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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天·爸爸去哪儿了 祝贺母胎g ...

  •   吾爱有三,对于楚芥来说是,阮肆、大床、中餐。

      楚芥这顺风顺水的二十五年遇到过的最大问题可能就是:春困夏疲秋乏冬眠,不是困,就是困,困得让他学生时代数学课两眼翻白、工作时候不省人事。

      鬼敲门刚停不久,他蒙上被子睡到画展总监换了手机给他打电话。

      本来早上开始的事情顺延到下午,本来下午可以完成的事情拖延到晚上七点。当楚芥走进办公大楼的时候,他看到一只手搭在和自己并排走的总监的肩膀上,很快那只手又消失了。

      不过跟他想象的那个死人的手很像。惨白、骨节分明、脏——指缝里不知道是是血是泥。忙完已经到了八点,又收到阮肆的消息,说什么程序崩坏,又要加班。

      他这个男朋友真的是一丝不苟,在分手冷静期也要扮演好好男友形象,啥事情都要报备一下。楚芥拿着手机,感觉自己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他喝了点酒,最后是打车回去。小区安保做的比较好,陌生车辆不给进,于是司机就停在门口,楚芥也不是不可以自己走回去。

      不过现在呼叫司机还来得及吗?楚芥打开手机,想点击投诉,司机把自己送错地方了。可是——刚才正门那个保安,确实是自己家门口那个熟悉的保安……

      楚芥一毕业就拎着男朋友住进了亲爹的房地产,离男朋友公司近,装潢不错,是个新小区,什么都按新的采买,即便大晚上的绿化带里面也有柔柔的类似萤火虫的灯光,既不会造成光污染也能让人看得清路。

      但眼前的路灯是那种老式的白炽灯路灯,光黄又刺眼,还没有太阳能电板。

      楚芥不敢回头。他听到了孤零零的,拍皮球的声音。

      噗叽、噗叽、噗叽。

      白天听觉得可爱,戴着耳机看回忆杀视频听到这动静也觉得还行,但大晚上的,在这种老式路灯下,周围昏暗一片,压根没啥人声的情况下——

      叫狗不咬,咬狗不叫,所以—————

      跑啊!

      楚芥真的拔腿就飞,结果这条路根本就看不到头,前面也是一模一样的灯,他似乎是跑进某个PS初学者的作业里,打死跑不出去,眼前是一盏盏灯,身后是一盏盏灯。楚芥跑得没力气了,缺氧了,停下来,小皮球还在蹦啊蹦,蹦啊蹦。

      噗叽、噗叽、噗叽。

      按照楚芥看过那么多的恐怖片的套路来看,这时候千万不能回头。他不知道怎么的,小皮球的声音忽然近了,噗叽、噗叽、噗叽,连着的,还有脚步声,很轻,似乎怕把他吓跑。

      他感到一个热源贴近他了,等等,热的?

      楚芥终于忍不住了,他低下头,那个小东西抬起头,蓝眼睛对灰眼睛,灰眼睛抱着小皮球。看着确实是个人样,不过说出来的话则吓得楚芥虎躯震悚——

      “爸爸?”

      恭喜楚芥,一个天生的gay,十七岁出柜那年他爸抄起台球杆追着他绕着自家别墅跑了两圈,至今就谈一次恋爱,一次恋爱谈七年,今天被告知无痛喜当爸。

      “哈?”

      楚芥眨巴眨巴眼,指了指自己:“我?”

      那伶仃的小东西点点头:“妈妈出差了,爸爸没来接我,我就自己回家了。”

      楚芥:“……”你背着你妈妈给她找老公这事她知道吗?

      楚芥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小东西长得确实不像自己,当真是认贼作父了。楚芥刚想蹲下去说这你认错人了要不然你先跟我回家吧,忽然想到昨晚发生的事情,脑子里头看过的恐怖片剧情又开始走马灯。他看了看小朋友手里的皮球,那个大小好像能够包住他的人头。

      于是,他艰难地咧出一个笑容:“好啊……”

      那个小拳头就这么地塞进他的大掌中。他很瘦小,一只手抓不住球,又舍不得松开楚芥的手,球就掉了,他看两眼球消失的草丛,眼里很是不舍。楚芥就借机问他:“你怎么不去捡球?”

