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心私藏》柒木夏

67、第 67 章 新西兰

　　心跳停止了，呼吸停止了，在一切的尽头，荷妤晴想苍天待她不薄，让她得到了这辈子最想要的真心，也不算遗憾。

　　她闭上双眼。来生，如果有来生，她还要遇到许璟琛，这次，她要相信他的真心，不让误会埋没了他们的八年时光。

　　“砰。”

　　她以为再睁开眼是走奈何桥、喝孟婆汤，亦或是被审判去天堂还是地狱，但都没有，眼前是巨大的黄色。

　　她没有死。她活了，被警方铺设的救生气囊挡住了通往死亡的道路。

　　巨大的冲击让她像坐弹簧床一样，在上面弹了几下，才最终稳住。

　　眩晕感消失的当下，她立刻去寻找许璟琛，“璟。”

　　许璟琛随后落下，也被救生气囊稳稳接住，从救生气囊上坐起来。

　　她看到他，两人对视的瞬间，安全感涌上心头，他们都笑了。

　　荷妤晴爬过去抱住他：“你怎么这么傻，也跟着跳下来？”

　　许璟琛：“我不能失去你，万一你不在了我也……”

　　荷妤晴捂住他的嘴：“没有万一，即使我们走散了，我也能找到你，我一定能找到你。”

　　医护人员很快上前给许璟琛进行包扎。

　　荷妤晴看向另一边的张永，他脸上没有丝毫悔意，只有“愿赌服输”的疯狂。

　　两名警察很快将他用手铐拷上，从气囊上一左一右地架起，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审判。

　　死里逃生的两个人紧握着彼此的手，荷妤晴轻声说：“景，咱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许璟琛用右手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好。”

　　几天后，她如愿吃上了热乎乎的羊蝎子火锅，不过不止和许璟琛，她还叫了秦珍珍和老公，雷鸣和方好。

　　六人围坐在火锅边上，桌上摆满了丰盛的涮品，羊蝎子、肥牛卷、肥羊卷、毛肚、油豆腐、蔬菜拼盘，令人垂涎三尺，荷妤晴拿起她最爱的橙子汽水喝了一口。

　　秦珍珍迫不及待地将毛肚下锅，塞进嘴里，一边烫得嘶哈，一边让荷妤晴给她讲生死时刻的细节。听完后，不禁抱住她感慨：“呜呜呜，晴宝，小可怜。不过，你们这也算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说着她看向一旁的许璟琛，想起两人前些日子还是分手状态：“祝福你俩百年好合，我本来可是不同意琛哥做闺蜜夫的，竟然敢跟我们晴宝提分手，我一拳。不过看在你这么爱的份上，饶了你这一次。”

　　许璟琛赶忙拿低茶杯敬秦珍珍，作为荷妤晴的娘家人，秦珍珍接受他的敬礼：“哼，这还差不多，我替晴宝原谅你咯。”

　　荷妤晴笑她：“怎么还替我，你是我的代言人嘛？”

　　秦珍珍理直气壮地搂住她：“对，我可是你的嫡长闺。咱们俩可是‘晴珍意切’（情真意切）。”

　　雷鸣接过话头：“那我可就要当我们琛哥的代言人了。你说笑，这可是我琛哥，琛哥一出手，就知有没有。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大学那事，别看琛哥比咱小，靠谱的很。”

　　方好如今跟雷鸣熟了，完全褪去了往日的羞涩，两人斗起嘴来旗鼓相当，荷妤晴发现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更像是欢喜冤家。方好没有让冤家出这个风头，笑着拆台：“确实，你最不靠谱，还最毒舌。”

　　雷鸣将头埋进她颈窝，故作娇羞道：“谁说的，对你我可从来不毒舌好吧？”

　　荷妤晴和秦珍珍异口同声嫌弃道：“咦~”

　　笑闹过后，荷妤晴起身举起她的橙子汽水，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最后停留在许璟琛眼眸中，说道：“那就祝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不对，是明朝更胜今朝。干杯。”

