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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番外(二)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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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他亲手斩断了所有交集
高考报志愿那晚,秦述一个人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盯了很久。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人心烦,他握鼠标的手微微发抖,最终还是闭了闭眼,在志愿表上填下那座遥远的北方城市。
他没有告诉孟子江。
一个字都没有。
那是他十六年来,对他撒的第一个谎。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那天,孟子江笑得像只傻狗,举着红色快递袋冲进他家门:“小述小述!快看看你录取了哪个学校!咱们肯定又是一个——”
他的话戛然而止。
秦述看着他一点一点翻看自己录取通知书的手渐渐僵住,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一点熄灭,心里像被人生生剜了个洞。
“秦述,你到底报了哪里?”
秦述没说话。
孟子江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他妈说话啊!”
秦述被他的声音震得耳膜发疼,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轻描淡写:“南边。”
“多远?”
“很远。”
孟子江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慢慢松开秦述的衣领,转身就走,摔门的声音整栋楼都听得见。
秦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摔上的门,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看,他连生气都不会对我动手。
他永远是这样。
所以我才必须走。
你从来没把我当成陪衬,可我自己觉得是
孟子江到底还是没忍住。
那天晚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两点爬起来,翻墙进了秦述家小区的院子,啪啪啪拍他家的门。
秦述来开门的时候,身上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明显是被吵醒的。
孟子江一把将他按在墙上,气得脸红脖子粗,声音都在抖:“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秦述连挣扎都懒得挣扎,就那么靠在墙上,淡漠地看着他:“你在干什么?”
“为什么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大学报志愿!”孟子江的眼眶红得快要滴血,“我们说好的,说好的一起——”
“谁跟你说好了?”秦述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孟子江,你自己跟我说的吗?你问过我吗?你就自说自话地替我做了决定?”
孟子江愣住了。
秦述伸手,一根一根掰开他抓着自己衣领的手指,一字一句地说:“孟子江,从幼儿园到现在,我们一直是一个学校。我烦了,也厌了。”
他看着孟子江的眼睛,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从小就是人群的中心,谁都喜欢你,谁都围着你转。我呢?我是站在你身边那个最不受待见的人,你身边的小丑,你的陪衬。”
“这些年,我真的受够了。”
孟子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声音骤然拔高:“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把你当成什么狗屁陪衬!秦述,你到底——”
“够了。”秦述转过身,背对着他,“你走吧。”
那天两人不欢而散。
孟子江站在楼道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抬起来想再敲,又慢慢放下去。
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没有看到的是,门的那一边,秦述也靠着门板坐着,把嘴唇咬得发白,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第二天,秦述就以“打暑假工”的名义从家里消失了。
孟子江几乎问遍了所有人——问秦阿姨,问秦叔叔,问他们共同的朋友,甚至问了秦述班上不怎么熟的同学。
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哪。
那个夏天热得要命,蝉叫得人心里发慌。
孟子江一个人坐在天台上,吹了一整夜的风,手里攥着手机,通讯录里置顶的那个人,电话怎么也打不通。
他仰头看着漫天的星星,突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就湿了。
因为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秦述为什么要躲着他。
因为他们对彼此的心意,是一样的。
他敢拿命赌。
如果靠近是伤害,那我就远远地看着你
秦述以为,只要离得够远,时间久了,孟子江就会忘了他。
那个做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的人,很快就会找到新朋友,开始新生活,然后把他丢在记忆的某个角落里,偶尔想起来,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一句:“哦,秦述啊,以前一个学校的。”
可他猜错了。
从九月开学到放寒假,孟子江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出现在秦述的大学里。
第一次来的时候,秦述正好从图书馆出来,远远地就看见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水,正在东张西望。
那个身影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一秒就认了出来。
秦述几乎是本能地转身,躲进教学楼的门廊里,后背紧贴着墙壁,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怎么来了?
他不是应该在南边的大学里,过着属于他的精彩人生吗?
秦述偷偷探出头看了一眼,孟子江晒黑了不少,头发也剪短了,穿着白T恤和篮球裤,站在那里就像一道移动的风景线,路过的女生都在偷偷看他。
而他在东张西望,在找一个人。
秦述缩回头,攥紧了怀里的书,转身从另一条路走了。
他以为孟子江来一两次就会放弃。
可他没有。
第一个周末来,第二个周末来,第三个周末还来。
像是某种执念,风雨无阻。
秦述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他——改变去图书馆的时间,绕远路去食堂,甚至连上课都换了一条路线。
可大学就那么大的地方,总有躲不开的时候。
有一次他在操场边上看书,一抬头就看见孟子江从篮球场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篮球,一边走一边跟身边的人说话,阳光打在他身上,好看得不像话。
秦述连忙把书挡在脸上,等到那阵脚步声走远了,才敢把书放下来。
他看着孟子江的背影,发现他好像瘦了一点,下颌线比暑假前更分明了。
鼻头突然就酸了。
这个傻子,大老远跑来这里,究竟图什么?
