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血》潮落秋江

67、第六十七章 最高点

　　“嘎吱。”
　　头顶的摩天轮发出规律的噪声，刺耳的摩擦声由生锈废料的连接处产生，或许它曾经是起重机的巨型机械臂，又或许是工程机甲的大腿，总之这些来自全世界的废料通过铁路运至这里，垃圾被一一拆解，组装成这座不似摩天轮的“旋转风车”。
　　低频嗡鸣由摩天轮中央的飞船引擎发出，像是海岸边沉重巨物的鸣叫。
　　一号算完前方排队的人，抬头一瞧，他和维里斯会乘坐十二点方向的“箱子”，那东西在他眼里更像是一个安装好核弹的计时器——如果维里斯问了那些连自己都不知道的问题，要怎样回答？
　　“嘎吱。”箱子不在十二点方向，它稍微下沉了一点，包厢外充当装饰的LED灯从白色变成黄色。
　　他不会对维里斯说谎，如果不能在摩天轮上说谎，他会遵守规则......
　　但有些问题即便是他也不能给出答案。
　　此时此刻他想他会一口回绝维里斯的邀请，但到了下一秒，又变为毫不犹豫地同意，正如其他那些同样致命的问题。
　　这种介于两者之间，对未来的恐惧再次笼罩下来，就像海中溺水挣扎之人，不知自己究竟是沉溺于海床，还是获得营救。
　　然而......
　　一号又抬头看了一眼，黄灯箱子已经变成粉灯，大约在两点钟方向。
　　他所剩的时间不多了，这是值得庆幸之事，他却感到一种更加恐惧的“东西”正在背后追他，让他心跳加快，甚至流了汗。
　　“你怎么了？”维里斯抬手擦了一把一号额角的汗，奇怪道，“你也会出汗？”
　　“......你靠得太近了。”一号撇开眼神，心想：不是有了决定？真是丢脸。
　　“是吗？”维里斯收回的右手方向一变，他掐着一号的下巴忽然贴近，那双淡色眸子笑道，“我不在乎你骗我，你可以尝试骗我的感觉。”
　　一号脑袋拧成一团，无法理解为什么事情会变这样。
　　他抬手想保持安全距离，就见那双银眸如蛇般注视着他，维里斯低笑带起的气流轻舔过嘴唇，痒痒的。
　　维里斯：“很有趣，不是吗？”
　　他呼出胸中膨胀发热的熟悉气息，缓缓道：“我不想骗你。”
　　月光般的视线再次落在心间，那股若影若现的温柔如清泉般冷却了焦虑，仿佛只要沉沦，便再无烦恼。
　　在一号心中恐惧即将升起的那刻，维里斯一扑，紧紧抱住了他：“好可爱。”
　　“？”
　　维里斯咬了一口他的右脸。
　　“你！？”一号擦了擦脸上的口水，甚至摸到一点牙印，维里斯要很用力咬，才能这样。
　　“你诱惑我。”维里斯声音带着指责，他双手压着一号的后肩。
　　灯光下，两人几乎黏在一起。
　　周边的人群变得与游乐场的设备一样无关紧要，一号听到面前之人轻声问：“感觉到了吗？”
　　不需要闭眼，胸前是另一个人的心跳，像某种脆弱又可爱的生命。
　　他轻嗅维里斯身上微甜的气息，声音变得有些低沉：“什么？”
　　维里斯笑了声，扭头贴近小声耳语：“我喜欢你这样抱我。”
　　“......”一号呼吸一顿，痒痒的感觉在心口泛开，他的手自然而然地顺着维里斯的腰线向上，直到双肩，唯一的难处就是克制住自己，不张口咬下去。
　　他撇过头，下巴靠在维里斯肩上，深嗅一口气：“嗯。”
　　“傻瓜。”