　　大家纷纷起身碰杯：“明朝更胜今朝，干杯。”

　　六只杯子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菜涮的差不多，秦珍珍按住起身的荷妤晴：“吃完饭，就想跑？没门，咱们今天人多，玩个新游戏，APT游戏。最近超级流行，咱们也安排上。”

　　荷妤晴哭笑不得：“我是喝饮料喝多了，去个厕所，马上回来。”

　　等六人坐齐，秦珍珍开始讲述游戏规则：“每个人都把手搭起来，随机说一个层数，谁的手在那一层就喝酒。”

　　荷妤晴一听要喝酒，出言维护许璟琛：“小璟最好别喝酒，我不让他喝，用橙子汽水代替吧。”

　　雷鸣抓住机会起哄：“哟哟哟，还没开始，这就有个护短了。”

　　秦珍珍“恩准”：“行，准了。不过，那到时候可要麻烦许大摄影师开车把我们都送回去咯。”

　　许璟琛浅笑：“没没没没问题。”

　　秦珍珍大手一挥，招呼道：“服务员，上酒，今晚上我们不醉不归。”

　　第一轮从荷妤晴开始喊数：“15。”

　　几只手迅速抽出，最后只留了方好白嫩细软的小手，她脸飞红：“啊。是我。”

　　接着轮到秦珍珍，她坏笑一声，大喊：“27。”

　　这次中招的是雷鸣，他倒不沮丧，反倒兴奋地笑起来：“终于轮到我喝了，这简直不是惩罚，是奖励，哈哈哈。”

　　酒足饭饱，几人又开始唱歌，就这样嬉闹着，一直到天光微亮，歪七扭八瘫倒在椅子和沙发上。

　　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这样短暂，分别的时刻总会来临，就像许璟琛和荷妤晴。

　　许璟琛的病情逐渐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他总能梦见那个寒风吹过的天台。

　　在天台上，他拉着荷妤晴的手往上拽，却怎么也拉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不断下坠，直到荷妤晴说：“我爱你，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他大喊着“不要！”却最终没能拉住荷妤晴，看着她坠落下去。

　　坠向无尽的黑暗。

　　他转眼看见荷妤晴四肢扭曲地躺在地上，暗红色的液体从她后脑勺慢慢渗出，直到染红地面。

　　再醒来时，已是满头大汗，不受控地喊：“小晴，小晴。”

　　旁边熟睡的荷妤晴被他吵醒，抱着他：“璟，是噩梦，别怕，我在呢，我在。”

　　是的，荷妤晴安然无恙、完完整整的在他身边，她在，她一直在。

　　但梦醒了，许璟琛却被永远困在了梦里。

　　曾经最让他有安全感的天台，他的秘密基地，如今却成为了他的枷锁。

　　他缓缓地一步步朝天台边缘走去，他要去，他一定要去，因为那里有他的爱人。

　　小雨亲吻着他的发丝，他却丝毫不在意，嘴里喃喃自语：“小晴，别害怕，我来陪你。”

　　与此同时，家中的荷妤晴在整理房间。她打开底层的床头柜，在杂物堆叠下压着一个蓝色的铁盒子。

　　铁盒子里用纸包着的，是许璟琛本应每天服用的抗抑郁症药物，那些小药片都安然无恙地躺在一起。

　　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喊他：“璟？”没人回应。

　　她动身前往书房，客厅，厨房，都没有许璟琛的身影。

　　不好。他是什么时候出门的？他会去哪？

　　无数个疑问从心中冒出，她拿起手机和钥匙就往门外走。许璟琛的电话打不通，她内心更加焦急。

　　她在小区里寻找，到处询问邻居，又找到门口的超市，都没有他的身影，地库里许璟琛的车子也安静地停在那，证明他不会走远。

　　那就还剩一个地方，她没有找过。

　　天台。

　　天台上，许璟琛背对着她，身影在乌云细雨中显得异常单薄而孤绝。

　　荷妤晴冲过去，从身后抱紧他，阻止他再往前走：“璟，你醒醒，是我，我来了。”

