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6、第 136 章 秋初,凉风 ...
-
秋初,凉风渐起,不过怎么也吹不散京里官员心中的热气。
谢家府宅,前几日还门庭若市,这几日却安安静静。
不过偶也有几辆马车停在府宅门口前。
李绾楹不太情愿,但还是跟随荀阶前来。
只因与宋直一案的有关人员,人人都想知道,负责裁定名单的谢侯爷列了谁。
其实荀府里气氛某天变得突然严肃起来,李绾楹就隐约觉得有事要发生,甚至连预期要去苏州的日子到来的前一日,荀阶眼含歉意地告诉她,近日可能暂不能离京。
李绾楹不想荀阶老师为难,微笑着说没什么,等一切都处理好后,再一起走。
荀阶敛眉,似是有心事,但终究一句话没和她说,笑着安抚她。
但是并不代表荀宿不会说什么,他则是看起来焦头烂额,烦躁不堪。
事实上,他们荀家的分寸一直拿捏的很好,也就是所谓的墙头草,风往哪边吹,跟他们关系本就不大。
可宋直这个罪名是板上钉钉的事,量刑的标准握在谢家手中,何况人家的小儿子还被宋直党羽所害。
故而,去谢家探听情况是必然的事。
他们荀家曾与谢家二老爷有过密切的合作,而且先提出解约的也是谢家,他们到底顺从了谢家的意,没提过分的条件,终止了多年的合作关系。
而这次名义上,他们是以以往的交情来谢府探望的。
荀阶没告诉李绾楹的,都被荀宿私下里一股脑与她说了出去。
毕竟他也是得知李绾楹曾经与过谢府有一段交集。他先是说与的荀阶,但后者当然不同意,所以他干脆自己找李绾楹,希望她能一起去趟谢家。
也是临出发前,荀宿笑吟吟地将李绾楹送到荀阶的马车上,而荀阶温和的脸色难得阴沉下来。
李绾楹咬了咬下唇,终究不管荀阶暗着的脸色,登上马车,坐在了他的对面。
一路上,荀阶都紧抿着嘴,没说话,也没看她。
这对李绾楹来说很反常,但她只是小声叹了口气。
果然进了侯府后,荀阶让她待在马车上不准下来。
马车是从后门驶进的,所以没有多少人会注意,也避开了很多眼线。
李绾楹在马车上一坐就是一个时辰,腿也弯的没什么知觉了,才下了车,只在马车周围,跺着脚踢腿。
不想却听到一声不合时宜的讥笑。
那声音很突兀,李绾楹抬起眼就看到了声音来源。
“你竟然还敢来这?”文忻拔高声调,挑着的眉眼望向她的眼神,有轻蔑,有不满。
李绾楹神情一怔,还没开口就听他口气不太好道:“你是来看元桢的吧。”
她低下眸,其实她不是。
但文忻依旧自说自话,贬损了她一顿,“背信弃义的坏女人,我早劝过元桢不该信你,不然他也何至于今天。”
想到谢珣刚从诏狱里出来的模样,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曾经高大的身形,蜷曲佝偻到骨节似乎都没有了支撑。
治病的头几天,他甚至将所有看病的大夫都赶了出去。
后来还是谢璋提议先给他迷晕过去,才得以勉强让大夫处理外伤,左侧肋骨断了三根,右腿胫骨断裂,更别提密密麻麻,愈合后又再伤的笞刑伤痕。
作为他从小的朋友,文忻心里憋闷着一股气,蓦然想到他这副样子,但身边却似乎少了谁的身影。
那个谁的名字,就这么从昏迷的谢珣嘴里说出,并且是时不时脱口而出,连给他缝伤口的大夫都好奇这人是谁,是不是在场的人里的。
主子们都还好,几个认识李绾楹的小厮悄悄对上视线,面面相觑起来。
不过谢珣彻底清醒后,就再也没提过这个人,甚至能强撑着气力,和他们说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依稀记得是昨日,文忻提起了李绾楹,忿忿说她不应该胳膊肘往外拐。
他一瞬说出口时,才意识到提到了不该提的人,他侧眼打量着谢珣,没什么表情,像是不怎么关心她如何。
文忻大概也就明白,他这是在慢慢恢复,无论是身体,还是以往的决心与报复。
没什么能阻碍他,他能度过一个坎,就能迈过更高的。
何况女人嘛,既贪心又不知足。
一山望着一山高,就和他那个前未婚妻子宁宜一样。
但谢珣的恢复到底出乎他意料,只是十日后,他就开始帮谢远知处理公务,翻着奏折,思考,顿笔,批阅。
文忻汗颜,打趣问他怎么前几日没这么刻苦。
他笑说麻沸散味道闻着,让人容易发晕。
文忻笑道:“不仅是发晕,还让你出现幻觉了吧,你一直在喊那个李绾楹的名字。”
文忻只是口快,他当即抿起嘴,这已经是他第二回犯这种蠢事了。
但稍顷,他听到谢珣语气淡淡,没再对李绾楹避之不及。
“这也正常,我第一次就是和她,又相处了这么久,从我晕倒后还能提她的情况来看,并不奇怪。”
文忻觉得谢珣的语气就像是谈论任何一件公事,没什么特别的。
他不禁发笑,到底是他不如谢珣,用自己的想法去揣度这样一位在波谲云诡中仍然没陷进去的人。
“不过以后都不会了,她于我而言,本就没有任何益处,从今往后,我只会专注于朝中事。”
谢珣二哥谢瑜刚进门就听到这话,只觉得他脑袋更坏了,纵然知道他这个弟弟爱追名逐利,但女人才是男人人生中最大的乐事。
已经过去半月有余了,文忻还真没想到,他也快忘了的人突然就这样出现在谢宅里。
得知她是跟着荀阶来的,文忻早已明白她来的目的,“想替你的新情郎来求情么,你怎么就以为元桢还记得你?”