学校里的人渐渐认识了他,因为长相出众,加上每周都来,表白墙上隔三差五就有人给他表白。
“求求了,谁知道这个体育生小哥哥是哪个系的?”
“在线蹲一个联系方式!已经蹲了三个星期了!”
“姐妹们,我打听到他在篮球场上超帅!但没有人知道他是哪个院的……”
秦述每次刷到这些帖子,心里都像被人揉了一把,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所有人都在猜孟子江是哪个系的学生,只有秦述知道,他根本不是这个学校的。
而孟子江在等的那个人,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北方入冬早,十一月就开始飘雪。
秦述的身体一直不好,天气一冷就生病,吃药的频率快赶上吃饭了。那天他从医院打完点滴出来,手上还贴着止血贴,手机响了。
是妈妈打来的。
“小述啊,你什么时候放寒假?”
“下个月。”
“哦,那快了。”秦妈妈顿了顿,“对了,你知不知道小江搬走了?”
秦述的脚步停住了。
“他爸爸换了工作,一家人上个月就搬走了。妈看小江那孩子一直在找你,你们俩到底怎么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了,可不能因为这个就散了……”
后面的话秦述已经听不清了。
他挂了电话,抬起头,漫天的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他的睫毛上,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得他一个激灵。
他想起每年下雪的时候,孟子江都会兴冲冲地跑来找他,拉着他去院子里堆雪人。
孟子江堆的雪人丑得要命,歪歪扭扭的,他还非要说那是艺术品。
“小述你看,这个雪人像不像你?”
“……哪里像了?”
“都是白白嫩嫩的,还好看。”
“孟子江你嘴是抹了蜜吗?”
“你尝尝不就知道了?”
然后他就会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一口,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秦述站在雪地里,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他请了病假,提前买了回家的车票。
火车上他靠着窗户,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风景,因为吃了感冒药的缘故,脑袋昏昏沉沉的。
半梦半醒之间,他好像看见了孟子江。
那个高高大大的少年站在车站月台上,朝他伸出手,笑着说:“小述,回家了。”
秦述猛地惊醒,眼眶里全是泪。
乘务员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别睡过了,马上到站了。”
他点点头,擦掉眼泪,拖着行李箱下了车。
熟悉的月台,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城市。
秦述深吸一口气,眼眶又湿了。
出站口,秦爸爸和秦妈妈早就等在那里了,看见他就迎上来,嘘寒问暖的话一句接一句。
“瘦了瘦了,怎么又瘦了?”
“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走走走,回家妈给你炖排骨汤。”
秦述被爸妈一左一右地挽着,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晚饭的时候,秦爸爸无意间提了一句:“对了,小江他家搬走了,你知道吧?”
秦述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嗯了一声没说话。
“他们家搬去东区那边了,离咱们这儿还挺远的。小江那孩子走之前还来问过你呢,我看他挺难过的,你们俩……”
“爸,吃饭吧。”秦述打断他,低头扒了一口饭。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房间,推开窗户,看向对面那扇熟悉的窗。
以前那个位置,每天晚上都会亮着灯。孟子江会推开窗户,探出半个身子,笑着朝他喊:“小述!小述!你过来找我玩啊!”
