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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老朋友再相聚(三)     程 ...

  •   程淼和杨菲菲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搬了好一会儿,才总算把那些花篮全部挪进工作室里。

      程淼从小冰箱里拎出一瓶矿泉水,随手递过去。杨菲菲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口,便自来熟地四处转悠起来,满眼新奇地打量着这间刚刚布置妥当的工作室。

      “哇塞,”她边走边感慨,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艳羡,“你们这儿弄得也太好了吧,看得我都想来给你打工了。”

      程淼没接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一次飘向门口那堆花篮——那些不知道被谁悄没声息送来的、开得热热闹闹的花篮。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心不在焉:“算了吧,我这庙小,还没开张呢。把你这个大老板挖过来,那不是屈才了?”

      杨菲菲笑了笑踱到落地窗前站定,目光越过窗棂,落在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上,唇边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安安静静的。

      就在这时,一张小小的纸条,从其中一个花篮的繁枝密叶间悠悠飘落下来。

      程淼弯腰捡起来,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去,却在看清上面字迹的一刹那,眉心一点一点地蹙起来,心跳也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随即擂鼓般急促地撞上来。

      “你看什么呢?”杨菲菲察觉到她的异样,走过来问。

      程淼没说话,只是绷着一张脸,把纸条递了过去。

      杨菲菲接过来一看,纸条上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好久不见。”她念出声,眉头微微挑了挑:“看来送花篮这人,是你朋友啊?”

      “重点不是这个。”程淼的声音有些发紧,喉咙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你看看这字迹……不觉得眼熟吗?”

      杨菲菲闻言又低下头,认认真真地端详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字写得是挺好看的。”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怎么了?”

      程淼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控制不住的颤抖:“这是……这是沈书清的字。”

      “什么?!”杨菲菲失声叫了出来,一把抢过那张纸条,凑到眼前仔仔细细地又看了一遍,仿佛要把那四个字盯出两个洞来。

      “沈书清的毛笔字我见过,是写得好,”她抬起头,看着程淼,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犹疑,“可是……这天底下能写出这种字体的人多了去了,你会不会……想多了?”

      程淼摇着头,嘴唇微微翕动,喃喃自语,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不会的……我不会看错的。这就是她的字,就是她的。”她的声音很轻,却执拗得不容置疑。

      杨菲菲没有再争辩下去。她沉默了一瞬,终于还是把那个最现实的问题抛了出来:“行,就算真的是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程淼一下子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咬起指甲,一下,又一下,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焦灼,像是要把那点指甲啃到见骨才肯罢休。杨菲菲留意到她神色不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凑近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担忧:“淼淼,你没事吧?”

      程淼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近乎自虐般地咬着指甲。杨菲菲被她这副模样吓住了,赶紧上前一步,伸手去拦她:“别咬了!”

      话音还没落下,程淼的指尖已经渗出血来,一滴殷红,猝不及防地坠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像一朵骤然绽开的梅花。

      杨菲菲彻底慌了神,声音都变了调:“哎呀!出血了!”她手忙脚乱地在工作室里翻找起来,“你们的医疗箱放哪儿了?”

      程淼一言不发,只是木然地摇了摇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似的,眼神空茫,不知落在了何处。杨菲菲急得不行,先抽了几张纸巾,手忙脚乱地替她按住指尖上的伤口,又拎起自己的包,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叮嘱:“你就在这儿等我,哪儿也别去,我去趟药店,马上回来!”

      程淼依旧没有应声,眼神还是那样呆呆滞滞的,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她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杨菲菲临走前,又担忧地望了她一眼,终于还是快步跑了出去。

      工作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过分,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响,和她自己紊乱的呼吸声。

      程淼慢慢地蹲下身,重新捡起那张纸条,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字。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雾氤氲,让那四个字渐渐变得模糊。她捏着纸条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沈书清,”她抽噎着,终于把那个压在舌尖下整整七年的名字,混着哽咽吐出来,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王八蛋……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一阵叩门声,不急不缓,却像一记惊雷,骤然劈进这片凝滞的寂静里。

      程淼被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纸条顺势滑落,轻飘飘地坠到地上。她猛地抬头,朝门口望去。

      逆着光,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一身剪裁考究的白色西装,衬得他身量格外高挑修长。一头浅金色的头发,五官深邃立体,欧美混血长相,好看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模特。他怀里抱着一大束蓝盈盈的绣球花,挤挤挨挨,开得正好。

      程淼慌忙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站起身,眉心微蹙,声音里还带着哭过后独有的沙哑和鼻音:“你好……请问你找谁?”

      男人展颜一笑,那笑容干净又明朗,带着几分外国人说中文时特有的、生涩却真诚的腔调,声音清朗温润:“请问,您是程小姐吗?”

      程淼眼神里浮上一层戒备,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半步:“我姓程。你是……?”