      灰团子说了声:“怕爸爸不声不响地跑了。”

      楚芥:淦。

      他几乎是被那只小手引领着,进了他这辈子都没到过的一间公寓,这里没有配备电梯,好在这个小区最高楼层目测也不过八九层。小男孩——暂且这么叫,因为没找到其他合适词汇——领着他进了602房间。

      讲真,楚芥长这么大,除了在电视剧里,还真没见过这么小的房子,目测不过五十平,两室一厅,一层,不高,楚芥这个刚好一米八零点零零的连进门都需要稍微矮下一截怕碰到头。

      屋内的陈设很有活人感,反正没有规则怪谈里那种中式恐怖,比如中间一个八仙桌,桌上一个骨灰盒,旁边塞几根红白蜡烛啥的,就是很普通的暖色调陈设,看上去就像过日子的,东西旧但不脏,也没有蒙灰。

      楚芥的警戒心还没放松下来,毕竟这小孩刚丢了皮球,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触发了什么变成他的下一个皮球。

      但啥也没有,小孩就是很自然地洗洗睡了,出来的时候还抓着他的衣角问楚芥可不可以跟他一起睡。

      那双灰溜溜的眼睛盯着他,看得他不太敢拒绝。

      那小东西还蛮殷勤的,跑去主卧给楚芥找了睡衣睡裤,刚刚好是楚芥的尺码。

      小孩的房间也不大,放了一张双人床、一个书桌和一个床头柜后就没剩下什么空间了。双人床贴着靠东的墙壁,比床高点的地方开着一扇玻璃窗,窗帘是单层的,不隔光,对于爱睡懒觉的楚芥来说称得上是虾仁猪心了。

      “晚安,爸爸。”男孩按灭了床头悬下来的那个开关。

      楚芥本来想叮嘱自己别睡,什么情况了你还睡,梦里给做成皮球了你还睡,但内心再怎么骂自己楚芥还是——睡着了。

      直到半夜一声惊响把他震醒。

      楚芥爬了起来。

      他身边已经空了,窗户开着,风呼啦啦往里灌。

      他有个很不好的预感需要验证,于是他扒拉着窗户往下看。

      月光凉飕飕地照着地面,大地披上了一层死人皮,前不久还在他身边又跳又蹦的小男孩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他甚至是脸朝下的,所以楚芥看不到他的神情。

      他还穿着睡前那件小熊睡衣,楚芥记得,应该穿得有些年头了,洗的有点薄了,裤子咬着脚踝。

      楚芥眨巴眨巴眼。月光下,他的手指动了动。

      有点像死后肢体的反应,不过他接下来的动作告诉楚芥并不是这样的,因为楚芥看到他用一双手撑起身子,坐了起来。

      楚芥听人家讲过,跳楼的人,脑壳是要开瓢的,所以红的白的黑的,也会流成一团;身体会受到很强的冲击力,里头的骨头是会断掉的,连带着手脚也会粉碎性骨折;断掉的肋骨也会扎进内脏,导致浑身上下不管哪里都在出血。

      他脸朝的方向是背对着楚芥的,今晚月光实在是太好了点,他能把那个男孩的动作看得清清楚楚,那个男孩有一只胳膊完好的,另一只脱臼的,他就用完好的那只捡起脱臼的,像按积木一样压回去;然后他用灵活的双手摸着自己的胸膛,似乎在确认肋骨的完整程度和内脏的损伤程度;上半身检查完毕了,他就支起身子,扭过头来检查双腿,这时候楚芥看到了他的脸,脑袋上破了个大洞,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就沿着那里流出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过空洞洞的眼窝,最终滴落在刚刚拼接完整的双手上。

