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血》潮落秋江

74、第七十四章 北方

　　“噼啪。”白沙撞在黑曜石玻璃湖上，打火石般溅出一片银白星光。
　　沙粒像是覆在湖面的霜，薄薄一层，还未积厚，一阵夹杂沙尘的燥风便将一切吹散，留下那片越发清晰明亮的黑湖与星空。
　　群星下，风与沙飞舞着。
　　“哒。”雪粒样的沙打在金属外壳上——金属巨人的脸颊上。
　　残破机械静立于星河下、白沙中，残臂指向红熊国的方向。
　　流星划过夜空，飞跃星河、一座座沙丘、蒸腾热汽的黑岩，一路向北。
　　细沙上，一串脚印延向远方。
　　沙的边际，空净的星空染上点发灰的云，像忽然冒出的那点绿意，渐渐连成一片，一片发灰的积云，一片寂静的森林。
　　树的阴影下，水汽弥漫着，黑雾般吞噬一切声响，唯有孤独的脚步声前进。
　　沾染水汽的黑鸦侧目瞧向树下，一身白衣的金发男人跨过粗大树根。
　　一阵扑羽声响起，一号抬头，瞧见那只展翅飞走的彩鸟，凝固的思绪在对焦场景后，再次流动。
　　就像第一次来到实验室之外的世界。
　　曾经的世界轰然倒塌，现在他已身处一片未知的新世界中，更广阔、也更自由。
　　那是曾经所有认识与理解都无法解构的世界，其中最让他无法理解的是自己，他想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
　　他没有为髓渊人的悲剧长久地悲伤，那点悲凉之意就像海啸产生的水花泡沫。
　　在理解发生的事后，他沉默地背着武器，向北方前行，清晰地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常。
　　他想：自己活过了那些艰难时刻，所以必须要献祭某些东西，那些部分他永远记得，却再也不能属于自己。
　　维里斯曾说，不要低头，小心雪原上的骸骨。
　　很久以后，一号才知道这句话不只是说不为他人所伤，然而此时，他坚信自己的内心已空旷得至少能容纳下一座城的人。
　　在这片虚无中，他又一次找到继续下去的方向——他曾经寄予某人的那部分光。
　　无论是找到维里斯，还是一同赴死。
　　「红熊国的人抓走了维里斯。」一号在心底默默念着，灵枢没有回应。
　　在接纳髓渊人意识的数据后，灵枢便陷入休眠，变成无意识的长刀，一路上都安静地挂在他背上。
　　一号当然知道灵枢不会有任何回应，可他更愿意在这独自说话，而不是在安静的树林里，那样声音太大了。
　　「维里斯向我求救......」或许是幻听呢？他没少这样。
　　这时候，他想说的话却多了起来，明明之前还嫌弃灵枢话唠。
　　空气干净得唯有潮湿土气与松针的混合气味，更没有AI的辅助定位，一切都将由此时此刻的自己决定，连责怪之声都不存在，像是被拔光一切后抛弃在森林里。
　　「虽然如此，我是为惩罚才必须找到他。留下这样的烂摊子，还想我为他善后？」
　　「骗子......」
　　远处的风拨动松针，松针相互摩擦的沙沙声中，一阵细微的低频蜂鸣逐渐靠近。
　　他警觉地握刀，认真倾听。
　　无人机的声音？他曾在劫持火车的委托中听过，听起来只有一台，是红熊国还是双头鹰国？
　　一号抽出背后的长刀，抬眸，无人机快速从树梢上飞出。
　　极强的夜视力让他捕捉到无人机，无人机底盘上的摄像头正好转向他，顿时，飞行物悬停在那，一号止住出鞘的刀。
　　高兴的男声从无人机那传来，声音很大，完全是吼出来的：“一号！找到他了！喂，听得到吗？一号！”
　　一号很快认出这是谁——阿彪的声音，阿彪怎么会在这找自己？
　　他没有收刀，而是对无人机问：“阿彪？你怎么会找我？”
　　空中，无人机机翼转速放缓，慢慢下降至地面，在咻咻的风声中，一号听到无人机侧边的喇叭道：“狐妖正在找你呢。你找到维里斯先生了吗？”
　　“维里斯被红熊国的人带走了。”一号握着刀，“狐妖？为什么找我？”
　　“为什么？啊，我问一下啊。”阿彪的声音刚一断线，小红小黄小绿的声音瞬间连上。
　　小红：“哥！牛逼啊！之前是你炸了霓虹都的塔对吧！哥，我想要签名，等会......”
　　小黄：“哥，我们都从陈正那里听说了，我们会帮你找维里斯先生的！”
　　小绿：“到我了，到我了。哥，我也想和你一样强，你再教教我。”
　　一号收回刀，心下确认是碰上许久未见的杀马特青年们了，可沙蜥不是从霓虹城迁移走了，难不成沙蜥的新据点正好在这附近？
　　无人机的喇叭响起一串电流声，频道被强制切回到阿彪那。
　　阿彪声音响起：“狐妖说维里斯给她付了钱，她的任务是保护你的安全。嗯，你现在不是身无分文吗？狐妖说你之后肯定需要这笔钱的，比如说找维里斯的时候。我们也会帮忙！维里斯和你都是我们的朋友。”
　　确实，这会比一号的计划——独自袭击红熊国首都，找一国首脑问要可靠许多。
　　“哥，你在这不要移动，我们马上就到。”
　　一号便坐在空地上，与阿彪聊了起来。
　　原先因为实验基地的战斗，一号的基诺亚丢失了，虽然他让灵枢吃干净了基诺亚的残骸，但灵枢只能借逻各斯的网络向外界发讯息，所以之后他一直没与陈正等人联系过，更别说进入髓渊后了。
　　了解了一号的失联的原因，阿彪胸有成竹道：“原来如此，哈哈，我们现在可是这里的技术专家，过几天我们给你量身定制一个战术通讯器！绝对耐造。”
　　听这意思，沙蜥已经加入其他组织了？
　　远处的云里传来嗡嗡声，只见积云内亮起白光，巨型飞船的影子显现在云上，红色的机头缓缓刺破云层，一艘航母级宇宙飞船破云而出。
　　长约百米的深红飞船缓缓下降，离地面几百米时，飞船底部推出一架米粒大小的战机，红战机沿着引导长轨加速，咻地一声滑入空中。
　　红战机的尾焰爆发，发动机爆鸣着，米粒样的战机迅速变大，它在空中愉悦地翻转几圈，接着俯冲快速向一号这飞来。
　　几颗导弹落下，提前将地上清理出一条短跑道。
　　“呼。”红战机低空掠过一号头顶，一号瞧见战机尾部印有一只白底红鹰的标识。
　　战机机头一抬，近乎垂直爬升，在失速时刻以诡异姿态如落叶般调转机头，接着稍微加速向跑道降落，最终这架十米长的战机稳稳停在一号前面的空地上。
　　一号来到战机旁时，战机驾驶员正从机翼上跳下来，那是一个精瘦的红发年轻人，大约二十岁。
　　年轻人将墨镜拨下来，爽朗地向一号打了声招呼：“老顾客，还记得我吗？”
　　墨镜男摆了个pose：“我就是红隼，空中最快最灵巧的神！”
　　红隼又换了个pose，以奇怪的姿势指向一号：“听说你是霓虹都最强雇佣兵？”
　　一号倒吸了口气，他抱着双臂，看着这位红白黑夹克的短发男人，沉默一阵，道：“没错！”
　　红隼伸出手，笑道：“交个朋友，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你的委托通通打七八折……咦，不兑！你身上没有电子设备？”
　　“战斗时损坏了。”
　　阿彪骂道：“煞笔红隼，别浪费时间了，先带一号上船。”
　　红隼：“一枪打爆你的无人机嗷！臭小子！”
　　红隼撩了撩红短发，对一号道：“载你一程，最强的雇佣兵——A。”
　　一号没有理煞笔红隼，他一下跳上红战机，正要坐上后座，就听下面的红隼道：“兄弟，拉我一把。”

