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血》潮落秋江

45、第四十五章 零号

　　强烈白灯下，白金属地板显得刺眼，镜面般光滑的墙面闪过浑身血迹的金发青年。
　　一号正在狭长甬道中疾驰，蚁巢般错综复杂的通道以竖井结构为中心向外扩张，若不是他嗅觉能“看到”足迹，绝对会在这“迷宫”里走失。
　　一路上，他隐隐感到一丝丝酸疼由骨头缝里钻出，特别是双臂，肩臂上挂着的血肉好似变成了铅，运动起来就没有之前那般轻盈，胸口又像是塞了一块热石头，时时刻刻挤压着心脏与肺部，让人酸疼难受，喘不上气。
　　他将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些，必须速战速决！

　　落地，一号脚尖一点地，一下瞬，他便冲至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这个丁字型拐角，实验体残留的气味明显向右边移动。
　　他便也准备向右追踪，就在他向右侧岔路再度发力时，只听身后爆出一声脆响。
　　他扭头向后望，同时转刀向后挥去。
　　眼前，极近的距离，一只虎样实验体已飞扑至身前，白毛巨兽张开足以吞下一人的巨口，森森獠牙便上下夹击着破空咬来。
　　“咻——！”
　　寒芒闪过，巨兽头颅被分作上下两半，轻松破开血肉的长刀没收住劲，深深嵌入墙里，直至挥直极限。
　　虽一刀劈开这后方偷袭的实验体，但那利齿凭惯性咔嚓咬来，他的刀又已嵌入墙里，无法挥出下一击，只能硬生生被咬了。
　　大腿与肩锁骨传来脆响，这会竟然能感受到很疼了，疼得他差点脱手长刀。
　　闪电般，来自百余次屠杀的经验，顶着疲惫与疼痛，他握紧长刀，心无旁骛，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全杀死它们！

　　长刀一转，一刀斩下。
　　依惯性撞来的巨兽身躯，就像自己撞上刀刃上的肉鱼，上下分作两瓣避过中间的人，快速远去。
　　“咔嚓。”脚下的钢铁厚墙因巨力缓缓凹陷变形，一阵延迟般的嘎嘣声响起——它就要解体了。
　　一号完好的左腿一踏，准备转移位置。
　　“轰！”脚下墙面完全破碎，只见长枪般的红色鸟喙刺破墙面，连着钢板一起轻松贯穿他的左脚。
　　一瞬间蓝血喷涌，血肉模糊。
　　他竟没察觉到！一点声音都没感知到！
　　挥刀似乎已成为本能，每一个方向、每一击的手感、每一次“仁慈”所造就的——更多的、因不够致命而增殖的痛苦，沉淀不必要的感情与思绪，让下一击更锋利、更无情。
　　一刀闪过，鸟形实验体的硬喙被劈作两半。
　　几次全力挥刀，毫无疑问他再一次脱力，那全力挥下的刀刃前进，瞬间将他的脚也切断。
　　此时他已无法移动，必须要解决这头实验体。
　　必须让它们无法复生……
　　杀死它们……
　　碎尸万段！

　　被劈开的鸟首正在愈合，血肉泥般黏连在一起，那双无神血瞳便恢复了光泽，瞳孔一缩，它粗壮下肢一踏，尖喙再度突来。
　　他双手握刀，肩臂用力，之前嵌入肩肉里的利齿便被挤出，长刀流水般拉过一条条银线，刀纹形成的球形银白护盾将实验体头部包裹，刀锋将鸟首细细地切成条块。
　　忽然，脑中响过一阵尖锐长鸣，声音消失，意识拉断，他脑中一空，无法维持加速，便第一次以正常人的视野观测时停：
　　空气炸开，泥沙样的血肉溅开，强大冲力撞得五脏六腑都要碎裂，像那次直面核爆风暴的撕扯感。

　　一阵漫长的耳鸣与晕眩后，一片重影的模糊的视野里，应急绿灯收缩，幽幽微光照出他已变形正颤抖着的手，像是阴暗处垂死挣扎的昆虫。
　　远处灵枢长刀被斜插入墙，墙旁边一个巨洞，是那无首鸟尸撞的，也是那鸟尸将他撞飞。
　　背后忽然感到一股湿冷粘意，他无法动弹，鼻中嗅到一股淡淡血味，他终于能咳嗽一声，一阵剧烈喘息后，就从口中吐出一块硬物。
　　意识缓缓注入□□与脑中，身体正快速愈合，但依旧有一种麻木感，口鼻中的血味渐浓，手一撑地，他便从一滩冷稠蓝血中爬起，一瞥，便看到那团被他吐出的东西——牙齿混着蓝血结晶。