      “程小姐,您好,我是迈克。”男人向前走了两步,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地将怀里那大束绣球花塞进她怀中,笑容愈发灿烂,“祝您开业大吉。”

      程淼被这一连串操作弄得有些发懵,低头看看怀里满满当当的花,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自称迈克的陌生男人,脑子里嗡嗡的,一时理不清头绪:“我们……认识吗?”

      迈克摇了摇头,语气坦然:“您不认识我。但是,”他顿了顿,眼底似乎闪过一丝别样的意味,“我的老板,却认识您。”

      “你的老板?”程淼的心脏骤然缩紧,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几乎要冲口而出,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生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是谁?”

      迈克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神秘:“这个……请原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程小姐。不过老板说了,不久以后,他会亲自来见您的。”说完,他礼貌地微微颔首,便转身迈开那双长腿,朝门外走去。

      程淼怔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将怀里的花往桌上一搁,急急地追了出去。在电梯口,她堪堪拦住他,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着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的老板……她是不是姓沈?”

      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目光里翻涌着太多太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希冀,有难以言说的痛楚,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的欢喜。所有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迈克看着她,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不是。”

      他说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个字都咬清楚:“我的老板……他并不姓沈。”

      程淼拦在电梯门边的手,一点一点地垂落下来。

      电梯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金属门扉映出她呆滞的面容,和那双迅速泛红的眼眶。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干涩,带着显而易见的自嘲。她笑着笑着,眼泪就滚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她笑得弯下了腰,肩膀剧烈地抖动着,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她觉得自己真是傻透了。

      傻到无可救药。

      竟然还在期盼,还在痴心妄想,以为沈书清会回来,以为她会像从前那样,穿过茫茫人海,再次走到她面前。可她差点忘了——当年,是沈书清亲手推开她的。是沈书清,先不要她的。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凭着沈书清的样貌、才华、家世,她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她怎么可能还惦记着自己,怎么可能还回头来找她呢?

      真是太蠢了。

      想到这里,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拧着,绞着,疼得她几乎站不稳。她再也撑不住,慢慢地蹲下身去,把脸埋进膝盖里,双手捂住了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压抑而悲伤的哭声,回荡着,经久不散。

      程淼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是一张轻飘飘的纸条,她就像着了魔一样,方寸大乱。

      杨菲菲买完药,一路小跑着赶回工作室,却发现门已经锁上了。她掏出手机,屏幕上静静躺着一条程淼发来的消息:菲菲,家里有事先回去了。今天谢谢你能来,下次请你吃饭。路上小心。

      杨菲菲盯着那行字,眉头拧得死紧。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张奇怪的纸条,还有程淼看见纸条时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她心里隐隐地感到不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像一团阴云,沉沉地压在心头。

      她忍不住在心里猜测——难道沈书清,真的回来了?

      可如果她真的回来了,为什么不露面呢?当年那件事,她就真的不打算给程淼一个解释了吗?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这些,杨菲菲走进了电梯。就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那一瞬间,旁边的电梯“叮”一声打开了,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廊里响起“啪嗒、啪嗒”的声响,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一个身穿白色鱼尾裙的女人,顶着一头抢眼的粉色大波浪卷发,耳畔垂着两串长长的蓝色蝴蝶耳链,将一盆葱茏的发财树,不紧不慢地放在了工作室门口。

      树上系着的贺联,落款处只有三个字:赵熙澄。

      程淼推开家门的一瞬间,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呛得她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捂住了鼻子。

      客厅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空啤酒罐,而阮青,就那么四仰八叉地醉倒在这片狼藉之中,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睡得死沉。

      程淼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嘿,伙计,还活着吗?”

      阮青翻了个身,毫无反应。

      程淼认命地弯下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烂醉如泥的阮青连拖带拽地弄回房间,累得自己差点背过气去。喘匀了气,她又回到客厅,卷起袖子,开始收拾那一地的狼藉。

      等把一切都打扫干净,她才去冲了个澡,换上舒服的家居服——一件简简单单的白色短袖,一条白色条纹长裤,长发被她利落地挽起来,在脑后扎成一个低低的丸子头。

      她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啤酒,走到客厅,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来。手指勾开拉环,仰起头,“咕咚咕咚”地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瓶。酒液冰凉,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她抹了一把嘴角的泡沫,打了个响亮的嗝,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爽——”

      可这短暂的痛快,转眼就被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淹没了。

      她慢慢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摊开在膝盖上,盯着那四个字出神。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瞪大,扔下酒瓶就往卧室里冲。

      她在柜子里翻箱倒柜,最后从最深处翻出一个铁盒子,盖子都有些锈蚀了。她打开来,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旧笔记本。她急急地翻开,一张泛黄的、边角都有些卷曲的纸条,从纸页间轻飘飘地落下来,正好掉在她腿上。

      她捡起来,指尖微微发颤。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字迹青涩而认真——同桌,你好。

      那是高一那年,沈书清写给她的。

      客厅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一切。程淼把两张纸条并排放在茶几上,低着头,仔仔细细地比对。

