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私藏》柒木夏

9、第 9 章 梦

　　荷妤晴内心五味杂陈，虽说齐教授并没有恶意，可许璟琛也没有明确反驳，这算是默认了？他还专门给静静买了特别的汽水喝，她刚还觉得有戏，难道这开局怕是废了。

　　即使她有非常手段，也无法撩到心有所属之人，就像无法叫醒装睡的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的不结巴或许是因为对自己无感，所以不紧张。

　　顾不上细分析与许璟琛的拉扯，时间飞逝，经过马不停蹄地采访、整理信息、反复推敲，考虑到新闻的时效性，荷妤晴的稿子必须尽快发出来了。

　　回到单位后，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新建的空白文档仿佛萦绕着关于渣男高云的白色谜团。麻绳是做什么用的，以及胶带，高云是否有精神病，林书雪是否真像传言那样受到高云病情的传染？

　　无数个疑问浮现在脑海，她吹起额前少许的空气刘海，手指用力敲击键盘，尽量保证根据采访记录写下可证实的事实。

　　临近下班，她终于将反复修改的稿子整理好，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疑虑，起身送去给孙梁审阅。

　　孙梁快速浏览着稿子，没有多余的评价，默许了她中立态度的稿子。“发吧。”

　　简短的两个字，她松了口气，快步走出即将灯火通明的写字楼，将跳楼事件的谜团暂时搁置在身后。

　　回到熟悉的家中，热水冲刷掉一身疲惫，她摘下隐形眼镜戴上黑框眼镜，换上留有昨日余香的粉色卡通兔子睡衣，从微波炉里拿出冒着热气的牛奶。

　　她三步并两步，踢开粉色兔子耳朵状拖鞋，爬上柔软的床垫。

　　品着杯中牛奶的香醇，她直呼：“真舒服~”，一边拿起手机刷起美食视频。

　　奶油大虾烩饭、蟹黄汤包、多汁的甜辣炸鸡，她猛喝一大口热牛奶：“啊，真香~”。

　　刷了一会，社交媒体上开始给她推送各种渣男出轨，凤凰男骗婚的视频，她不禁又回忆起白天遇到齐教授的事情和许璟琛的默认，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她赶紧关掉那些聒噪的视频，从床头柜随手抽出一本书。

　　摊开的书页上，一行字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我爱上的只是自己虚构出来的一个人，我为它做了套漂亮衣裳，然后就爱上了它。”

　　荷妤晴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这行字，心头微微一颤：对于许璟琛？她莫名觉得他很好，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认知，难道她这是上头了？明明他对谁都很礼貌，明明他甚至偶尔有些厌恶自己，就因为他的外表，他的优秀，编织出了一个完美的他？所以才乱了她撩人的阵脚？

　　不行，她可是猎人，绝对不能对猎物上头！

　　不一会儿，许璟琛那忽冷忽热的态度，如浓雾，将她拖入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荷妤晴回到了大学时代的天台。天空阴沉，风中带着凉意。她一步步走向天台边缘，一个身材高胖的男孩坐在那，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

　　他的脸荷妤晴看不清楚，但一种强烈的潜意识告诉她：这就那个送你手链的“猪头渣”。

　　荷妤晴闪瞬来到男孩面前，此时的“猪头渣”还是一副当初人畜无害的可怜模样，委屈巴巴地低垂着头。荷妤晴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将自己刚买的橙子汽水递了出去，一如当年。

　　她见男孩手指摩挲着天台边缘的墙壁，并没有打开汽水，劝道：“我最爱的橙子汽水，很好喝的，你尝一口。”

　　男孩于是极其缓慢地拉开汽水拉环，轻微地抿了一小口。

　　看着他依旧空洞的眼神，梦中的荷妤晴，试图“拯救”他：“你看，我最爱的橙子汽水都给你了，我好渴呀，你给我再去买一罐呗？”

　　男孩：“好。”

　　“记得哦，”她强调，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清晰，“我要一模一样的，橙子汽水。”

　　场景骤然切换，她已站在华兴大学那间熟悉的小卖铺门口。

　　此刻，梦中的他，形象清晰起来，是许璟琛。他手里拿着罐新买的橙子汽水，嘴角勾起一抹令人心悸的弯度。

　　忽然，他开始疯狂地摇晃易拉罐。上下。左右。

　　“许璟琛。你别摇。这是汽水，会喷的。”梦中的荷妤晴惊恐地大喊。

　　“喷喷喷喷的就是你。”许璟琛在梦中第一次对荷妤晴结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戏谑，话音未落，他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