      这里的路面很粗糙,是那种十字路,他身上全是擦伤,甚至还有部分地方的皮被蹭掉一块,浑身上下都在往外冒血。

      楚芥要看不下去,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又觉得那个东西身上有磁石,吸引他不断不断地看下去。咔哒咔哒,他接好双腿了,就在地面摸索掉出来的眼球,然后是琐碎的肉片,最终一个东拼西凑的人重新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往前走去。

      楚芥想起来,那个草丛里有他刚刚跑丢的皮球。他确实找到了那个小皮球,把它抱在怀里,不知怎么的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最终还是把小皮球放到原来的位置上,然后扭头往公寓的方向走。

      楚芥立马乖乖闭上眼睛装睡。这里的隔音不是很好,他能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房门打开的声音,他的鼻腔里面满是铁锈味,都发源于那个男孩。

      他爬上了床,关上窗户,然后打开,又是彭地一声。

      好家伙,今晚换了个声源,比昨晚听到的那个东西还渗人。

      那个小东西每爬一次,血腥味都要重一点,楚芥不再看了,他用被子紧紧捂住自己,直到他跳最后一轮,他数了数,彭了五次。

      最后一次他回来的时候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那个小孩小心翼翼地把自己塞进被窝。楚芥甚至害怕自己心跳太大声吵到对方,不过他来不及担心就意识模糊了,等再醒来天已经亮透了,还是那个小孩把他推醒的。

      “不好意思,爸爸,再不起来你就要迟到了。”

      楚芥还迷迷糊糊的,记不起这小孩昨晚当着自己的面跳了一次又一次的楼,但对工作的生理不适早已烙印进DNA里,下意识要继续钻进被窝。

      不对,这触感不对。

      不是他的被窝——

      那孩子直接贴脸开大,楚芥噌地一下醒了,瞪大了眼睛,倍儿精神,床也不赖了起床气也没有了,阮肆知道了一定得给这孩子邦邦鼓几个掌因为在阮肆叫楚芥起床的时候并没有少挨楚芥结结实实的邦邦两脚。这孩子眼睛大得惊人,让他一下子就想起昨晚眼眶里面黑黑空空的,血和脑浆就从这个洞口汩汩往外流的情景。

      楚芥觉得,他一辈子没这么词穷过。

      也是,换谁不觉得渗,一个孩子在你跟前跳楼,跳完了自己扑棱着组建好,跑上来继续跳。

      楚芥唔唔啊啊地应着,早饭是这小鬼做的,吐司烤的不错,蛋也煎的恰到好处,刚好是楚芥最喜欢的那种,蛋白边缘有些酥脆,蛋黄却还能流心。

      楚芥在饭桌上其实很想问,贝贝我干啥的啊。

      他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己可能被这个小鬼拉进了某个空间,被安上了小鬼父亲的角色。听起来很扯淡,但事实就是如此。

      “今天是家长探访日。”小鬼咬了口煎蛋,冲他甜甜地笑,“以前都是妈妈去的,妈妈不在,爸爸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这个问题实属多余。不跟你去我还能上哪去。楚芥已经无力吐槽了,但在非人事物面前,他不敢暴露内心那点小九九,怕这小鬼趁他不注意把他也给推下楼再拼回去。

      他们一前一后地下楼了,小鬼在前他在后,天不算很亮,这里属于那种比较老旧的小区,健身器材也比较原始的那种,已经有几个大爷老奶奶出来晨练,青草上还堆着未晒干的露珠。乍一看就是个平平无奇的老式小区。

      小鬼在他面前走得飞快,头也不抬,那些老爷爷老太太也没有像对别的孩子那样冲他打招呼。花丛里有条小径,楚芥和小鬼从那条近道过,忽然地,楚芥的一条腿被一个东西抓住了。

      楚芥低下头,草丛里探出一只手,那只手很白,是那种失血性的清白,劳劳抓住他的脚踝不放。

      这里杂草很茂盛,楚芥看不清草下具体是什么,只能隐隐约约看到黑的白的。楚芥伸了伸腿,挣不开,也正常,它如果是真的尸体的话,现在应该就处在尸僵最严重的时候,这时候尸体也被称为大力士。

      前头的小鬼似乎意识到楚芥没跟上,多走两步后就停了下来。

      “爸爸,怎么了吗?”