      两张纸条上的字迹,像,却又不像。

      七年的时光横亘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包括一个人的笔迹。可那种骨子里的神韵,那种落笔时特有的、微微向□□斜的弧度,却像是刻进了骨血里,怎么都变不了。

      程淼此刻的心里矛盾极了。她既盼着沈书清真的回来了,却又怕她真的回来了。

      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时隔七年,再次和当年那个爱到骨子里的人相见——她,好像还没有那个勇气。她变得胆小了,变得患得患失了。她怕沈书清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爱人。

      她无数次在深夜里问过自己,如果有一天,沈书清真的回来了,告诉她当年所有的误会都有苦衷,告诉她当年的离开身不由己——那她会原谅她吗?她们……还能回到从前吗?还能再像当初那样,毫无保留地去爱彼此吗?

      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比起这个,她更害怕另一种可能——害怕沈书清当年其实没有任何苦衷,她就是单纯地不喜欢自己了。害怕沈书清已经爱上了别人,像曾经对自己那样,去对另一个人好,去牵另一个人的手,去亲吻另一个人的嘴唇,去说那些曾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情话。

      那些光是想象,就足以让她痛得无法呼吸。

      她承认,她一直都很自私。

      眼泪又掉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在桌面上,洇湿了两张跨越了九年的纸条。

      深夜,程淼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白天那个叫迈克的外国男人,和他背后那个神秘的老板。

      如果不是沈书清……又会是谁呢?

      可直觉告诉她,那个人,一定就是沈书清。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压不下去。心底那份按捺不住的好奇和焦灼,终于驱使她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开了整整五个小时的车,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的车停在了迟温的拳馆门口。

      大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还没到营业时间。她站在门口,打算就这么等着,转身的刹那,却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是打沙袋的声音。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毕竟天还没亮透。可没走两步,那声音又清晰地传进耳朵里。她心里一紧,连忙折返回去,整个人趴到门缝上,拼命往里看。

      昏暗中,影影绰绰地,她好像看见一个人在打沙袋。那人打了一阵,停了下来,拧开旁边一盏小灯,然后席地而坐,仰头灌了几口水。

      程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几乎贴在门上,拼命想要看清那个人的脸,却怎么都看不真切。就在这时,那人站了起来,脖子上一枚什么东西随着动作晃了晃,垂落下来——

      她看清那东西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在了原地。

      那枚从脖子上滑落下来的玉佩,分明就是当年她送给沈书清的那块!是外婆特意从寺庙里求来、她贴身戴了好多年的那块!

      她几乎要惊叫出声,拼命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等她再睁开眼,拳馆里的灯已经灭了,那个人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伸出手,想要去拍门,手臂却悬在半空,怎么都落不下去。

      心跳如鼓,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书清……她好像,真的回来了。

      早上九点,迟温接到拳馆员工的电话,匆匆赶来的时候,就看见程淼蹲在门口,脚边是一地烟蒂,烟雾缭绕中,她的双眼布满血丝,黑眼圈浓重,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疲惫和憔悴。

      她看见迟温,慢慢站起身,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是不是回来了?”

      迟温愣了一下,喉结滚动,抿紧了嘴唇,迟迟没有开口。

      程淼朝她走近一步,声音更低了,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回来了?”

      话音刚落,眼泪就掉了下来。

      迟温依旧沉默着,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程淼再也绷不住了。她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砸。她抬起手拼命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完,泪水像是决了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将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那天迟温始终没有说一个字,可程淼已经知道了答案。

      是的。

      沈书清,回来了。

      她没有来找她。

      她在躲着她。

      回临海的路上,程淼把车窗摇到最低,任由九月的风灌进来,吹乱她的头发,也吹乱她好不容易才重建起来的平静生活。她忍不住想,沈书清不来找她,是不是怕自己会缠着她不放?

      想到这里,她没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全是苦涩。眼睛却又红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沈书清对她来说,就像一颗埋在心口的定时炸弹。这些年,她刻意不去提这个名字,不去想这个人,她以为只要不去触碰,就可以慢慢习惯,慢慢遗忘。

      可现实狠狠地扇了她一记耳光。

      那个人,不过是用一张轻飘飘的纸条,就能把她经营了整整七年的平静,碾得粉碎。

      她不得不承认——她根本忘不掉沈书清。忘不掉她们经历过的那些点点滴滴,忘不掉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忘不掉她掌心干燥的温度,忘不掉她低声唤自己名字时,那温柔又清冽的嗓音。

      她永远都忘不掉。

      走神间,车头猛然一震,伴随着一声刺耳的撞击声,程淼的身体被惯性狠狠甩了一下——她追尾了。

      她慌忙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待看清前面那辆被她撞上的车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傻在了原地。

      那是一辆她根本赔不起的车。

      可就在下一秒,对面的车门打开了,有人从驾驶座上走了下来。

      程淼看清那个人的瞬间,瞳孔骤然放大,手指不受控制地捂住了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滚烫地涌上来。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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