　　十几米高的摩天轮缓缓转动，低频电流声海潮般退去，远处人群的嬉笑声清晰起来。
　　“嘎吱。”那个他视做炸弹的包厢停靠于平台，外壳上的LED灯已转换为蓝色。
　　维里斯推开他：“到我们了。”
　　浓厚的血香气被风吹得稀薄，一号心想：要是能在平台上等久些就好了。
　　他随维里斯进入这个能容纳四人的包厢，一号见维里斯坐在右边，便坐在左边。
　　机械门自动闭合，包厢缓缓离地。
　　一号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心中焦虑起来，正当远处的黑暗中露出粒粒灯光时，维里斯的声音响起：“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他这才想到维里斯也必须说实话，不知为何，他漏掉了这个对他有利的条件，此时他看着等待答案的维里斯，脱口而出莫名其妙的回答：“我是来给你过生日的。”
　　维里斯见一号那双漂亮蓝眸瞧了他一眼，又懒懒地转向空无一物的窗外，蓝眸暗处泛着远处的微光，少年似乎正困惑什么。
　　“一号。”见他转过头，维里斯才郑重道，“我想和你说我的事，你想听吗？”
　　“......”一号没有吭声，但那双眼睛已经出卖了他，他盯着维里斯，甚至瞳孔也缩小了些，除非是在强光下，否则只有高度集中状态才会使瞳孔缩小。
　　像是一头锁定目标的肉食动物，维里斯又想咬一号一口了。
　　“你这个样子真像我以前养的小狗。”
　　一号心想：没准自己真融合了那些动物的基因。
　　“哦。”
　　“在我来霓虹城之前，我被小狗救了一命，然后我带着它来到霓虹城发展，顺便开了一家宠物医院。”
　　一号想到霓虹城那间被他爆破的宠物医院，原来是那里，怪不得维里斯会在那开奇怪的店，不，应该是秘密实验室。
　　“你会被小狗救？”维里斯可不像能被普通动物救下的人，难不成是小狗是一个实验体狗？
　　他默默地想：维里斯渡过如此漫长的人生，遇见什么情况都不奇怪，而自己的年龄不过是维里斯的零头。
　　“那不是一般的小狗。”维里斯神秘道，“是一只抗辐射的金毛，啊，和你的发色一样，淡金色的。”
　　“你的实验体？”一号冷不丁地问。
　　维里斯委屈道：“我可不是那样的人，它和你一样莫名其妙地和我相遇了，不过它是扮演我的角色呢。”
　　一号想到在霓虹城时自己被维里斯拾回家：“你喜欢它？”
　　维里斯笑道：“是啊。”
　　“……”一号又想：那只狗一定活不了那么久，它现在一定死了。
　　“可惜它因为癌症死了，品种基因的问题。”维里斯说，“那时我好不容易逃离这个地方，灵枢应该告诉你了，这里以前是帝都，我从帝都逃走后，半路上挨了一颗核弹，即便是有顽强的生命力，我还是被炸成了好几瓣，残留下来的部分被路过的金毛当零食叼走。”
　　“它把我带离了辐射地带，也许一开始啃了我几口，后面小东西发现我是活物，就没再吃我了。”
　　“也许是把我当成了玩具或是宠物，它叼着我到处跑，还会与我分享食物和水。”
　　“那真是一段艰难的时光。”
　　一号：“对不起。”
　　维里斯：“你不该和我道歉。”
　　一号垂眸心想：为什么自己不能早点与维里斯相遇呢？
　　“我应该向你道谢。谢谢你，一号。”
　　一号自认为自己的表现不值得维里斯的感谢，除非维里斯想要利用他。
　　维里斯的眼睛平和地看着自己，呼吸和气味也都正常，似乎真的在感谢自己，可又有什么值得感谢的？
　　“我喜欢蓝色，与你的眼睛一样，像天空的颜色，我们第一次在床上见面，那双蓝眼睛就救了我一命，是吗？”
　　原来是说第一次吸血时，他放过维里斯的事，那时他刚出实验室，还不愿意杀人，更别说因为吸血把人吸干了。
　　一号道：“这怎么能算，只是运气好。”
　　摩天轮几近最高点，维里斯身后是一片黑暗与碎光，身穿红西装的银眸男人道：“对我来说是这样。”
　　“很久以前，因为研究辐射病的治愈技术，我被类似髓渊的地下基地驱逐。那时地面满是未消散的核尘埃，为了活下去，我来到废弃的城市医院，那里设施不够完善，不过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因为辐射我的身体溃烂腐败，整个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
　　“当我将自己作为实验体，从一片混沌与噩梦中醒来时，灰蒙蒙的天空被雨水洗涤，第一次看到如此空旷又干净的颜色……”维里斯想说从未见过的广阔世界给他慰藉，想说朋友们的希望一直陪伴着他。
　　维里斯看着眼前的人，说：“那一刻，我不再孤独。”
　　“维里斯……”一号张口欲言，似乎太多的情感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身穿白西装的金发少年握紧拳，咬牙扑了上去，正如维里斯之前所说的——我喜欢你这样抱我。
　　“生日快乐。”
　　摩天轮达到最高点，远处的黑暗中，一颗蓝白彗星划过洞穴上空，瞬息靠近，彗星轻轻落在摩天轮的顶端。
　　“嘎吱。”
　　生锈机械发出一声脆响，厢舱的玻璃后，一颗古铜色的机械脑袋探了下来，打量里面正相拥的两人，似乎一号拽着维里斯不愿松开。
　　机械天使扇动双臂延伸出的光翼，悬停在空中，中性化的声音响起：“维里斯，帝都需要你。”

作者有话说

　　有些忘记前面写了啥，如有错漏欢迎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