      楚芥都出现幻觉了觉得这小孩下一秒要张开血盆大口把他吞下去,前有鬼后有鬼,左右逢鬼,双鬼临门,骑鬼难下啊…

      那小鬼慢慢走了过来,看了楚芥脚下:“爸爸被小树枝勾到了?”那小鬼立马用尖尖的鞋跟去拧那只手,一定很用力,因为楚芥听到了脚下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然后是咔擦一声,类似于石膏断裂的声响。

      你们对同类都这么狠的吗?楚芥有些汗颜。

      似乎是小鬼鬼气更胜,反正草丛里那个鬼接下来就没动静了。

      小鬼的家离他就读的小学很近,出了小区,左拐,过一条马路就是。楚芥忽然想起自己上大学那会儿家里有个做房地产的大亨,抱怨学区房价格跳水。

      只要是学区房,家长都乐意往里头砸,早两年还出现过家长为了孩子上学在上海某块地砸钱买了块公共厕所的事情。

      刚刚好到了红灯,楚芥忽然看到那小鬼慢慢地往后挪了挪,直到和他站在同一条线上,然后他伸出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搭在楚芥的手背上。

      楚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时候他看到马路边家长都牵着孩子,瞬间明了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本能地,伸出手裹住那一块小小的拳头。小鬼愣了愣,低下头,耳朵尖儿红了。

      楚芥走进学校,看不出来小鬼已经读三年级了,反正他是周围一圈孩子里头最瘦小的那个,楚芥被他领到应该坐的位置,牢牢贴合讲台桌的那张桌子--不是差生的工作台就是卷狗的兵家必争之地。

      小鬼显然有些不好意思,楚芥坐下来刚好能看清他的神情,脸颊红透了,想必他也明白这个位置意味着什么。

      楚芥有种冲动,他想摸摸对方的头。还没反应过来呢,对方的毛都给自己rua翘了,小鬼的毛挺多挺软的,摸上去像furry dog,不过这个配色,感觉叫奶酪鼠更合适。

      他想跟那小孩道歉,那孩子跟被通知要变天了要回家收被子了一样呲溜一下跑了,留着楚芥的手悬在半空。

      楚芥头一次产生了检讨自己的心理。楚芥这人,手欠得很。从小打到只有他追狗的份儿没有狗追他的,再凶狠的狗碰上他也会吓得只叫只为保全自己的毛发请少侠手下留情。到后来居然还衍生到人上,个头比他高的,他踮起脚摸,主要代表是阮肆。后来阮肆明白对方想摸自己了,他就低了低头,让楚芥过完了手瘾。

      上课铃响了。

      教室外响起高跟鞋有节奏的踏响。楚芥这时候还在打量小鬼的书桌,小鬼跟这个年纪绝大部分男孩子不一样,桌面干干净净,桌洞也井井有条,让他不由得喜欢。

      直到一个巨大的阴影正正投在楚芥身上,他才抬头去看那位老师。

      他真觉得自己要心肺骤停了。

      那张脸上除了一张嘴,什么都没有!

      那张嘴很红,很大,嘴唇很饱满,肉嘟嘟地挂着,很像两根香肠。

      楚芥抹了抹汗。准确地来说,她没有其他的五官,只有一张嘴,脸上还有别的东西的,比如本该长眼睛的地方刻着她的身份,那似乎就是她的眼睛,一撇一捺似乎也会随心而动。

      楚芥:hello,下次可以不用这么放提示牌。

      “你是楚芥的家长吗?”

