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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回忆如潮   长街喧 ...

  •   长街喧嚷,人潮如织,叶九歌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人在路上走,魂却像飘在云端,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混乱的片段,她试图理清。
      “师父瞒着我,是怕我承受不住,只说是在路边捡到的我……盛银华,我知道你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可是我又如何再如平常地看待你呢?为什么世人如此,为了一个物品,为了无畏的野心和欲望,不惜做杀人放火、抛妻弃子、违背天理的事,他们没有良心吗?”叶九歌回想起除魔大会上各个表里不一的脸,想起甘墨为夺圣灵珠向师父下药,想起贾枫眠抛妻弃子只为登上门主之位,直到盛乾为夺圣灵珠,杀死她的父母,“那么我身为灵珠的传人,守护灵珠又有什么意义呢?如果说那位最最厉害的前辈的结局是咎由自取,那么盛银华做错了什么?萧琳儿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她浑浑噩噩地向前挪步,不知该去向何方,只是木讷地往前走。迎面一个馒头摊主追逐着一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小男孩。
      这个小男孩手里紧抓着两个馒头拼命往前跑,撞到了走在路中间的叶九歌,他边跑边说“对不起”,又向前跑远。
      “站住,你别跑!小兔崽子,你给我站住!”馒头摊主气喘吁吁追来。
      喝骂声如冷水泼面,让叶九歌倏然醒神。摊主跑过叶九歌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抓住了摊主的胳膊:“别追了,我给你钱。”
      铜钱落入对方掌心,摊主掂了掂,看了看叶九歌,再看看远处瑟缩的瘦小身影:“哼,饿成那样还那么有劲,喂,好心人,要不你把他以前抢的馒头也一并给了吧。”
      “多少?”
      “十五文。”
      叶九歌又数了数十五文又多数了五文放到摊主手上:“他要是还来吃,我再包他五文的馒头吧。”
      摊主道:“行!施主要是想吃馒头可到我前面的摊位上。”
      “嗯。”
      馒头摊主回去了,叶九歌又继续往前走,那位抢馒头的小男孩回头看摊主不再追了,有人替他付了钱,便停下来回头看着叶九歌,待摊主离去后,又折返回来,追上叶九歌,道:“小姐姐,谢谢你!但是你的钱我暂时还不上。嗯,你可以给我一个地址,等我有钱了再还你。”
      “一个地址……”叶九歌重复道。
      她现在归属何地呢?
      叶九歌道:“不用你还了,但是你要答应姐姐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男孩问道。
      “以后不可以做坏人。”
      “偷东西算是坏人吗?”
      “嗯……”叶九歌想了想,“就是不要做违背道义、愧对良心的事。”
      “违背道义?愧对良心?”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叶九歌问道:“你爹娘呢?”
      “没有了。”
      叶九歌道:“我介绍你去天一派好不好?那里可以学功法,每天都能吃饱,就不用再过提心吊胆、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了,然后呢还能学本事,学了本事,长大就能帮助更多的人。”
      “能吃饱?”
      “对,而且还有很多师哥师姐,他们人很好的,那是姐姐以前待过的门派。你叫什么名字啊?”
      “好呀好呀!”小男孩高兴道,“我还有一个妹妹,也能一起去吗?”
      “能啊!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道:“我叫阿成,所有人都叫我阿成,姐姐也叫我阿成吧,我的妹妹叫小美!那要怎么去呢?”
      叶九歌指着方向教小男孩路线:“到那个地方只要问一下镇上的人就行了,呐,这个是你的盘缠。”又掏出一块碎银给小男孩,道,“我会跟那里的人打好招呼的,你尽管去就好了!记住了,那个地方叫‘天一派’。”
      小男孩双手接住银子:“我记住了。姐姐你是生病了吗?为什么脸色那么难看?”
      叶九歌一直没有关注自己,摇头轻笑:“哦!没有。”
      “谢谢姐姐!我会记住你说的话的,做个好人!”男孩用力说道。
      “嗯,去吧。”
      “姐姐,再见!”
      叶九歌向他摇摇手再见,小男孩走后,叶九歌想到自己:天地之大,我该往何处去?
      远处,周流光静静看着这一切,往事如潮漫上心头——
      七岁的他在街上被一大群人追着,其实只是比他年长几岁而已,个头已经很高,他不停跑不停跑,可是小小年纪的他怎么跑得过大人呢,终于被逼在角落,小大人们拿着棍棒,一步步逼近,那时没有出现像叶九歌这样的人帮他,他在街上是被欺负的对象,周流光手上的馒头摔出去很远,粘了灰,但是周流光眼里只有这个馒头,他努力地爬过去想要抓取这个馒头,不懂得用保护的姿势,此时双腿就被棍棒啊石头啊打断了,他最终拿到了馒头,断骨的痛却无法忍受,慢慢地就发烧了,迷迷糊糊的,自己不知道是发烧,只知道是得病了,可是也没有区别,反正是没有条件看病的,就这样,自己一个人在角落里以为会慢慢死掉,意识也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麻木。
      直到他的师父出现,发现了这个孩子,高烧昏迷,嘴唇干裂,双腿布满血迹,实在是可怜,救了他。
      那时,怎么没有一个人像今日的叶九歌这般,朝他伸出手?