　　“你会开飞机吗？”一号沉默着将视线从窗外转前面的驾驶位上，红隼正驾驶战机冲入云层，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战机颠簸着，好似快要被气流分解。
　　“阿彪说你也会开摩托，我觉得吧，开摩托和开飞机很像，”红隼一只手离开方向盘比划起来，“唯一的区别就是摩托需要平整的道路，而我的战机只需要燃料。”
　　“如果你会开摩托，那对你来说开飞机也不难，有我这样的教练，只需要这个数，”红隼用那只手比了个一，“你也能翱翔于天空！”
　　“......”
　　“哪个男人能拒绝驾驶战机呢？对吧！”
　　“我没有钱。”
　　“不，你有！只不过在狐妖那里，”战机猛烈颠簸一下，“你可以和她说这是我的雇佣费，没错！雇佣费+免费附带的驾驶教程，很合理！”
　　此时，战机穿出一片漆黑的云层，又一次回到云层下，机上的通讯设备恢复正常，母舰上的调度员骂道：“红隼赶快回母舰！”
　　“知道了，哈哈。”红隼尴尬地笑着，扭头又对一号说：“你考虑一下。”
　　红隼对钱的渴望让一号好奇，他便问：“你很需要钱吗？”
　　红隼：“你想赞助我吗？让我的战机更帅更快更强，赞助后你的委托可以终身免单！”
　　“现在不想，”一号问，“你能有多厉害？”
　　红隼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在母舰上时他就听闻来了个大顾客，他虽不是母舰上最强的驾驶员，但一定是最有天赋的！
　　“未来的机神！”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我当然不会忘记配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