      那张嘴巴一张一合,两口唾沫溅到了小鬼的桌面上。楚芥僵笑着点点头。

      然后这个女人就开始开班会课了,讲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全是楚芥不爱听的东西。他对于不喜的东西就习惯性走神,连他自己也没招,如果老师宽松些他就在课堂上把脑袋塞进桌洞看书画画,如果老师严点他就盯着PPT上某一个点发呆。但不知道为什么,楚芥总觉得这个女人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好不容易熬到打铃,楚芥刚想出去找小鬼,就被这个女人叫住了。他很不喜欢这个女人,比起那个小鬼,这个女鬼给他的不安感要更强一点。她不算很高,身材可以称得上矮胖,扎着一个浑圆的丸子头,一身深色制服,左手拿着尺子不断地轻敲右手。

      楚芥能有什么办法,他只能像一只瘟鸡一样被拎进办公室,一同去的还有小鬼。

      那个女鬼刚坐下来就对着电脑噼里啪啦一阵输出,把楚芥叫过来后她就把楚芥晾在一边,似乎就没有楚芥这个人。

      她不开口,楚芥这个冒充家长更是找不到话题,只能唯唯诺诺站在那里,又和小鬼排排站,吃果果。

      “你没跟你家里说吗?”女人脸上那两个字似乎有一点向上跳了跳,类似于挑眉的一个动作。小鬼低着头,也不吭声。

      “是这样的,阮允爸爸,我一直认为阮允是个很踏实的孩子。”她似乎抬眼看了一下,“但实际跟我想的有差距。你常年在外头不知道阮允的情况,也不清楚您太太跟您讲了多少,我只想说,阮允不像表面上看上去那么有礼貌,起码他在我的班已经打过五个孩子了。要不是对方家长大方不追究,阮允现在都不知道要换多少个学校。”

      这时候楚芥发现对方的右手拇指和食指似乎是无意识地碰在了一起,摩擦了几下,楚芥一瞬间明白了。

      “不好意思钱老师,阮允给您添麻烦了,我常年在外面工作确实不知道这件事。”楚芥摸向自己的口袋,谢天谢地,里头还有那么几张皱巴巴的纸币。他也没拿出来数,而是随便摸了几张,借着跟老师说要借纸的功夫把钱压在对方的水杯下。

      “不过阮允这孩子学习不错的,你们当家长的,不仅要看孩子学习成绩,还要注意孩子身心发育,你知道孩子不仅要抓身体健康,心理健康也很重要。”

      好容易熬完这一个“欲扬先抑”,楚芥带着阮允出了门。那个女鬼似乎因为只剩下这个器官了,于是就尽其所用,听课的时候楚芥已经被她喷了满脸的唾沫星子,他转身的时候听到了水杯被翻开的声音,然后是贪婪的咀嚼声,呦,还是个散财,呃,婆婆。

      他跟着阮允在学校里头乱逛,阮允似乎心情好了点,脚步也比刚才轻快了很多,他忽然扬起一张脸,跟楚芥说:“老师表扬我了,爸爸。”

      “嗯,”楚芥只好学着他看的电视剧的模板去回答,毕竟他爹留给他的方式并不方便推广给每个孩子使用,“阮允很棒,但是也要多多和同学们沟通哦。”