有时候他懒得动,孟子江就直接翻墙过来找他,踩坏了他妈种的好几盆花,被孟妈妈追着打了三条街。
现在那扇窗黑洞洞的,再也没有人伸着脑袋笑着喊他“小述”了。
秦述在窗边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夜风把他的脸吹得冰凉,久到眼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寒假在家,秦述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窝在家里看书看电视,偶尔刷刷手机。
秦妈妈和秦爸爸在厨房里窃窃私语。
“哎,现在小江搬走了,也没人能拉着小述出去走走。”秦妈妈叹气。
“可不是嘛,这孩子整天闷在家里,我都怕他抑郁了。”秦爸爸也跟着叹气。
“要不……让他出去跑跑腿?总得出门活动活动吧。”
于是秦述就开始了他的跑腿生涯。
那天晚上秦妈妈做糖醋鱼,发现家里的醋不够了,就让秦述下楼去买。
秦述套了件外套,踩着拖鞋就出了门。
超市不远,他买了醋就往回走,走到小区楼道门口的时候,余光瞥见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很高大,靠在墙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脸。
秦述皱了皱眉,他向来不喜欢烟味本来想转身就走,但还是礼貌地走过去:“你好,小区里孩子比较多,吸烟麻烦回家抽,不要在公共区域,谢谢。”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然后是一阵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那人把烟丢在地上踩灭,缓缓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当他的脸从阴影中露出来的那一刻,秦述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轮廓分明,眉眼深邃,下颌线比暑假前更锋利。
比以前更高了,块头也更大了,站在那里就像一堵墙,宽肩窄腰长腿,穿着黑色卫衣和工装裤,浑身上下写满了“体育生”三个字。
秦述手里的醋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酸味弥漫开来。
他来不及心疼那瓶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那人已经开口了。
“好久不见啊,小述。”
声音比从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秦述转身就跑,可孟子江的速度比他快太多了,一把就抓住了他的后脖颈,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拖到楼梯下面,一只手扣住他的双手按在墙上,另一只手撑在他耳边,把他整个人困在怀里。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厘米。
秦述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情绪,滚烫的,危险的,像是隐忍了很久的火终于烧了起来。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偏过头不敢看他:“你干什么?”
“秦述,看着我。”
他没动。
孟子江直接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逼他与自己对视。
“秦述,你在躲我?”
秦述嘴硬,声音都在抖:“你、你自恋什么?我躲你干什么?”
孟子江突然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好看得要命。
他把脸凑近了一些,近到秦述能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扑在自己的脸颊上。
“因为你喜欢我。”
秦述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头顶传来邻居说话的声音,是楼上张阿姨在跟她女儿聊天,脚步声越来越近。
秦述吓得浑身一僵,拼命想挣脱,可他的力气在孟子江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像一只炸毛的猫被猛兽按在爪下,怎么都挣不脱。
“孟子江!你放开我!”秦述压低声音,又急又气,“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孟子江非但没松手,反而又凑近了几分,嘴角挂着一抹坏笑:“看见就看见了呗。”
他低头,嘴唇擦过秦述的耳廓,声音低哑得像蛊惑:“你别乱动,否则我就叫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下一秒,他的唇就堵了上来。
秦述整个人都懵了。
孟子江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思念全部倾注在这一刻。他用舌头撬开秦述的牙关,长驱直入,翻云覆雨地搅弄着,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秦述的大脑彻底宕机了,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连呼吸都忘了。
楼上张阿姨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唇齿交缠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子江终于放开他。
秦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腿发软,整个人脱力般地蹲在地上,脸红得能滴血。
孟子江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凑到他耳边,声音低哑:“傻子,接吻要换气的。”
“滚!!”秦述抬头瞪他,眼眶红红的,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小动物,又凶又软。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秦爸爸的声音。
“小述买个醋怎么还没回来?这孩子……”
秦述瞬间紧张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捂住孟子江的嘴。
孟子江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张嘴就要喊——
秦述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你闭嘴!敢出声我宰了你!”
孟子江眨了眨眼,弯了弯唇角,在他的掌心印下一个吻。
秦述像是被烫了一样缩回手。
孟子江凑过来,声音低低的:“你亲我一下,我就不出声。”
“去死!”
孟子江头一歪,张大嘴作势要喊——
“好好好!你闭嘴!”
秦述飞快地在他脸上啄了一下,速度快得像蜻蜓点水。
孟子江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笑得心满意足:“再来一下。”
“你有完没完!”
“秦——”
秦述气得咬牙切齿,凑过去准备再亲他一下,结果在最后一秒,孟子江突然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嘴唇又贴在了一起。
这一次的吻比刚才更激烈,更绵长,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所有隐忍和委屈都揉碎在这个吻里。
秦述被他吻得浑身发软,站都站不住,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手指攥紧了他的卫衣领口,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那天晚上之后,孟子江就像鬼一样缠上了秦述。
无论他怎么躲,都躲不掉。
他去超市买东西,孟子江就在超市门口等着。
他去图书馆看书,孟子江就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他出门倒垃圾,一转身就看见孟子江靠在墙上冲他笑。
“秦述,你跑不掉的。”
孟子江勾着嘴角,眼睛里全是势在必得的光。
“这一次,换我来追你。”
漫漫追“妻”路,从那个下雪的冬天,正式开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