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万物同喜爱》一头疯牛

5、稚子之交 转

　　转眼，秦子衿和椒椒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椒椒第一次踏上那艘常常等待的轮船，来到了秦邱岛。
　　报到的第一天，椒椒同秦子衿成为了同班同桌。
　　“同学们，安静下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唐甜，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你们可以叫我唐老师。”
　　年轻漂亮的老师端庄地站在讲台前，说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有些文辞对于椒椒来说太过陌生。
　　“第一节课呢，我们先认识一下小朋友们，每个小朋友来自我介绍一下，告诉大家自己都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住在哪里，喜欢干什么呀。”
　　椒椒呆呆地听着，脑子却转不过来，只看见一个个小朋友走上去，说着他们的名字，他们看起来那么勇敢，而椒椒只会跟着拍手。
　　“到这位小朋友了。快上来吧。”老师的目光盯着椒椒，所有的目光也望过来。
　　椒椒窘迫的低下头，极慢的站起来，极不情愿的走上去，吞吞吐吐的说出自己的名字，声音小的好似蚊子。
　　“这位小朋友不要害羞啊，没关系的，我们大点声。”老师不停的在旁边鼓劲，椒椒的声音还是那般大小，她又窘迫的回到座位上，感觉所有目光都在注视她，椒椒羞红了脸，巴不得躲起来。
　　“让我们有请下一位小朋友吧。”
　　秦子衿站起来，从容大方的走到讲台前：“我叫秦子衿，六岁了，我家住在茶恬乡，我爷爷是村长哦，我家还有个大鱼塘……”
　　看着同桌的秦子衿如此大胆，椒椒拍手的声音都失去了力量。
　　因为外貌而被嫌弃的事情并不会因为个例而减少，大约是知道自己不如别人，椒椒对待每一件事情都更加认真，这样的认真成就她的学习，让她一直成为大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如果说椒椒胆小老实也不好看，那么秦子衿同椒椒便是两个极端，秦子衿靠着俊俏的脸蛋讨人欢喜，心中装着一只哈士奇，课堂上小打小闹，下课插着翅膀飞。放学后带着大家爬这家的李子树，偷那家的桃，路过哪里口渴了，便摘人家菜园子里的黄瓜、西红柿，可给爷爷惹了不少麻烦。直到某一次打了某家的牛，被牛主人当场捉到，告到村长前，秦子衿才有所收敛。
　　椒椒的普通话不太好，每天都要同胖头练习普通话，久而久之，椒椒逐渐能够听懂老师口中一些生僻的词汇。
　　椒椒学会了学海生涯中的第一首诗:“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多年以后翻开书本上这一页，才发觉这首《画》不正是童年里的茶恬乡吗？
　　书本上会唱歌的百灵鸟，会说话的小青蛙，会探头的小竹笋，会跳舞的风和雨，潜移默化的在椒椒心中种下了文艺的种子。
　　“影子在前，
　　影子在后，
　　影子常常跟着我，
　　就像一条小黑狗。
　　影子在左，
　　影子在右，
　　影子常常陪着我，
　　影子是我的好朋友。”
　　当老师让全班同学朗读这首诗的时候，椒椒想，那我的影子就是秦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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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太阳偏爱西边，椒椒、三顺和秦子衿背着小书包躲在四年二班的门口，看着教室里被老师留下来补作业的胖头。
　　等了好一会儿，胖头总算过了关，提着书包冲出来，生怕老师的魔爪抓他回去。
　　“诶呀，那个除法太难了。”
　　“特别简单呀。”学霸三顺冒出头来，被胖头一拳招呼。
　　四人并排着走出学校，一路上三顺还试图教会胖头除法，谁知胖头连乘法口诀表都不会背，也不知道怎么升的四年级。
　　说起胖头，他威猛的身躯和力量总是让低年级的小弟畏惧三分。
　　大轮船停在海滩上，孩子们下了船，跳到栈桥上，飞奔在上山的小路上，偶尔回头看到轮船越来越远，最终回到秦邱岛的海岸。
　　周末，大家找到了新的乐趣，在学校玩的游戏被孩子们带回村里，孩子们聚在一块躲猫猫，丢手绢，跳绳，玩老鹰抓小鸡。
