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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与谁缠绵 家中何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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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知叶的动作不算粗暴,但极为专制。
夏蝉只觉自己无处可躲,周身都被浓烈的阴影覆盖住。下巴酸得很,又被堵得很深,发不出什么声音。
她本就不甚清醒,现在脑子更是晕乎。无所适从地踢蹬几下,只将锦被踢得更远,被对方屈膝抵住。
怦怦,怦怦怦,心脏快要撞破胸腔。
阿夜什么时候回来的,如今几时了?现在是不是那个,到那个的时候了?
哎呀,好突然。有点凶,也喜欢。
她抓住他的背,隔着单薄的衣衫,摸到紧绷的肩胛骨。
戚知叶却不高兴了。
他语气不虞:“你为何如此主动?与乌……与我在一处,这般喜欢?”
夏蝉懂。
他害羞!
她一主动他就羞。
杏树上亲一口,反应都慌张得很,左摇右晃地与她一起摔下去。
夏蝉小声道:“喜欢。”
戚知叶沉默一瞬,倾身靠近。
偏巧这时候问兰打盹撞到头,迷迷瞪瞪地瞧见榻上多了个人,吓得就要喊仆妇。戚知叶侧过脸来,阴寒眼眸幽幽泛光,将问兰变成个说不出话的哑巴。
她吭哧吭哧憋了会儿:“娘子……”
夏蝉闹了个大红脸,下意识又找东西躲。锦被踢得远,她急中生智,躲到了戚知叶怀中。抓着他后腰的衣裳,故作平静道:“嗯,你醒啦,正好去外面榻上歇着,坐这里硌得慌。”
婚后夫妻共寝,婢女本该回避。
问兰无法不回避。因着夏蝉话语里藏不住的动情,与戚知叶冰冷死寂的催促。
她站起来向外走,身后又传来男音。
“既已成亲,便该唤夫人。婚后有婚后的规矩,莫让人以为阿蝉治下不严。”
说的是称呼,所指的事情,又不止是称呼。
问兰低头应诺。她担不起不守规矩的罪名,不能再被抓住错处。戚知叶这等人,狼子野心,显然已看她十分碍眼。一旦有合适的理由,绝不会再留她。届时,夏蝉身在西院,便再无体己人了。
问兰退出内室,将幔帐拉紧。
没有掌灯,做什么都顺水推舟。
夏蝉将脸埋进戚知叶胸膛。抱腹的系带被解开,纱裈也被捉住,也不知怎么弄的,这些东西全都轻飘飘落在榻下。
她心里有些怕,总觉得哪里不大合适,又寻不出错处。左思右想,应当还是这场秘而不宣的变故,害她忘了事,又让阿夜变得沉默低沉,即便与她亲近,也不似以往坦诚热烈。
人在遭逢剧变时,性情大改也属正常。
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何等糟糕的变故,能给她与他带来这么大的改变。
夏蝉睁着眼睛,无比专注地望着身前人。夜色模糊了他的容颜,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于是又将视线下移,盯住微微起伏的胸膛。
衣物有些碍事。
她也上手拉扯。
戚知叶拦了一下,便任由她去。
他钳住她的腿弯,将她按进软榻,手掌缓缓上移。
就着这个姿势,夏蝉将手掌按在戚知叶心口,感受到胸腔内有力沉稳的鼓动。环住他的腰,耳朵紧贴着,听到的声音更加清晰。
“阿夜。”她亲了亲这个位置,“别难过,不管遇到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戚知叶一时滞住。
他撑在她上方,乌发丝丝缕缕地垂落而下,遮挡了周围光影,也掩住了眼底情绪。
不会好起来了。她想要的人已经死了,烂了,无能地躺在冷窖,接纳兄长亵渎她的事实。
戚知叶抬身,离夏蝉远了些。但她的胳膊还挂在他身上。
她亲完了他,又对着这一小片皮肤咬了一口。就像报复先前他咬她似的。
热烘烘潮湿的吐息呼在戚知叶心口。
她说:“你……你轻些。成亲夜里的事我记不清了,会不会疼啊?”