　　嗤——

　　橙黄色的液体朝荷妤晴喷洒而来，她满头发都是黏糊的甜水，汁液顺着她的刘海滴到脸上，盖住鼻孔，无法呼吸。

　　“啊！”荷妤晴尖叫着从噩梦中醒来，心脏狂跳不止，原来是被子边缘捂住了鼻孔，天光已然大亮。

　　办公室里，她打开宇安报社官网，关于林书雪的报道已经登上头条。她滑动鼠标，往下看去，直到停留在评论区。

　　一楼用户失落金银花评论：“听说她是被前男友甩了才跳楼的，恋爱脑要不得。”

　　用户烟花回复失落金银花：“她还是华兴大学的高材生，看来恋爱脑跟学历无关。”

　　二楼用户栗子同学：“下辈子让我考上华兴大学吧，我绝对不恋爱脑。”

　　三楼用户柠檬不酸：“这年头怎么王宝钏这么多，她敢说第二，王宝钏都不敢说自己恋爱脑第一，离大谱了。”

　　四楼用户清风徐来：“还是要好好爱自己。”

　　五楼用户海纳百川：“要是我闺女，我能被当场气死。”

　　“学霸”、“恋爱脑”等字眼冲入荷妤晴眼帘，她无语地笑了，网友简直把这两个词汇结合在一起编出了一则新报道。

　　按道理说，不应该如此，荷妤晴翻回去重读自己的报道，没有任何明确的指向性，完全是一篇阐述事实的中立报道。

　　唉，她轻叹，还是低估了舆论。

　　这边荷妤晴继续观看着评论区密密麻麻的负面评论，越看越是心急如焚，仿佛这些声音都是骂她的。她假扮网友冲进评论区替林书雪说了句公道话，但汹涌的舆论如洪水猛兽般很快将她的评论淹没了。

　　而办公室另一头，孙梁一改往日屁股黏在办公椅上的状态，主动拿着昨天的新闻稿来到她身边，语气带着急切：“小荷，你赶紧发一篇新的跟进报道，往林书雪前男友欺骗感情方面写，写好赶紧给我看。林书雪父母对咱们的报道，非常不满，直接向报社高层投诉了。主编刚找我谈完话。”

　　荷妤晴不愿草率地完成，婉转拒绝：“主任，但是，这件事还存在许多疑点，我们还没采访到她前男友。”

　　“你们这几天采访下来有什么发现？”

　　她一五一十将林书雪保研不成功，林父母的愤怒和林书雪舍友痛骂渣男的见闻和盘托出。

　　“那这还不明确吗，这不就是渣男吗？写吧，赶紧的。”

　　荷妤晴想孙梁领导当久了，只关注下属工作的速度，都不管新闻报道的真实性了吗？但她没把心里话说出口，而是想了另一种托辞：“但是主任，我们确实还没见到她前男友高云，现在直接下结论，只怕后续万一出现反转，也会损害咱们报社的公信力。”

　　这个理由，荷妤晴觉得无懈可击，到时候真有反转，孙梁恐怕也吃不了兜着走。

　　孙梁听罢，果然不说话了，刚才确实是被主编一顿骂乱了方寸，如今冷静下来，他也怕担这个责任。停了几秒，他压低声音：“你说的道理我懂，但现在是林家人问咱们报社要一个交代，林家上面有大人物，咱们惹不起。”他敲了敲那份新闻稿，“要不这样，你先在文章里用‘据知情人士透露’这类措辞，别直接下定论，但至少先把这股风放出去，平息一下上面的怒火。”

　　荷妤晴见他执意要自己写新稿，知道这已是孙梁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下属应有的征询语气：“主任，这样您看行不行，您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保证写出跟进的新采访稿。”

　　孙梁眉头锁得更紧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荷妤晴，荷妤晴立刻知道自己即使婉转争取还是作为下属越界了：“你还不明白吗？现在事情的真相不重要了，林家就是要咱们往渣男那方向写，为人家闺女讨回公道。”

　　这个道理荷妤晴难道不明白吗，她只是见识了舆论的可怕，不想再看另一个人陷入舆论的漩涡，早上网友痛骂林书雪的话还历历在目。况且退一万步讲，事实如今确实不够明了。

　　她换了一种为难的表情，做最后的挣扎：“主任……”

　　话还没说完，孙梁把纸质新闻稿往荷妤晴工位上一摔，懒得再跟她废话：“明天我要看见稿子。”

　　说完就甩袖子走人了，独留荷妤晴在遵从领导命令和坚持职业操守间摇摆。

　　下班前，荷妤晴面对空白如新的文档发呆，鼠标漫无目的地点来点去，就是不动键盘，如何也无法逼自己写出点什么。

　　昨晚关于许璟琛的噩梦还历历在目，荷妤晴难以捉摸，许璟琛和“猪头渣”之间存在的某种联系，难道说这是老天爷在暗中给自己的提点，珍爱生命，远离许璟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