　　快到暑假的时候，秦子衿和椒椒从田里捞了一手青蛙卵，拿一个瓷碗养了起来，每天细心照顾，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变成小蝌蚪。没想到却因为某一天忘记盖碗口，成型的小青蛙一夜间红杏出了墙，两人为此还难过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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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椒椒，快点！要迟到了！”秦子衿从远处奔来，大声的喊着。
　　“诶呀，子衿，我今天忘记叫椒椒起床了。”苏婆婆一边忙着做早饭，一边抱怨着自己老糊涂了。
　　“外婆，我不会扎头发。”椒椒苦恼的拿着梳子，苏婆婆还在为椒椒的早饭忙碌不停。
　　“我来帮你扎吧。”秦子衿自信的抢过椒椒的梳子。
　　“你会吗？”椒椒天真的昂起头。
　　“子衿啊，像以前一样扎两个小马尾就好了。”
　　“我知道的，苏婆婆。”秦子衿回应道，大胆的拿着梳子梳起来，时不时要刮到椒椒的耳朵，惹的她要咬人，好在苏婆婆给剪了点，梳起来不比长发麻烦，秦子衿又慌又乱的帮椒椒扎好了头发，又拉又扯的过程叫椒椒好生不快。
　　“好了好了！”秦子衿十分满意的欣赏自己做的发型。椒椒也没看，还当秦子衿真扎的不错。
　　“椒椒，快点走吧，来不及了。”苏婆婆忙把一份早饭放进书包里，催促着孩子们，看到椒椒的马尾愣了一下，也来不及做什么，只是催促椒椒快些。
　　两个孩子背上书包飞奔下山，好在是赶上了轮船。
　　等到了学校，同学们总是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椒椒，椒椒才终于发现，她的马尾一个上一个下。
　　巧的是，那天学校正好组织学生一起拍一寸证件照，于是伴随着椒椒整整一个小学的资料里，照片里的她耷拉着不悦的嘴角，两个马尾一个朝天一个朝地。后来椒椒时常看到自己那张照片都有一种打死秦子衿的冲动，秦子衿每次都很不解，他认为自己扎的挺完美的。
　　秦子衿总觉得自己是整个山南小学最帅气的小学生，因为所有见过他的老师家长，都没有不夸他好看的。
　　班上的小女生们也喜欢活泼俊俏的秦子衿，有个小女生想要亲他一口，秦子衿顺势做起生意，每个人亲一口两个硬币，那时的秦子衿不瞅零花钱还享受着“后宫三千”的待遇，只是脸颊有些辛苦。
　　当椒椒嫌弃的看他，秦子衿会表示挣来的钱都会分一半给她，还满脸笑意的凑上脸颊，“你想亲的话什么时候都可以，我不收你钱，因为我们是好朋友。”
　　流氓的话被他顶着那张俊俏无害的脸说出来却十分纯真，椒椒被秦子衿的行为吓的扭过头去，赌气不理他，秦子衿却不以为然，竟主动凑上去亲了一口椒椒的脸颊，气的椒椒满脸通红。
　　没多久，政府把秦邱岛设为新的旅游项目，出资在秦邱岛和茶恬乡中间修了一座跨海大桥，正式连接了秦邱岛与岐山，轮船上下学的时代结束了，跨海大桥的连通让学校有了专门的校车接送，秦邱岛也变了，变得越来越好，还准备建个初中，有几分城市样貌了，茶恬乡也沾了福气，为了发展茶园产业，又修了一条从山脚贯穿村落至茶园的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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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椒椒升了二年级，宝卉也进入山南小学，大家每天吃着学校的鸡腿饭，喝着紫菜汤，读着不一样的课文，放学后想的是同一件事——钓龙虾。
　　在回家的必经之路附近有一处不知为何停工荒废的隧道，那隧道的另一边是个坡，走过那，藏着条小小的河沟，这个地方是秦子衿发现的，里头盛满了小龙虾。几人各自找一根长棍，将自家带来的缝衣线缠在一头。胖头正盯着草丛边找着什么，一只青蛙忽的跳起，被胖头一路追赶，还是落入魔爪，被残忍分尸，大家你一条腿我一条腿，分了个五份，绑在线的另一端，将残蛙放进水中，这种事一般都是胖头做的。
　　不一会儿，便有线蠢蠢欲动，提起一看，一只龙虾钳子死死的夹住蛙腿，这算得一只蠢龙虾，聪明点的龙虾意识到自己被吊起时会及时松开虾钳。
　　可爱的孩子们怕龙虾被自己钓光了，每次都会将钓来的满满一盆的龙虾又重新放回河沟，等着下回再来钓，然后得意洋洋的举着杆子大摇大摆的走回家去。
　　又一年，椒椒三年级了。
　　面生的英语老师站在跟前，说着谁也听不懂的绕口语言。
　　“我们学着用英语介绍一下自己好不好，My name is加自己的名字，比如我的名字是……”
　　椒椒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从第一排的同学开始介绍起来，每个人都说的很是轻松，眼看着前排的小女生站了起来，“My name is Liuting.”
