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总觉醒后，剧情开始不对劲了》铭圆

1、第 1 章 顾临渊

　　顾临渊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对着一盆仙人掌深情浇水。
　　这很诡异。
　　第一，他这辈子连绿萝都养死过三盆。第二，凌晨三点，他的生物钟向来只允许这个时间用来签亿万合同或者冷酷拒绝求婚。第三，仙人掌需要浇水？这玩意儿不是靠嘲笑主人的生活毅力就能活吗？
　　“我到底在干什么？”他想。
　　然后他发现自己竟然说出了口，声音在客厅里飘荡，带着一种“啊，我的声带终于归我了”的感动。
　　顾临渊放下喷壶，像拆弹专家一样谨慎地活动手指。很好，指关节响应正常，没突然比心，也没不受控制地掏出手帕抹眼泪。
　　天知道过去七十二小时他经历了什么，他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共享民宿，住进了一位品味堪忧、情绪过剩、热爱琼瑶剧的临时房客。那位房客用他的嘴对下属说“天凉了，让王氏集团破产吧”时居然带着哭腔；用他的手签了一份给公司食堂引进香菜无限量供应的提案；最可怕的是，用他的膝盖在全体员工面前滑跪求婚，对象还是从小和他抢玩具的青梅竹马。
　　现在，房客似乎终于退租了。
　　顾临渊走到窗前，看着雨中的城市夜景，感觉就是看着自己过去三天崩塌的人设。从前他是商界冷血魔王，现在是员工们私下传阅的“总裁行为艺术大赏”。
　　茶几上传来震动。
　　不是他那部镶了八克拉钻石、如今被他视为黑历史的私人手机，那玩意儿昨天刚被“房客”用来向前女友朗诵了三个小时自创的伤痛诗歌。是另一部，老古董翻盖机，被藏在《冷面总裁的笼中鸟》这本书后面。
　　他按下接听键。
　　“顾先生！”年轻女声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您终于没在哭，也没在浇仙人掌了！我是您的男主□□顾问，编号571005，叫我小林就好。我长话短说，您是个小说主角，最近有批读者付费订阅了您的身体体验服务，他们那边系统好像出bug了，把霸道总裁玩成了感动中国十大悲剧人物。”
　　顾临渊沉默了三秒，“精神分裂还能定制这么复杂的剧情？”他喃喃道：“这病挺高级。”
　　然后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开。转身时瞥见那盆仙人掌，它在月光下绿得悠然自得，刺尖上还挂着他刚才浇的水珠。
　　“你应该不需要浇水，对吧？”他对仙人掌说。
　　仙人掌当然不会回答，但顾临渊觉得，它身上的每一根刺都在嘲笑他。
　　顾临渊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指尖还残留着老式按键的触感，好像在捏一块过期饼干。他什么时候有这种复古情怀了？难道是中二病晚期残留？
　　幻听，幻视，这是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神经紊乱。他需要睡眠，或许还需要一位顶级的私人心理医生。
　　他转身准备回卧室补个霸总应有的美容觉，脚踝却结结实实撞上个硬东西，是那个花盆。
　　仙人掌静静地立在陶土盆里，细小的绒毛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中泛着冷白。他刚才真的在给它浇水吗？喷壶还歪倒在一旁，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一种荒谬的、冰冷的感觉顺着脊椎爬上来。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铃声，是持续不断的嗡嗡声，从书架方向传来，执着得像一只立志要在他耳朵里安家的蚊子。
　　那部黑色翻盖机就躺在那儿，屏幕发着幽幽的蓝光，“未知号码”四个字一闪一闪。顾临渊的记忆有点混乱，他刚才到底扔没扔掉这东西？还是他根本就没从霸道总裁深夜浇花的梦游里醒过来？
　　嗡鸣声耐心十足，仿佛在说：“接呀，你倒是接呀。”
　　顾临渊的霸总尊严正在颅内尖叫：“扔了它！立刻！马上！”但另一种更强烈的好奇，以及万一真是精神病院打来的务实考虑占了上风。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顾先生，”还是那个自称小林的女声，语速快了点，但语调依旧平稳，“挂电话解决不了问题，我知道您不信。但现在，请您看看您面前的落地窗。看仔细点。”
　　顾临渊下意识抬头，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在雨里化开，没什么特别。
　　“看玻璃上的倒影。”小林提示。
　　顾临渊眯起眼，把焦点从远处的灯火调到玻璃上自己那张即便在倒影里也轮廓分明帅脸上，再往后看。
　　他看见了。
　　玻璃清晰地映出他身后的客厅：沙发、茶几、书架，还有那盆仙人掌。
　　但在倒影里，仙人掌那些毛茸茸的刺，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蠕动。像海底的水草，又像有什么东西在刺底下翻了个身。
　　顾临渊的后颈汗毛集体起立致敬。他唰地转身，盯住真实的仙人掌。它一动不动，老实巴交。
　　他再看向玻璃，倒影里，那些细微的蠕动还在继续，甚至有一两根刺，似乎朝着倒影中他的方向，极其缓慢地挪了一丁点。
　　“这不是幻觉，顾先生。”小林的声音传来，带着职业性的冷静，“这是一种视觉残留。读者的意识来小说世界走一趟，总会留下点痕迹。平时看不见，但在镜子或者玻璃这类能留影的地方，偶尔能抓到尾巴。”
