。
“没关系,阿辞。”洛平生声音很轻,却像细细的雨丝落在谢不辞心上,温柔而宽纵,“那时候你着急来找我,救了人后只是忘记松绑,也算好事,能够防止你走了她们情绪反复。仙都必然也有仙君路过那一处,等别的仙君经过,她们自然就没事了。”
沧灵仙君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谢仙君碗里,眸子闪着细碎的光,教谢不辞怔怔盯着这张眉目,“不要自责了?成了仙君之后,大家还要一起度过很多很多年,比亲人还要亲,这样一桩事,她们不会怪你的。”
“尝尝这个?这个是甜的,我尝起来倒是觉得很不错,想着你应当也喜欢。”
“尝一口好不好,阿辞尊主?”
谢不辞心知洛平生有心开解自己,转移自己注意力,听到这称谓第一时间却忍不住大惊,抬头警惕看了看四周。
这座因柳不显而出名的明昼城自然推崇仙君而对魔域来人充满敌对,洛平生对她的这称呼实在危险。
生怕沧灵仙君被还未卸任魔域尊主的自己牵连,谢不辞严肃表明立场,“我现在是仙君了,洛平生。”
洛平生做错事般显露出细微低落,正要开口,谢不辞却先她一步,忍不住又放低了底线,“如果你实在习惯这样称呼……那我们小声点。”
沧灵仙君歪了歪头。
她自然知晓谢不辞向自己让了一步,便亲昵点了点自己这位搭档的手腕,软声细语,“好,我知晓了。”
一桌好菜上齐,自然也不能少了好酒。
二人分喝了一坛「云山同」的招牌青梅酿,青梅酿果然烈极,一坛喝尽,两位仙君竟皆有些酒劲上头,不过几息,就都变成了双眼有些发直的醉鬼。
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会,谢不辞才回过神,十分欣赏这酒楼中的青梅酿,“这个不错,甘甜留香,好喝。”
“生生你说得对,我们囤一批吧,有空就拿出来喝喝。”
她喝得已经有点迷迷糊糊了,只倔强记得要将酒楼中的青梅酿包圆。
洛平生被青梅酿浸得晕晕乎乎,谢不辞说,这位沧灵仙君便负责点头,说一句点一下头,两个醉鬼越凑越近,到了最后几乎是靠在一起嘀嘀咕咕。
谢不辞侧过头,看到洛平生眼睫低垂,仿佛小扇缓缓起落,好似簌簌而动的雀鸟羽翼,心境有什么正抽枝发芽,不住泛开柔软而迷惘的欢悦。
这一晃神,洛平生小声凑在她耳边,“其实我当时也祸害过不显仙君哦,阿辞你不要和别人说。”
谢不辞当即支棱起来,眼瞳亮晶晶。
“说什么了?说什么了?让我听听。”
这种秘密一般的事,向来是要同知己好友分享的。
她们二人既然已经成了搭档,洛平生自然没有什么好瞒着她的秘密了对吧?
“因为不显仙君曾经说……阿辞不是好人,我路过听到,我同她争辩两句,嘴笨又说不过她,就揍了她一顿,之后她看到我就绕着走了。”
洛平生在回忆里打转,看上去略带失落,“对不起阿辞,我知道你是很好的性子,只是……只是,我不知道怎么和她们说。”
谢不辞被沧灵仙君偶尔显露的另一面彪悍作风惊到,正迷迷糊糊理着洛平生的话,好半晌才慢吞吞回应,“她说的倒也没什么错……但是只要你喜欢我相信我我就特别高兴!”
她被攥住了手腕。
谢不辞这下真感到不对劲了,她琢磨过来自己同洛平生也许是有些醉了,正要开口,却看洛平生严肃地盯着自己,“不对的,阿辞就是很好的阿辞。”
她的神情认真而不容置喙,一瞬什么也想不起来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谢不辞只点了点头,将方才那点猜测抛到九霄云外,“好啊,生生你说得都对。”
洛平生满意了,这才将手收回去,却骤然听得一阵惊呼响起。
“不得了了,明昼城封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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