　　椒椒来不及思考，老师已经来到她的跟前，椒椒起了身，满脑子空白，“My name is Liuting.”
　　教室里哄堂大笑，椒椒羞愧的低下头，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敢看老师期待的眼神，“My…name is…Xinghao.”
　　“说的很棒啊。”老师满意的点点头，用温暖的笑容鼓励椒椒。
　　椒椒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遮住神情。
　　课间，两个隔壁班的男孩子学着武侠剧打闹，没想到一抬脚踢到了路过的椒椒，椒椒疼的当即抽泣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诶呀，刘婷。”误伤椒椒的男孩非但没有道歉，反而嘲笑道。
　　椒椒不知这种丑事怎么传到隔壁班的，只觉得脸痛，便一直哭。
　　秦子衿看到椒椒脸上一圈灰色的鞋印，当即上去将那个男生推倒，又脱下鞋子狠狠的甩了一耳巴子。
　　秦子衿虽向来顽劣，打架这种事还是人生第一次。
　　“你……放学给我等着！”那小男孩气嚷嚷的跑了，秦子衿昂着下巴，不卑不亢穿上鞋，转头安慰椒椒。
　　等到放学一瞧，那男生带着四五六个人堵在走廊外，秦子衿才知道后怕，好在胖头及时赶来，于是几个三年级的小学生被六年级的胖头吓的连书包都不要了。
　　椒椒的第一次英语测试就考了98分，得了全年级第一，只有成绩让椒椒感到欣慰和鼓励，只有这种时候，椒椒看到别人为她鼓掌，为她惊叹。
　　小学门口新开了一家炸串店，老板是个有些年纪的妇女，她炸的糯米酥是全秦邱岛最好吃的，每次放学秦子衿和椒椒都要买上一个。
　　椒椒和秦子衿一起加入了少先队，在班主任的指挥下，学生们排好队，对面站着的是高年级的大哥哥大姐姐。
　　椒椒对面站着胖头，她比椒椒还要庞大，胖头将红领巾系到椒椒脖子上，耐心的教她打结。
　　椒椒的美术老师发现她极具天赋，十分喜爱，时常教椒椒画画。椒椒三年级的画就频繁登上学校的展览，要说椒椒的成绩虽名列前茅，但发挥不稳定，但要说椒椒的画，怕是整个榆江的同龄人也找不出几个能比的。
　　那一年盛行禽流感，学校要求每个孩子都要进行体温测量。椒椒不知怎的感冒发了烧，一量就是40°，吓的秦子衿马上跑去办公室，班主任也是吓到了，忙带着椒椒去了最近的医院。
　　“先量下体温。”戴着眼镜的白大褂医生看起来凶凶的，比椒椒的父亲还可怕，他冷漠的将温度计递给椒椒，椒椒小跑去接过温度计，回到座椅上，慢慢的夹到腋下。
　　空气安静的窒息，秒针的声音格外清晰，突然，腋下的温度计歪了，椒椒看了看面凶的医生和在给外婆打电话的老师，不敢开口。
　　“37°8。开点药就好了。”医生甩了甩温度计，在纸上写了写，椒椒被班主任领着买了药，又回到教室上课。
　　一到下午，椒椒越发难受，头昏脑涨，四肢无力，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难受至极，课也听不进，难受的哭起来。
　　秦子衿吓坏了，一边安慰椒椒一边寻求老师带她回家，椒椒双腿无力，一步都走不动。
　　秦子衿没办法，只好背上她，艰难的往前走，路过的校车司机好心载他们过了跨海大桥，便不再顺路了。
　　秦子衿背着椒椒，一边耐心的哄她，一边擦着额头的汗，背着比自己还重的椒椒，寸步难移，但他还是凭一己之力将椒椒送回了家。
　　椒椒在苏婆婆的照料下终于情绪稳定，喝了村医开的药没一会儿趁着药劲睡了，秦子衿守着椒椒不肯走，直到爷爷过来催赶才回家。
　　当天午夜，椒椒便发了高烧，苏婆婆吓的差些哭起来，又将椒椒背去村医家，才有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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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茶恬乡至茶园的乡道一竣工，秦爸爸便买了两辆自行车送回来，爷爷带着秦子衿手把手教学，摔的多了，秦子衿总算学会了，又去手把手教椒椒，椒椒总是害怕身后扶着她的秦子衿松手，实际上骑出去十米远都没发现秦子衿已经松手了，等发现身边没人保护，歪歪扭扭的车头已经把控不住，连人带车摔了下来，秦子衿先是哈哈大笑，才跑来扶。