　　“你，”顾临渊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到底在胡说什么？”
　　“简单说，您是一本小说《冷总的重生娇宠》的男主角。最近这书被沉浸式阅读平台买了，付费读者可以上你的号体验霸总生活。过去三天，就是一位，呃，一位特别有表演欲的读者在用你的角色。”小林的声音有些卡顿。 顾临渊想起那三天的社死现场：给全公司放“失恋安慰假”，把跨国并购谈成情侣合伙协议，在董事会上深情朗诵“啊，我的财务就是你的财务”，还有那个让他膝盖现在还在隐隐作痛的求婚。
　　荒谬感潮水般退去，剩下一种更实在的悚然，所以那些黑历史，真的不是他自己脑子漏水？
　　“为什么是我？”他问，声音恢复了低沉，但绷得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因为故事需要主角，主角需要观众，这是宇宙第一定律。”小林似乎叹了口气，“我是您的□□顾问，负责确保故事主线不被玩崩，保护您这个核心账号，别被搞到永久封号。现在因为那读者玩得太嗨，您的自我意识和角色设定兼容不良，所以就像现在一样，出现了防沉迷清醒时间。”
　　顾临渊捏紧了手机，塑料外壳发出抗议的轻响，“我怎么知道你不是我脑子里的另一个声音，专门负责编更离谱的剧情？”
　　“您可以去验证，想想那盆仙人掌。您讨厌一切不能创造经济价值的绿色生命，尤其讨厌仙人掌。您公寓的保洁条款里不是明确写着出现植物，扣保洁工资这一条吗？那么，它为什么在这儿？谁买的？您记得吗？”
　　不记得，毫无印象。三天前他的公寓还是一片性冷淡风的高奢样板间，现在客厅中央多了这么个刺头玩意儿，而他刚才居然在给它浇水。
　　“读者退号时，会留下点游戏纪念品和操作习惯。那盆仙人掌，可能就是某次体验的签到奖励，被系统默认签收了。浇水是肌肉记忆残留，您刚才的自我怀疑，是您本尊意识在尝试重新登录。”
　　逻辑通顺得令人绝望。
　　“你想要什么？”顾临渊直奔主题。
　　“帮您稳定下来，避免被系统检测为角色异常然后抓去强行格式化，那过程据说像连续看一百遍自己最社死的视频。也顺带让我完成KPI。我们需要在下一位玩家上线前，把bug修一修，让剧情勉强能跑。”
　　“剧情？”顾临渊咀嚼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继续当个恋爱脑的霸总，追着我的‘娇妻’满世界撒钱，把上市公司当成婚恋APP经营？”
　　“根据现有剧本，基本是这样。”小林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但我有点边缘权限，能在主线不变的情况下，给您争取一点，相对不那么OOC的操作空间。前提是，我们得合作，而且您得装得像没事人一样。”
　　手机安静了，只剩微弱的电流杂音。窗外的雨声渐大。玻璃倒影里，仙人掌的刺恢复了平静，让人怀疑刚才只是眼花。
　　顾临渊走到花盆边，蹲下，如同审视一份漏洞百出的合同一样审视这株植物。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粗糙的花盆边缘。
　　“我要是说不呢？”他对着手机说，目光冰冷。
　　“系统会尝试强行修复，派更多读者来，更频繁地覆盖您的操作，直到您的异常数据被稀释干净。当然，也可能触发更直接的干涉。顾先生，您不想永久失去对这个账号的控制权吧？”
　　控制权，这个词精准地戳中了顾临渊的死穴。他人生信条就是：我的地盘，连影子都得听我的。
　　他松开花盆，起身走到酒柜前，倒了杯烈酒。冰球撞击杯壁，声音清脆。
　　“我需要做什么？”他灌下一口，灼热感从喉咙烧到胃，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
　　“第一，接受设定。第二，留意那些不对劲的细节，那是bug也是线索。第三，保持这部手机畅通，我会给您发攻略。现在，请您尽量扮维持您的人设。您的特助会在四小时后，也就是早上七点，打电话汇报行程，包括昨晚您临时约的，和苏小姐在旋转餐厅的道歉早餐。”
　　苏小姐，他那青梅竹马，昨天膝盖求婚的女主角，本故事的“重生娇妻”。
　　顾临渊闭了闭眼，“行。”
　　“那么，祝您好运，顾先生。记住，您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但服务器还没关。”
　　电话挂断。
　　顾临渊没有把手机塞回书后面，这次，他特意掂了掂，嗯，手感真实，不是幻觉。
　　他坐回沙发，瞪着那盆仙人掌。在凌晨黯淡的光线里，它依旧丑得很普通。
　　但顾临渊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的世界出了一个无法用钱解决的bug，而他现在既是玩家，又是NPC，还得兼职修理工。
　　他拿起那部镶钻的私人手机，屏幕被几十条未读信息塞满，大部分来自苏晚晚。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临渊哥哥，明天早餐，你要好好解释哦~（心心）”
　　顾临渊面无表情地看了三秒，然后关掉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沙发上。
　　窗外的城市还在雨中安睡，对某个顶层公寓里发生的人设危机一无所知。而顾临渊与他的剧情之间的拉锯战，才刚刚进入新手教学关卡。
　　他瞥了一眼仙人掌，低声说：“你最好真的只是一盆植物。”
　　仙人掌静默无言，但在玻璃倒影里，有一根刺，微不可查地，又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