      小男孩走后,悲痛之感仍如潮水般席卷而来,似要把叶九歌淹没,走着走着抬眼,竟走到曾与盛银华、周流光一行人一起住过的客栈,她径直进去,寻了角落坐下。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二招呼道。
      “一坛本生荒走。”
      “好嘞!一坛本生荒走!”
      “快点!”叶九歌催促道。
      不一会,酒和碗便拿上来了。邻桌几个登徒子见叶九歌一个人喝酒,便色眯眯地凑上来。
      “小娘子,怎么能一个人喝酒呢,多扫兴,来,哥哥们陪你,好不好啊?”
      叶九歌目不斜视,只望着酒碗:“酒,若不能与知己共饮,我宁愿独饮。”
      叶九歌既不与他们动手,也不骂他们,只是很认真地回答他们的话,反而让几个登徒子坐下也不是,回去也不是。
      登徒子只好接着问道:“那我们是不是你的知己之人啊?”
      “滚!”
      “嘿,一个小娘们,你这桌空着,我们偏要在这桌吃!”
      这时,周流光走进来,“砰”一掌拍在桌子上,便有一股劲力向几个登徒子扫去:“没听见吗?滚!”
      登徒子踉跄后退,纷纷捂着肚子,畏惧地看了周流光一眼连滚爬出了店门。
      叶九歌这才抬眼,笑靥苍白:“周哥哥,你来啦,来,一起喝一起喝!掌柜的,再上一个碗,再多来几坛!”
      周流光按住她欲倒酒的手:“九歌,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你先吃些东西,我再陪你喝好不好!”
      叶九歌乖顺点头:“是啊,你一说我就觉得好饿哦!”
      周流光道:“小二,上菜!”
      叶九歌吃一口饭,一口菜,喝一口酒,把酒当汤喝。醉意朦胧间,她吃吃笑起来:“周哥哥,你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他们,原来我娘也是个大美人!”说着说着,眼泪却掉进碗里。
      迷迷糊糊中,叶九歌影影绰绰地看到:
      盛银华捏着她下巴,半嗔半笑:“我不许你招摇过市。”
      “哎呀哎呀”。

      关于他的记忆一旦被唤起就一发不可收拾。
      在选美大赛开幕式的晚上,他们躺在草坪上,盛银华侧过身,看着她,眼中满是认真:“再然后,我就要正式娶你为妻啦,把你永远永远地藏在古渊教。”
      “啊!”叶九歌惊呼。
      “你愿意吗?”
      “我……愿意。”
      盛银华眼中笑意更深:“那就不要去拿圣灵珠了。拜访了江医师后,我们就直接成亲吧。”他凝视着她,等待回答。
      “这么快!我还没心理准备……”叶九歌双手捂着脸,指缝间透出红晕。
      盛银华轻轻掰开她的手,再次吻上她的唇。

      叶九歌满嘴是饭却没有下咽,她趴在桌上早就不能自已,可是回忆还在不断追溯:
      烟花争先恐后地绽放,叶九歌也高兴地为烟花欢呼,光芒映在两人的脸上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叶九歌转头看向盛银华的侧脸,踮起脚第一次吻上他的面颊。
      蜻蜓点水的一吻却在盛银华心中激起惊涛骇浪,两人的视线里只有对方了。
      叶九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你说可以欺负还。”
      盛银华轻轻捧起她的脸,慢慢低头吻她。
      他说:“九歌,这一刻我等了好久好久。”
      他牵起她的手沿着人来人往的走廊往人少偏远处跑去……

      画面再次跳转:
      在皇宫与巫师大战之后,当时她还卧在床上,要盛银华吃药。
      盛银华慢吞吞地拿住调羹。
      “快点呀,”叶九歌催促道,拿过他手里的碗,调羹堵在他嘴上,“我喂你!”
      盛银华呆呆地看着叶九歌,木讷地张开嘴,将药吞下去。
      喝了两口,随后他拿过叶九歌手里的碗,放到旁边的凳上,将她按进衾枕间。彼此的脸都放大了,目光交缠,无声胜有声。