　　这自行车虽然好玩，但是山路上坡是骑不动的，因此每次上坡都得推着，不过自从有了自行车，大家放学后的活动也丰富了，胖头后座载着三顺，前头还蹲着一个秦子衿，椒椒便只用载宝卉，大家跑到秦邱岛的桃花丘看桃花，但是桃花早败了，桃子也没结。
　　当太阳最后的金子被守夜者盗走，月亮来了，她带来的可不是被偷走的金子吗？与她一同来的，还有眨着眼睛不说话的星星，守夜者把它们当做璀璨夺目的钻石铺在黑布上，向人们炫耀他的财富。
　　孩子们也有星星，爱眨眼的萤火虫。
　　它们藏在草丛里、稻田里或是飞在空中，它们渺小，自由，而美丽，孩子们追着萤火虫跑，将他们放在手心欣赏，星星属于夜空，而萤火属于孩子们。
　　枫叶卧在风里，银杏轻轻踩在土壤的背上，孩子们在荒无人烟的郊外草地打滚，那开的白的红的是什么花？是夹竹桃；那林子里一笔划过的是什么鸟？是苍鹭；那湿地沼泽里的飘的是什么草？是芦苇，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冬天来了，椒椒和秦子衿戴着苏婆婆织的围巾和手套，骑着自行车在冷风中穿梭，地面的冰刮倒了她，椒椒狠狠的摔在地上，身后的秦子衿赶忙追上来，也是一个滑倒，两人两车摔在地上，二人又在互相埋怨推卸责任。
　　炎热的夏季，大家放学后背着家长偷偷的下海游泳，被经过的大姨告了密，带头的胖头和秦子衿一个被揪着耳朵拎回家，一个被树枝打屁股绕着院子转了三圈。
　　“海里多危险啊！你个黄瓜高的个子那浪一打就给你卷小日本那去了！你游泳！游！你还带椒椒去！我让你游！我让你去！”爷爷的训斥夹杂的秦子衿的嚎叫，偶尔秦子衿还会顶嘴。
　　三顺上厕所的时候，胖头和秦子衿捉了一袋蝗虫丢进去。大家跑的大汗淋漓，就把头埋在水盆里，看谁憋气憋的久。
　　胆小的椒椒学会了游泳，却怎么也不敢在水下睁眼，玩累了，大家聚在村长家看动画片，不管是天上掉下的猪八戒还是喜羊羊与灰太狼，还是什么大角牛虹猫蓝兔的主题曲都能唱出来，每次看到葫芦娃，大家都玩笑的喊村长爷爷，吵得他头疼。
　　男孩子都很迷奥特曼，椒椒和宝卉正迷上巴啦啦小魔仙，于是有这样一段时间，常常可以看见奥特曼大战小魔仙。
　　天边翻涌着火烧云，所有的云都被烫的铁红，红着红着就红成了一个黑洞，边上的云变成一群黑狗，要钻进黑洞里，海也变成了一片火海，孩子们指着着了火的天，问大人是不是孙悟空又打翻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了？
　　多雨的季节，大雨连下几天几夜，街道上都是没过膝盖的黄水，大家就喜欢这样的事情，观赏着车子行过溅起的水花，踩着水玩耍，骑着自行车感受水的阻力，假装死亡看水把自己的手臂浮起来，奇怪又好玩，最让人开心的还属不用上课。
　　那时候，在孩子的眼中，积洪竟是一种玩具。
　　天晴了，彩虹出现在天边，这是孩子们第一次见到彩虹，兴奋的尖叫着，彩虹不回家，孩子们也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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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椒椒同秦子衿升了四年级，胖头也毕业了，去了县里读初中，成绩太差，初三的时候辍学外出务工，背井离乡，谁也没有再见过他。
　　椒椒依稀记得胖头走前对她说，在山南小学提他的名号就没人敢欺负她。
　　三顺的成绩是极好的，考上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榆江市一中，为此村里还为三顺举办了庆功宴，那时的他已经戴上了智慧的眼镜，被人们祝福着。
