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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一丘 磕两盒兽用 ...


  •   车辆在坠入海中时激起浪花,撞到礁石开始翻滚,密闭性很强的军工车也依然开始渗水,整个水压之下连破窗器都打不开任何门窗,八个安全气囊全部炸开,纪铮的脑袋撞在气囊上让他有些眩晕,车辆泡在水里连喇叭都吐着泡泡,只有警报声贯穿耳膜。

      纪铮解开安全带的时候车辆已经开始缓缓沉入海里,内外压强一致时可以推开门,于是他安静地坐在车里,任由水漫过他的腰线,胸线。

      车辆的灯已经坏了,身边是完全密闭的黑色,能听见的只有水流倒灌入车的声音,纪铮调整刚刚车祸的被动高心率,在水漫过心脏时保持均匀的呼吸,节约他的每一分体力。

      水位慢慢超过脖颈,下巴,嘴唇,他尝到了海水,但依然保持不到90的心率,他的手指摸着车门缝隙。

      指尖过水时,他的鼻尖也已经要被淹没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用手肘猛然推开车门,反身用力地往上游。

      无穷无尽的海水,又是在深夜,一点光都不能见。

      这样的深海是纪铮最恐惧的地方,从前的巴赫地下就是这样的人造暗河,二层的人以讹传讹,说巴赫的河水直通海洋,海底的温度很冷,冷得人被人扔下去都不会腐化,摇摇晃晃的人就站在那里,有激流涌来时候他们还会像商场门口的傻逼气球人一样抬手打招呼,飘来飘去,像人形海草,巴赫二层的人给这河起名字,叫竖人海。

      纪铮本是海边长大的孩子,但是他的父母教会他对海要敬畏,家里总说不能去海边,海里的蚌壳精会变成一个蚌壳床,上面铺满了珍珠,引人去拿,上去了,蚌壳就关起来了,再也回不来了,他当时当个笑话听,建国之后不可以成精了,但是后来见了巴赫,就知道,建国以后是不能成精,但可以当鬼了。

      鬼是比精怪更可怕的东西,总会披着人的皮,在白天的时候装成正常人,到月亮出来,就开始把獠牙露出来了。

      纪铮不信鬼神,也从不掷茭,他认可人只是蛋白质与钙质,只有血肉与骨骼,但是这种东西为什么会产生心动、心痛,无法理解但是没有办法。

      纪铮摆动手臂最大的幅度往上游,不知道离海面还有多远,或许还是几公里,或许只有几厘米,但是他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希望,也没有灯光,只有一片吞噬人的暗海。

      他觉得眼睛很痛,大概是因为压强,车内逃生是陆敛州教他的,他记得每一个步骤,能暗自数下每一分钟心跳,他坚信自己熟练地掌握技能,他必然能做好,必然能拯救自己,可是为什么眼睛还是会痛呢。

      纪铮不知道眼泪的密度是多少,跟海水比的话是浮起来还是坠下去,他也没有觉得很难受,陆敛州算计他本就是在意料之中,他不也早早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吗。

      猜测陆敛州算计他的资产,也怀疑过堪菲岛的归属用途,这些人被自己放在岛上若是陆敛州一朝反水,他不能将这些人全盘送进虎口。

      于是他购买多艘游轮,将抑制剂工厂与军火工厂通通搬上船,做这些保护措施时都会觉得自己的防备小人之心,后又想,他自己能输得起,别的东西没必要上赌桌当筹码。

      他防备着陆敛州而陆敛州也一样在防备他,这是相互的,相互是不存在亏欠的,这是公平的,公平是不分对错的。

      纪铮觉得是自己太贪婪,让贪心遮盖了眼睛,只是在搬厂房的时候看见不知道是哪只候鸟从热带带来的种子落在堪菲岛,阿桑想要把它移植,告诉纪铮这是一株蓝花藤。

      蓝花藤,利普道也有,花串从馥白到紫浦的渐变,整把整把从的高处垂落,编成一帘幽梦,那时候的他们站在花下面躲雨,雨一阵一阵地下,花簇像一把漏雨的伞,让他们越站越近。

      在纪铮的手背擦过陆敛州的手背时,陆敛州握住了他的手,他没挣扎。

      于是那雨夜的花在他眼前晃,陆敛州摸了摸鼻子,“这个花有毒。”

      纪铮觉得不可能,要是有毒的话怎么会长这么大,早就被人拔走去做毒药了。

      陆敛州又说:“不然我的心跳不会这样的。”

      纪铮听不太懂,只知道,自己好像也有点中毒。

      蓝花藤还小,纪铮将它带到挟星湾的庄园,又怕陆敛州看到,于是假装不经意随意栽在一大堆的花草后面。

      不知道要等多少年这株像一次性筷子一样粗的花杆才能长成如利普道碗口那样的粗,等到那时候若是再下一次雨,漏雨的花伞能不能再复刻初次牵手的毒发。

      可是纪铮不可能回去,他不可能任由人把他圈养起来,这会让他像巴赫养殖场的猪,巴赫养殖场的猪在杀掉切开肚子时,很多都有胃部无法愈合的溃疡,肝上也会有点点的白斑,这是应激与抑郁的后遗症,他们会空啃,会转圈,会发呆,猪的智商不错,它能听懂叫他不要吵,也能听懂再吵把你杀掉。