      他们在长廊里闲逛,家长探访日分三个时段,早上开会,然后自由活动,下午有亲子节目。他就陪着阮允在操场上走,发现绝大部分人人脸都还正常。

      但谁能保证他们私底下就正常?比如阮允一样,白天看着糯叽叽的像奶酪鼠一样人畜无害,夜里却爬起来一次一次跳楼。

      还是不要主动招惹这些人或者鬼了,正好也没有一个同龄人跟阮允打招呼,也省去了楚芥很多麻烦。

      午饭是在食堂吃的。楚芥要了杯冰的柠檬水,喝到最后把柠檬片戳起来,想搅拌冰玩,结果看到一堆冰块下面盖着一只人眼球。

      楚芥:?!……

      那只眼球似乎意识到有人在看它,一开始还是看着杯壁的,这下直接转过来,没有瞳孔,只有眼白,但好像还带了部分眼皮,因为它一眨一眨的。

      楚芥看得胃里翻江倒海,好在中午留了个心眼没点荤菜,要不然他觉得接下来一天的活动都不要参加了,让他抱着垃圾桶吐生吐死吧,没准吐死了就能离开这个空间。

      他脸色称不上好看,只好跟小鬼说自己要上个厕所,让小鬼在外头等一下。小鬼点了点头。

      进厕所的时候楚芥又有了一个新的发现,这里还有一些小鬼,跟刚才他看到的女鬼不一样,这些小鬼有鼻子有眼,但就是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感,总觉得这张嘴不应该长在这里,像是一个人把一大群人的五官卸下来然后随机组合拼装的产物。

      楚芥走进一个隔间,刚才走了一圈他也没看谁掏出智能手机使用,倒是有人拿着老人机打电话。现在他终于能查看一下信息了。

      他收到的最后一条消息来自阮肆:“记得吃晚饭,麦香馄饨在冷藏柜,你自己热一热,放微波炉两分钟就好了。”

      这个环境没有信号,更别提wifi、流量啥的。楚芥有点烦躁地抓抓头发,然后手机息屏,然后他从黑色的手机面上似乎看到自己头顶上悬着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很像拖把,但楚芥知道它不是,因为透过黑色的、黏成一绺一绺的黑色,你还能看到白色。

      楚芥:我现在该庆幸我还没拉下裤子吗?你吃人不能换个体面点的地方吗?

      然后那个鬼就直直地砸在他跟前。

      好在这里厕所隔间够大,要不然楚芥真怕它掉进蹲坑炸他一身厕所水。

      由于这两天受到的惊吓已经够多了,楚芥面对从厕所门上空降临的鬼,怎么说呢,已经觉得有些麻木了。

      这反正是他目前为止见到过的最不体面甚至是最潦倒的鬼了。

      它似乎四肢都折断了,努力地想要把自己翻起来,像一只被孩子恶意掀翻的甲壳虫。

      楚芥:……有点绷不住了兄弟,不笑感觉是对自己笑神经的凌迟。

      那个鬼不知怎么的终于坐了起来,靠着厕所门板,这时候阮肆看到了它的眼睛,它只有一只,另外一只眼眶里面空荡荡的,还在的那只跟他昨天从猫眼看到的一模一样。这个鬼像个被孩子扯得稀巴烂的树脂娃娃。

      “快跑……”那个鬼终于吐出一句话,它说得很费劲儿,嗓音沙哑,似乎含着口痰,讲着讲着,楚芥还看到它牙缝里的血丝,楚芥开了眼了,见到了物理意义上的肺腑之言。

      “离那个孩子远点……”

      还没说完原因呢,门外阮允的声音响起来:“爸爸你去了好久!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楚芥看到,他面前的那只鬼颤抖了一下。

      “爸爸呀爸爸,你在哪里……你在这里吗?”门板又被扣响。

      “是的,”楚芥瞟了一眼死尸,他知道自己眼前的这个东西鸡肋爆了,要不然楚芥见着它第一个晚上就该死了,但它应该知道一些信息,不管有用没用,反正他现在跟无头苍蝇一样,有总比没有强,“可能食堂吃坏了,允允在外头等等,爸爸马上就出来。”

      “哦——”小鬼又哒哒哒地走开了。

      “不管怎样,明天下午之前你一定要离开。那孩子的妈妈会回来。”尸体这下把话说完整了。

      楚芥:“……”他觉得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像发放任务的npc,他都在这里过一天了才来发放任务,是不是有点不敬业了。如果是来帮助他的,能不能说说怎么才能跑出去啊,你以为我不想走吗?

      那具尸体似乎看出他的心思:“你随时都可以走,只要你想。”

      楚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天·爸爸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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