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血》潮落秋江

72、第七十二章 祈神

　　晚宴的灯光蜷缩成一团，偎依于白树根部。
　　似白瀑，似巨木的白石柱连接着大地与大地之下的髓渊，石柱内部便是髓渊最早的核弹发射井，现在，导弹井已转为髓渊的圣所——“安葬”无法下葬之人之地。
　　在圣所吹响提示下班的汽鸣声后，在集合意识的旨意下，髓渊人会到各个神堂进行祈祷活动，他们会在最近的神堂享用免费的食物与酒，在白柱下载歌载舞，进行最后的祈祷。
　　这样热闹的场景，螺旋石阶上的两人是看不到了。
　　一身黑西装的一号倚在石栏旁，从高处向下望，大约十几米就是晚宴会场，他单手撑头，懒懒地俯视黑暗里的橘光。
　　一号被揉得蛮舒服，他能想象白皙修长的指头在金发中温柔拂过，带着愉悦与亲近，眷恋地拂过一次又一次。
　　心底的不安与愧意便被指尖理顺，他抬头看着维里斯，那双银色眸子正注视着他。
　　他们之间应该再近些。
　　他控制力度，牵引那只手，捧至面前。
　　这只刚拂过他的手，肌肤雪白细腻，几条青色血管小溪般流过白原般的手背，手指指尖干净整洁，他似乎能感受到脑后爬上一丝的痒意，急切地催促他赶快行动。
　　他低下头，像小动物那样试图蹭上手背的气味，在那片干净香甜的粉色里混杂着一点他的气味。
　　或许来自亲密接触，又或者是肌肤下交融的血液。
　　奇妙的满足感让蓝眸微眯，他深嗅一口气，口中毒牙不受控制地探出，牙髓处放射出一股蚁爬痒感。
　　他垂眸压抑着欲望，小心翼翼地轻咬指尖。
　　尖锐犬齿没有刺穿肌肤，白牙在肌肤上留下一个个小坑，带来一点点麻痒感。
　　口中，被衔着的食指微微颤抖，接着稍冷的拇指按着他的嘴角，似乎想要抽出被困的指头。
　　他扭头，松牙放过食指，又侧过头，轻轻地叼着发凉的拇指。
　　犬齿轻咬几下，一点点深入......
　　一声喘息从头顶传来，让一号那粘稠的意识清醒几分。
　　眼前，手背上那串清晰的牙印，让他停顿一下，无数次对美味之物的怜惜之情再次涌上心头。
　　他顺从地垂眸低头，专注地舔舐每一个牙印，好似这样便能恢复。
　　微凉的指头不知不觉变得与舌头那般温热，指节不似舌头那样柔软，当细腻的皮肤滑过时味蕾时，总能摩擦出粉色香甜的气味烟花......
　　在安抚好最后一处咬印后，他于发烫微红的手背上落下一吻，海啸般的欲望来到崖边，他怀揣着不安与期望，无助地看向手的主人。
　　白圆灯下，一身西装的维里斯已跨坐在石栏上。
　　黑短卷发的男人俯视而来，锐利银眸变为烟灰质地的暗沉色，维里斯脸色微红，领带早已不见所踪，敞开的酒红色衣领可见喉结滚动一下，接着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点干涩：“你从哪里学的？”
　　“......”一号心里一落，失望地转眸，试图缓解尴尬。
　　忽然，一只手用力抬起他的下颌，强行将他的视线给挪了回来。
　　那双银眸贴得很近，他们的呼吸近乎撞在一起。
　　维里斯俯身轻笑。
　　“想不想接吻？”
　　巨大的吞咽声在脑中响起，他听见胸口鸟儿般急促扑腾的心跳，听到两人滚落到地上的闷响，或许还有维里斯口中药物被咬破的脆响。
　　汹涌的欲望裹挟一切，害羞与不安被驱逐，他那野兽般的大脑只剩下癫狂的食欲——将每一寸血肉、每一滴血、所有不安与渴望通通吞吃入肚。
　　我的......
　　唇齿相撞，血腥味在舌尖散开。
　　像是在温热的海水下热吻，被抵在地上的维里斯又一次索吻，犬齿惩罚性地划破捣乱的舌头，一号克制住吞吃的食欲，舔舐因受伤而缩回的软物。
　　维里斯用力抵了下他，他便松了口，退了出去。
　　维里斯喘了好一阵，抬手擦掉眼角的生理性液体，道：“不行，我们换一个方式。”
　　一号抵着地上的男人，心情愉悦地问：“什么？”
　　维里斯抓住一号，一把将其推倒到石阶上，瞬间形式反转，现在轮到他坐在一号身上了。
　　银眸微眯，他笑道：“我教你。”
　　......
　　汗液滴落，一号喘着长气，怜惜地抚过维里斯的黑发。
　　维里斯抬起头，银眸射来不怀好意的笑意，他猛地一个起身，按着人吻了上来。
　　像是在云中接吻。
　　一切都变得朦胧，就连时间也被拉长......
　　一号想起那时，维里斯背着疲倦至极的他，一步步趟过一望无际的雪原，天空中落下雪花时，男人温柔地拉好他的兜帽。
　　而那时......
　　喉结被某种湿滑热物舔过，一号这才发现自己正喘着气，急促的心跳让他以为自己快要窒息死了。
　　维里斯喑哑的声音从胸口处传来：“我喜欢你。”
　　心脏剧烈地跳动一下，仿佛要炸开。
　　他想抱紧维里斯，说出上次还未说出的话，却感到身体软绵绵的，如同摄入麻药那样疲倦，无法动弹。
　　似乎在那一瞬后，他的精神便变得松弛，无法集中，现在就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不对劲。
　　“无法动弹吗？我对你下了药，和之前的情药类似，但不必担心，睡一觉就能恢复。”维里斯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想过破坏你的部分记忆，这样你就能安全离开这里，可一想到你会不再爱我，想到你会被别人骗，或许还会喜欢上别人......”
　　“我不允许！”
　　一号感到耳垂被人凶狠地咬住，他听到灵枢在脑中警告：「快使用我控制维里斯，他要背叛你了！」
　　背叛？维里斯显然不对劲，但这不是背叛，一定不会。
　　「不......要......」意识变得越发溃散，可他怎么也不想做强迫他人意志之事，永远。
　　他感到后脑被人托起，脸上似乎被人轻吻了许多许多次，像是直面落下的雪，在接触时冷得发烫，融化后好似冷却的泪。
　　在一片昏暗中，他听到维里斯的声音越发遥远。
　　“对不起......你一定要找到我，不论我变成什么，我都会活下去。”
　　“一号，答应我。”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他隐约听到有人正向他祈求。
　　救救我……