　　被抱住的许璟琛缓缓转过头来，他的眼里只剩一片荒芜的原野，渺无人烟。

　　许璟琛只当面前的人是他臆想出的幻影，他抬手抚摸过荷妤晴的脸颊，漠然道：“小晴，对不起，我恨我自己没能拉住你。我不应该活着，别怕，我这就来陪你。”

　　“我没有死，你看清楚，我就在这里，我们都好好活着。”荷妤晴拼尽全力抱紧他，不让他往前再挪一步，可惜他们力量悬殊，即便她将身子后仰也依旧无法阻止他的决绝。

　　“你骗我。”许璟琛摇头，泪水滴落在荷妤晴手背上，“我看到了，你掉下去……好多血……全是血。”

　　“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求你……”

　　“我无法原谅我自己。”

　　“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了好不好？”

　　温柔的解释在此刻俨然无效，荷妤晴见状只能说狠话：“许璟琛，如果你真的跳下去，你以为你是来陪我吗？我告诉你，我会恨你的。我会永远恨你。你敢跳下去试试，我就再也不再也不爱你了。”

　　这句话让许璟琛身子一僵，但很快，疯狂的执念又重新占领高地。

　　她瞥见角落里一个废弃的空玻璃瓶，她飞快跑过去，抓起瓶子往地上砸。碎裂声划破雨声。

　　她毫不犹豫地将玻璃碎片抵在自己脖子上：“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我自己。我说到做到，不离不弃，生死相随，你自己选。”

　　许璟琛终于停下脚步：“不要，不要。”他夺过荷妤晴手中的玻璃片，短暂的清醒了。

　　他一把将终于松懈下来跌倒在地荷妤晴抱在怀里：“对不起，小晴，对不起，我控制不住。那些画面就在我的脑子里，一直在……我怕……”

　　她不停地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我活着，我们都活着。”

　　她抹去他脸上的泪痕：“景，我们回家，下着雨，我不想淋雨。”她没有再说“你别淋雨”，或许用自己做筹码才是救他的药。

　　几天后，许父许母联系到了一位新西兰治疗抑郁症的专家，丹尼尔·艾伦医生，并告诉了荷妤晴。

　　荷妤晴跟医生通过邮件后，决定将消息告诉景，征求他的意见：“景，爸爸妈妈联系了一位治疗抑郁症的权威专家，他建议你……可能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听到“住院”二字，许璟琛肉眼可见地枯萎下去，这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情况。他就像个害怕打针的孩子，乞求道：“不想去，可以吗？”

　　许璟琛清醒的时候，知道自己的状况非常差，急需治疗。但他治疗是痛苦的，可怜的、狼狈的，他不想让荷妤晴看到他服药后迟钝、颤抖、苍白的脸，那种失去尊严的感觉，那样不堪的一面。

　　他终于体验到了曾经郑舒婷不愿去医院的心情。

　　他总想装作他没有事，一切都还像原来那样。

　　他向荷妤晴撒娇，用额头蹭她的脸颊：“别担心，我没事的，就是受了点刺激。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我们不去，好不好？”

　　荷妤晴心软了，她无法狠下心强迫他，也只能抱着侥幸心理说：“好的，不去。”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他越来越不按时吃药，要么假装吃了偷偷吐掉，要么各种推脱。

　　荷妤晴看着他一天天严重的胃痛和消瘦的身体，知道心软和妥协终将把他推向更黑暗的深渊。

　　最后，她想了一种办法，像是临时起意说道：“璟，我一直想去新西兰旅游，我请个假，咱们一起去吧？”

　　她避开了治疗、医院这些字眼，将这次行程包装成了浪漫旅行。

　　她没有想过将许璟琛骗到新西兰后怎么办，他发现自己被骗了，他失望，他反抗，他恨自己。可无论如何，这趟新西兰之旅刻不容缓，她明白是非去不可了。

　　许璟琛答应：“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