李绾楹面容有些僵硬,尤其听文忻好像笑得刺耳,但也没理睬他说的,只问,“他现在怎么样了,还好吗?”
对于李绾楹的关心,文忻不相信,“你自己去看看不就都清楚了?”
李绾楹没想去看,转身欲回马车上,但还没转过去,手臂就被文忻扯住,往前院带去。
李绾楹一路挣扎不得,但在看见院墙外青绿得发暗的爬山虎,她脚步一顿,由着文忻拉了进院。
文忻一路大步进去,不顾身后人的磕碰,将她往床前一带。
李绾楹猛地往床前摔,但却撞在一个满是浓重药味的人身上。
她整个人趴在床中,脸正对着裹着白色绷带的双腿。
她无法诉说任何话语,乍然抬起双眸,却看到谢珣清隽瘦削的下颌,他的眼神古井无波,甚至和她记忆中略带戾气的眼相比,此时竟有些柔和。
“元桢,她想来给荀家求情呢,你觉得应当如何是好?”
文忻的话不合时宜地响起。
不过床塌上的两人都好似没怎么在意他,他也就扯了扯唇角。
他自认为这是给谢珣出气,但随后他听谢珣说,“文忻,你先出去,我有话同她说。”
文忻咬紧后槽牙,还是出去,并带上了门。
李绾楹刚进来就有些失神,一不小心被文忻甩到了谢珣床上,此刻谢珣的手正握着她的腰身,她脸色微变,意识到不太妥,遂撑直身体站稳中,而她腰上的手也恰如其分地收了回去。
李绾楹低头去抚平腰间衣上的褶皱,就听床上传来谢珣稍带歉意的声音,“我腿受伤了,怕你扑过来会按到上面。”
李绾楹眼眸一颤,逐渐捏紧手。若是以前,谢珣绝不会这般客气的,甚至会很强硬。
“对不起。”她声音又低又小。
又是这句话,谢珣唇角扯了个没意义的笑,很淡,然后说:“都说了与你无关,不用自责。”
但李绾楹做不到,自从那会诏狱出来,她就一直饱受精神折磨,好不容易能笑了,开心些了,但是不一会又感觉自己是在强撑着。
她其实也不太好。
看着她落寞沮丧的面容,在她看不见的的地方,谢珣眉眼笑得冷淡。
“那真如文忻所说,你是来给荀家求情的?”
李绾楹没说话,她抬头看着谢珣,而谢珣面色平和,“我父亲的裁决定是有真凭实据的,倘若荀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那就大可不必担心,嗯?”
李绾楹能听懂谢珣是在耐心解释,所以她认真点了点头。
“那,是荀阶叫你来找我的么?”谢珣又问。
李绾楹摇摇头,却看见谢珣略有些失落的神色。
“那真让人难过。”
李绾楹不解,“难过什么?”
谢珣深深看着她,又垂下了黑眸。
良久,李绾楹都觉得她没必要再待下去了,她离开太久,也不知道荀阶会不会发现她已经不在了,会着急。
于是李绾楹道,“那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
当然,说改日来看他,也只是托辞。
两人能互相这么客气,倒是从未有过的事。
谢珣不言,李绾楹就打算离开了,但是方一转身,就听谢珣喊了她一声。
“怎么了?”
李绾楹当即回过身,以为谢珣是有哪里不舒服,谢珣却指着不远处矮几上的瓜果盘,最上面的是橘子。
“帮我剥一下。”谢珣声音淡淡。
这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于是李绾楹拨好一个,又细心将上面白色的经络挑出,才走到了谢珣床前,递给他。
幽暗的黑眸盯着女子伸出的纤细手腕,视线像是毒舌的信子舔舐过般,李绾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眼,却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