      早就在不知不觉中,那个人已经深入人心,突然地剥离,原来会如此地痛,叶九歌排解不了,所喝的酒都化作泪水,源源不断地流出来,醉不了人,只烧心。
      ————————
      夜深,叶九歌拎着酒坛独坐旅店的屋顶。小石头与小熊猫各捧迷你酒盅旅店的。月凉如水,往事却滚烫。
      也是这样的屋顶,他问:“那你喜欢我吗?”
      “有一点喜欢吧……”
      “就只是一点吗?”
      “我,自己也不知道……”她把弄着自己的衣带。
      他搂过她,把她靠在自己肩上,望着月空:“我会让你更喜欢我的,然后我们让我们的孩子好好玩!”
      “我们的孩子?”她睁大了瞳孔,捶打他,“谁跟你有孩子了!”
      可是此时身边空空如也。不是的,我很喜欢你。呵呵!她扯了扯嘴角,似笑似哭。
      另一段屋顶记忆涌来——
      他说:“他天资卓越、仪表堂堂,那我是什么?”
      “啊?你啊……”
      “对啊,我是什么?”
      她挠挠头:“我就是顺嘴那么一说……”
      他道:“顺嘴那么一说才重要呢,说明在你心底里最好的那个人就是他吧!”
      “也不是,就是.....”她觉得越解释越解释不清,就干脆亲上了他的脸,“这样可以了吗?醋精。”
      “你说我什么?”
      “我说你是醋精啊!”
      “好你个叶九歌!”他笑着将她拦腰抱进屋檐下。

      醉意昏沉间,她本能地朝身侧倚去,却扑了个空,整个人从屋顶上翻落下去。
      “主人——”见主人即将摔落,小石头和小熊猫一手拿着酒瓶一手做挽留状。
      一道黑影掠过,稳稳接住她。周流光将她横抱回房,轻轻平放在床上,褪去鞋袜。她仍搂着酒坛子,毫无睡相地睡着了。他想取下坛子,她却抱得更紧,只好为她掖好被角。
      烛光摇曳,映着她泪痕未干的睡颜。他凝视许久,指尖不由自主抚上她眼角。
      “九歌,他能做的我也都能做!以后,让我来守护你,好不好?”他轻声低语,俯下身慢慢靠近。
      小石头捂眼小声对小熊猫说:“完了完了,我们主人要被非礼了!”
      周流光听到了,动作一滞,苦笑着直起身,最后看她一眼,悄然掩门离去。
      叶九歌吧唧嘴,面带笑容,进入了梦乡。

      梦境:
      在叶九歌第二次回古渊教,盛银华终于把她认出来后。
      她慢慢醒转过来,睁开眼看到盛银华放大的脸和略显深情的表情。
      他说:“我好想你。”

      梦境又跳转了,睡梦中的叶九歌笑得窃喜。

      在古渊教,叶九歌学会了瞬移术,盛银华挑衅她,于是她偷袭他,近身肉搏又打不过,盛银华抓着她的两只手把她越拉越近……

      还有,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在遇到蜚兽之前,叶九歌被蛇咬了,盛银华迅速点了她穴道用功法帮她析出污血,完成后面无表情地回到原位。

      “大熊,你说主人在笑什么呀?”小石头戳戳呼呼大睡的熊猫。
      熊猫咕哝一声,翻了个身。
      ————————
      另一头,盛银华突然回到古渊教令穆离有些措手不及,他整个人毫无生气,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残躯,曾经一丝不苟的发冠松脱,发丝凌乱,不像以前那么光鲜亮丽,深色的服装也能看出黏糊糊的,应该是沾了血迹。
      任谁也看出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穆离上前询问,却只得到一句沙哑的“没什么”。
      婉菊捧着干净衣袍跟在身后轻声催促,他也浑然未觉,拖着僵直沉重的双腿,径直来到之前与叶九歌喝酒的亭子,他抓起酒壶,仰头便灌,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管,一路滚进空洞的胃腹,引起一阵细微的痉挛。如今却只是他一个人。
      半醉半醒间仿佛叶九歌就坐在对面,伸出手忍不住去触碰,徒劳地划过一片虚无。
      爹,你去了哪里,你能不能回来告诉我一切不是你做的,对,不是你做的,你怎么会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呢?我要去找九歌,把事情说清楚,说清楚……娘,你为什么不要孩儿了?孩儿好想你……
      盛银华记起了盛乾再次临走时的场景:
      “父亲,您又要走吗?”
      “华儿,我最放心不下就是你,现在你已经长大成人,能够独当一面了,我也能够放心去了。”
      “您要去哪?”
      “你爹欠了好多债,要去还债了。哈哈哈,周游世界去。”盛乾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容里有些他当时看不懂的意味.
      “父亲,您什么时候回来?”
      盛乾没有回答,以往的严厉陡然消失,良久才道:“华儿,让爹好好看看你!”
      盛银华想起父亲、母亲,最后印出了叶九歌的身影,酒壶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滚落在石板上,残留的酒液汩汩流出,浸湿了一小片地面,散发出更浓烈的酒气。
      盛银华闭了闭眼,炙热的痛楚在胸腔里焚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他望向那轮冰冷无情、亘古不变的月亮,哑声喃喃: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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