　　渐渐的山南小学里只剩下椒椒、秦子衿和宝卉。
　　春天又来了，骑着自行车的孩子们的身影在跨海大桥上你追我赶，天从鱼肚白化为草莓红，夕阳吻了吻海的脸颊，海就红了脸。
　　秦邱岛的桃花丘又开满了桃花，早就听闻秦邱岛有一座青山寺，谁都还没去过，孩子们说要去，又都没去。
　　苏婆婆的家里年年贴满了奖状，椒椒课余的爱好仍然是画画，但是没有老师的她只能自己探索，而“你看看人家椒椒”这句话也陪伴了秦子衿整个小学。
　　“准备好了吗？”小石子铺的坡上，秦子衿载着椒椒，要从这个坡冲进隧道，回到隧道的另一头。
　　椒椒应声，秦子衿便松开刹车冲了下去，不料前轮撞到一颗大石头，两人刹那摔倒在地。
　　偌大的哭声传来，秦子衿立刻爬起来去扶椒椒，才发现她右眼满是鲜血，顿时慌的不知所措，连忙道歉，想去擦去她眼睛上的血，又不敢碰，慌的额头冒汗，手心也冒汗。
　　秦子衿衿扶起车，发现车链子也掉了，他让椒椒坐上去，自己推着车，穿进隧洞。
　　每到这个季节，隧道下积满了雨水，混着原本施工留下的垃圾，还有住进去的青蛙□□，肮脏无比，秦子衿就这样踩在脏水里，推着椒椒一点点向隧道那头的光亮走去。
　　椒椒的哭声慢慢平了，秦子衿叫她不要睁眼，她便不敢睁开右眼。
　　“我会不会瞎了。”
　　听着她轻啜的声音，秦子衿很害怕，因为害怕，他跑的很稳，但心里又很急。
　　车子在水里划出一道痕，碾出小小的水花，椒椒不哭了，看着沉默自责的秦子衿，偶尔安慰他说自己不痛了，一会儿又说自己不想当海盗。
　　秦子衿带着椒椒回到家，简单的清理了伤口，还好没伤到眼睛，只是磕在了眉峰。
　　听说了情况，爷爷当场把秦子衿扯回了家，平常打他的小细棍子换成了大号，打了又骂，骂了又打。以往秦子衿考的不好或干了坏事，爷爷也打，秦子衿跑的跟猴似的，爷爷打不着他，每次都气的大骂，这次他没跑，撅着光屁股，一声不吭的挨着。
　　等打完了，爷爷给秦子衿换上干净的鞋子，掀开他湿漉漉的裤腿一看，两条膝盖都是脓血，爷爷顿时心头一凉，酸了鼻。
　　那晚，屁股开花的秦子衿跪到椒椒跟前，说了一大堆我会永远保护你我一定会负责什么的大话，一边说一边掉眼泪。
　　从那次起，秦子衿好像丢掉了什么，变了哪里，又好像什么也没变，谁也没有发现。
　　伤好后的椒椒再来到那处废弃隧道，不信邪的两人又骑车冲了一次，冲出了一个血下巴，每每同学看到她的下巴都指指点点，于是椒椒穿高领的衣服，把下巴埋进衣领子。
　　虽说年纪不大，但两人已经渐渐知事，再也不会干吃鼻屎的事了，只是难免以前造的孽要被大人拿来说笑。
　　这时间，秦子衿看多了僵尸片，开始非常热衷于找鬼，总是天一黑拉着椒椒和宝卉，捧着那只老母鸡出去找鬼，还不停的给两人科普玄学知识。宝卉不怕，椒椒则是巴不得林正英把他收了。
　　后来找不到他也不折腾了，天天围着爷爷要一把桃木剑，爷爷起初不理他，后来实在是烦怕了，做了把小小的，他便每天都捎着那把剑，走哪带到哪，天天喊着妖孽哪里逃！
　　有一日，椒椒在放学的路上捡到了一张奇怪的地图，几人琢磨了一番，都觉得是藏宝图。于是几个人寻着地图在秦邱岛绕了一圈又一圈，最终什么也没找到，还被狗追着撵。
　　椒椒开始明白很多事情，她知道自行车转动的原理，学会了很多英语单词，她得过好几个第一名，知道廉颇与蔺相如的故事，知道自己的星座，向往课本上的插图，想去雅鲁藏布江看一看，她喜欢买换装贴纸和童话故事书，最喜欢的是爱丽儿公主。
　　“哈哈哈，还美人鱼公主？我看你是肥鲶鱼还差不多，你是肥鲶鱼我就是大龙虾，爷爷是赖皮蛇！哈哈哈……”这个年纪的秦子衿说话总是很招打，尽管如此，他还是一边嘲笑一边表示自己愿意当公主的虾兵蟹将，并且在生日的时候，送给椒椒一个美人鱼水晶球，还是转一下就带音乐的那种。
　　椒椒依旧自卑、胆小，也仍然认真、细腻，但她始终不不明白，为什么小美人鱼要变成泡沫？
　　于是她将这个问题装进玻璃瓶，扔进海里。
　　“小美人鱼为什么要变成泡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