      养着就是为了杀掉。

      纪铮觉得自己似乎就是那个被陆敛州养着的猪,他现在想赶紧磕两盒兽用脑残片。

      他不打算喝水吞服,打算生嚼,噎死更好。

      纪铮觉得自己是个大脑残,明明知道陆敛州是什么人还要把自己搞到现在这一步,明明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居然还对他搞共度余生那一套。

      但是纪铮又不愿意承认自己被欺骗,陆敛州这个傻逼不可能有这样的精湛的演技,这个蠢货还一本正经跟我表白过很多次,无非就是权利的排位在纪铮之前,人如果输给权利,那算什么输,这是正常人的选择,若我是他,让我一个前途光明的联盟理事长候选人跟跟一个通缉犯真的过一生,我也许也会想把他关在地下室,陆敛州还比纪铮有良心,关的地上室。

      纪铮想了想,如果两个人只有相爱这件事能达成共识,那相爱就是折磨,折磨就应该早去早回。

      纪铮想了想,他的一生这么长,别说陆敛州了,在遇到七敛州八宝粥也不是不可能,他没有必要困在里面。

      可是肩膀划水到麻木,明明心脏也骤缩到无法呼吸,他想起上一次在利普道,他听见陆敛州的口哨声就安心地闭上眼睛,他知道陆敛州会比世界上所有的危险更快一步,纪铮哪怕游走在高压线上,也可以从所有看似完蛋的事情里大获全胜。

      他今天也大获全胜了。

      可是他为什么觉得好没意思。

      他开始怀疑当时动摇的心,Omega究竟能给他什么需要他放弃这些,当然纪铮觉得自己可能是脑子缺氧了,将自己破烂的爱情都归结到立场上。

      又开始责备老K为何要逼他进死局,世界上最无解的就是沉默又无辜的人为做错的人买单,是谁发明的连坐,虽然纪铮刚从海里上来但是打算去把他捅死。

      当然纪铮可能觉得自己血压太低了犯糊涂了,因为又把自己失败的爱情归结到他人上。

      想来想去,他没有人能怪。

      无解的海终于给他一口回应,他挣扎出了海面。

      他看见对岸灯火璀璨,首都的夜晚总是不眠,酒吧的红男绿女见面就亲吻,喝点酒就上床,人们总爱将爱情当春|药用,就可以不花钱地做不要脸的事。

      他慢慢地往海边游,看着月亮判断现在是凌晨几点。

      陆敛州会很多技能,判断风向风力,辨别方向时间,他教纪铮任务时表盘朝内防止反光,他说养成习惯背靠墙脸朝门,类似这个样子的摄像头带步态识别,他教一半,摸着纪铮的脸说:“我觉得你不适合做这个。”

      纪铮觉得陆敛州看不起他。

      “杀手都应该长得普通。”

      陆敛州又说:“我可能也教不好你这个。”

      纪铮觉得他就是不想教,他还是看不自己。

      陆敛州最后说:“教你这一会儿,我的信息素已经乱了好几次了。”

      “我说怎么这么臭,”纪铮红着耳朵说:“不要你教了。”

      陆敛州吸了一半的烟被捻在烟灰缸里,捞着他要他的脸红贿赂老师,要他用亲吻支付学费。

      只是他的教官、他的老师、他的情人、他的后路,今夜之后只剩一地玻璃渣。

      但是也不会很麻烦,杀了就好了,杀了就不需要牵肠挂肚进退两难,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选择他都只需要考虑他自己,这辈子也不想听见他再说那些恶心人的话。

      早就该杀了他的,在利普道的时候就该杀了他的,那纪铮就可以将那时候的记忆封存得到此生唯一完美的回忆,而非让回忆的主角亲手混屎进来吃。

      下次我一定会杀了他,杀了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作战方式的人,杀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知道他的爱好与弱点的人,杀了这个让他的心时常不属于自己的人,这样的人是祸害,留着他我肯定会倒霉,我可不能倒霉,谁倒霉我也不能倒霉。

      纪铮浑身湿透,站在山崖边,骑上他的摩托艇,踩了两下,似乎是被之前的暴雨淋坏了电机,有点烦躁,烟也湿了,他用手指捻着烟草,任由海风割着皮肤,他需要慢慢走回去,可是他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

      远方,朝阳升至巴赫城堡的洋葱顶,红心被刺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7章 一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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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直在思考发什么骚东西可以让大家都来给我点收藏,想半天也没想出来,只能把裤子里又大又烫又粗又满的保温杯拿出来喝了一口。 唉,怎么才能有收藏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