　　昏暗的银白甬道内一片狼藉，宛如被狂暴巨兽所冲撞撕挠的地下矿洞，洞壁上残留下的蓝血结晶隐隐发亮。
　　还有一只……
　　他拔出长刀，支撑着躯体，一步步走到自己的断肢处，将腿对准愈合后，浑身的伤势便愈合得差不多。
　　灵枢道：[要不然还是先休息一下？你现在也用不了加速了，最后一只怎么杀？]
　　一号缓缓道：[没有事。]
　　灵枢担心道：[用狙击枪长距离射杀它吧，反正这里都是要破坏的。]
　　一号：[维里斯会有危险。]
　　灵枢：[你要是这样受伤，维里斯会伤心的。]
　　一号：[知道了。]
　　灵枢好说歹说，这犟种还是执拗地朝最后一只实验体靠近。
　　灵枢想来想去，又是建议道：[既然维里斯不来帮我们，你就喝点血算了，缓解精神压力后，又可以大杀四方！]
　　一号踢了一脚碍路的尸块，忍着恶心与饥饿：[不要。]
　　灵枢：[你真的……]
　　一号打断话多的ai武器：[知道了，打不过再说。]

　　很快，他就又回到电梯大厅，这儿的血腥味异常浓厚，这让他断了气味寻踪的路子。
　　白灯下，竖井结构的底层，下方的蓝血池早已结晶，像是结冰的湖水，将一切冰封掩埋，冰块就是这样吧。
　　他不晓得这算不算见识过冰了，但那确实像冰块，只是不干净，冰块一定是干净的。
　　他能感知到，这里有生命体在使用时停，但它没有攻击，而是潜伏着。
　　在哪里？
　　忽然，下方传来一声嘶吼，一只浑身是血的蛇形实验体撞开墙壁，它拖着血溜出，挣扎着爬到血晶冰潭上。
　　不是这一只，一号紧盯那被撞开的洞口，一道黑影闪过，快的他识别不了那东西的身形，几乎同时场中央传出一声脆响——“咔嚓。”蛇头被巨力扭断，黑牛蹄一脚踩碎骨与肉，那平滑的血晶便如被重锤击中，蛛网般龟裂开来。
　　一头黑色实验体踩在尸骸上，虎爪扼住蛇首，恶魔般的肉翼轻轻扑打，四周便荡起强风，一号便感知到那个怪物退出了时停，他心中一阵诧异，便没有攻击。
　　那对黑犄角下，血瞳已锁定他，鞭子般的狮尾一甩切断蛇躯，虎鼻呼出一股热气：“我记得你。”
　　“一号？”低沉洪亮、牛吼般的声音在空旷大厅回荡，“看来，你失败了。”
　　“……你是什么东西？”
　　“东西？”它的脸上扭曲着，露出模拟人类的笑容，“你可真高贵啊。看来是命运让我为所有人讨债……”
　　零号一把扯断蛇形实验体的头颅，张口咬碎吞下，黑长舌卷过嘴角血液：
　　“曾经，我以为死了就能安息，虽然这个世界既没有天堂，更没有地狱。就像是打了个盹，又像是沉眠数百数千年，直到醒来，我还记得你，还记得米凯拉……”
　　那双竖瞳流露出一股熟悉的悲伤，紧接着它变得凶狠起来，眼角水光如毒蛇牙尖挤出的一滴透明液体。
　　它大笑着，咆哮道：“看来我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杀了你，无论生前，还是死后！”
　　一股波动产生，它进入了时停世界，一号知道必须要使用加速，但他溃散的意识完全无法集中——
　　怎么可能？卡奥斯？
　　“呯！”卡奥斯的身形瞬间丢失，下方的血晶碎潭完全炸开，一道阴影越过头顶，下一刻身后轰来一股巨力，失重感袭来，内脏好似移位。

　　他咳出血液，急促喘息一下，才发觉他现在又使用了加速，不知何时自己已躺在最底层的血晶中央，四周漂浮着刚被击碎的蓝血晶。
　　灵枢：[小心。]
　　他双腿发力，一跃而起，正要脱逃，腰背上猛然传来一股巨力，黑牛蹄一脚踏在他背上，将他狠狠踩在冻结尸块的蓝血晶上。
　　“呯。”他口喷血水，背部仿佛被贯穿，疼得他手臂一软，长刀铮的一声落地。
　　卡奥斯见一号又一次失去意识，牛蹄一抬，三指一按一号的头，抓起来的时候，指尖利爪顺势刺入皮肉，将人唤醒。
　　见一号醒来，它就问：“既然逃走，为什么还要来到此处？”
　　一号的头被卡奥斯三指死死掐住，提在空中，意识不清，便问：“逃走？”
　　“你没有结束他们的实验，否则我怎么能被复活？你既然没死，他们又活着，那便是你逃走了，现在你又为何来到这里？”
　　“我来杀死所有实验体。”
　　卡奥斯问：“那制造实验体的人呢？”
　　“我的朋友会解决。”
　　卡奥斯嗤笑一声，喃喃道：“你还是这样，所以你做不到……也许正是如此我才能醒来复仇。”
　　一号：“你要杀了这里所有人？”
　　卡奥斯将一号的头提至与它能对视的高度：“所有人，所有活着的人、活着的实验体。”
　　它伸出两指粗的指头指向一号的额头，指尖利爪刺破头皮，血珠溢出，卡奥斯继续道：
　　“以及你与你的朋友。”
　　它挺起佝偻着的背，那张狮嘴拉下皮，居高临下，血瞳冰冷地像蛇般睁着，笑道：“你以为我会放过你？我可不会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