　　白雪皑皑，雪花飘落在白骨上，一望无际的白原上，那口空荡深邃的黑洞孤零零地仰望天空。
　　导弹井底，乌黑发亮的圆飞船已被安置到位，一身黑色紧身衣的狐妖正坐在驾驶位上研究。
　　“怎么还没来？”
　　门口响起钢门开启的声音，狐妖抬头正好与维里斯对上眼。
　　维里斯背着陷入昏迷的一号快步走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只银白色的天使机械人。
　　现在他就连一句话也说不出。狐妖心里虽希望维里斯死了好，可当她接过一号，将人拉到副驾位，系好安全设备后，飞船外孤零零的人却让她感到有点可怜了。
　　“我可没听说哪个超人能在天基武器下活过一秒钟。”
　　维里斯累得喘气，他嘱咐道：“照顾好他。”
　　“你真的不走吗？要抛下我们家美丽动人、楚楚可怜的单纯实验体？”狐妖作势抹着鳄鱼的眼泪，“哦，我们的睡美人还未体验爱情，就要丧夫了~”
　　维里斯抽了抽嘴角，丢过一张黑卡：“里面有钱。”
　　狐妖接过黑卡，瞅了一眼。
　　这是双头鹰国的黑卡，这种古早存储卡里的数字货币至少十亿，通常作为贪官或黑色势力存储黑金的最后手段。
　　“啧啧啧，黑客都是有钱人啊~”
　　维里斯没有理会狐妖，他最后看了一号一眼，立在旁边的集合意识提醒道：“要开始了。”
　　“嗯。”
　　飞船舱门缓缓关闭，船窗外，钢门咔嚓一声咬合紧闭。
　　“3。”
　　“2。”
　　“1。”
　　一股强劲的高压蒸汽从导弹井底部喷射而出，瞬间，黑飞船被气流弹射出去，以极快的速度穿越黑暗，远方一点白光正在扩大。
　　巨大的加速度让驾驶位上的狐妖快要昏厥，在即将失去意识时，霍铮顶替下狐妖，黑飞船在他的操控下平稳越过洞口，接着一头没入沉甸甸的灰云中。

　　地下，困住集合意识的空间内，无数线缆正在爬行。
　　冒着蓝光的黑线缆顺着墙上的孔洞，快速爬向每一个神堂，它们从支撑分区洞穴的石柱内破壁而出。
　　仿佛巨木之根，伸向每一个祈祷之人。
　　即便同化了所有髓渊人，但这并不能让这些依附于髓件的意识存活下来，它们还差最后一步——脱离物质束缚，将所有意识数据化，成为一个真正的完整的集合意识体。
　　在跳跃闪烁的蓝光中，集合意识向维里斯伸出线缆，请求道：“帮帮我们。”
　　维里斯伸出手，蛇骨般的线缆攀上他的背后。
　　如果时间再多一些，他就不必留在此处——作为上传所有意识的中转站，以逻各斯和他为中心，连接意识上传设备与集合意识的桥。
　　线缆末端分裂几瓣开口，咻的一声接入维里斯脑后的脑部义肢。
　　灵魂进入一片黑暗之地，他似乎正在坠落，深不见底的下方闪过一点白芒，接着一颗颗白点突破黑寂，形成一片璀璨星河。
　　白光成片将世界照亮。
　　他看到一颗颗拖着长尾的白彗星飞跃而来，微弱的意识穿透他的灵魂时，彗星尾溅射出绚丽火花。
　　像是被一场热雨洗涤，他听到每一个模糊灵魂的感谢与喜悦。

作者有话说

求过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