戚知叶收紧手指,几乎将褥面攥烂。这力道是不能用在夏蝉身上的,因此他只是深深呼吸几次,俯首。
咬住榻间轻微摇晃的月光。
……
月落日升,夜色退散,纱窗摇曳的树影也远去了。
累极的夏蝉早已睡去,即便睡着,也揪着戚知叶的发梢。
她没留多长的指甲,挠人却很厉害。大约是他中途几次没收住力,故而招致伤害,耳根脖颈全是红道子,后背更是交错纵横。
戚知叶一根根掰开夏蝉紧紧蜷住的手指,将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
而后穿衣,整理。
待要离开,榻上的人迷迷糊糊问:“你去哪里?”
时辰尚早。
戚知叶抚平衣襟。现在出门,车马疾行,尚能赶在开城门的时候进建康。他得去官署上值。
戚知叶道:“有事外出。”
话音未落,耳后一阵温热。夏蝉抬手抹去渗出的血珠,底气不足地问:“疼么?”
总归她是不怎么疼的,累得慌,饱得很。
戚知叶并不在意耳后伤势。
“你今日何时回来?”夏蝉又问,“我们得去见舅姑。”
“父亲忙着寻仙路,不必管他。”戚知叶轻描淡写,“母亲忙着求神佛,见不得。”
夏蝉:“……?”
戚知叶:“求神问佛,总有许多不能搅扰的规矩。并非怠慢你,你也不必担忧他们身体。”
夏蝉努力理解了下。
没理解明白。
戚知叶也不给详细解释,说完就走。遥遥听着脚步声去得远了,夏蝉抱住被子,在榻上来回打了几个滚。
这回她记住了,整晚的细节都记住了!
夜里已经要过了水,如今还早,夏蝉将自己埋在锦被里,痴痴傻笑片刻,又累极睡去。
梦里又见小郎君。
应当是成婚半年前的事,他牵着她的手,一路跑过田埂,避开打盹的佃户与巡逻的部曲,躲到别业最偏僻的墙角去。
那里有花穗瀑布倾泻,绿藤缠绕墙头,繁密的乌桕遮挡日头,也覆盖二人紧贴的身躯。
“阿夜,快成亲了,我们总偷偷溜出来见面,万一被逮到怎么办?”她靠着篱墙,很不放心地问,“我家里人笃定我要嫁你的,他们贪财又贪权,就算我不守规矩也装瞎。可你呢?”
小郎君握着她的手,掌心渗着汗。他的声音满不在乎:“没事儿,平日里练身法拳脚,读兵书,怎么躲人怎么埋伏,我一清二楚,谁能逮到我们?你不要担心。”
夏蝉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她总是看不够他,而他也总被看得心慌脸红,鼻尖沁汗。
渐渐地,便低下头去,笨拙且生涩地,唤着她,亲她。与杏树下的亲昵不同,这时候做什么都带了懵懂好奇的尝试,要贴得更紧,要吃得更深。
树影婆娑,不知何时起了风。
夏蝉被亲得发晕,抓着小郎君的背,迷迷糊糊睁了眼。摇晃歪斜的视野里,隐约捕捉到个挺拔身形。
定睛再看,不远处溪流潺潺,小桥之上站着俊朗但眉目冷酷的年轻人。着靛青衣衫,手执书卷,看似文雅却通身煞气。
夏蝉打了个激灵,急着掐小郎君的腰。小郎君扭头,也吓了一跳,转身挡住夏蝉,底气不足地唤道:“阿兄。……阿兄怎么走到这里来?”
桥上那人道:“记诵晋律,路过罢了。”
声音很冷,让夏蝉想到冬天久固不化的冰。视线也很冷,越过小郎君,往她脸上割。
夏蝉脑子都不会转了,垂着眼不敢对视,说话咬到舌头:“阿……阿兄好。”
说完就想把脑门撞到小郎君背上。
这也不是她的阿兄。
在极其尴尬窒息的氛围中,小郎君挪动身子,把她挡得更紧。她只能瞧见地面碎散的花瓣,冷风送来毫无情绪的声音。
“你唤我阿兄,可知我姓名?”
夏日融融,夏蝉猛地从梦中惊醒。她出了一身的汗,耳朵里全是鼓噪蝉鸣。
梦里的情形只记得小半,再要细想,就全都想不起来了。
看看时辰,已是日头高升。夏蝉要了水擦身,在问兰的服侍下梳洗打扮,用过午饭,便伏在窗前发呆。
太闲了,谁家新婚的夫人这么闲?
夏蝉把名簿要来,再次理了一遍西院的仆从安排。想看看银钱用度,拿来的账本过于简略,简略也看不明白。
阿夜还没回来。
夏蝉道:“我要出去走走。”
不只去园子,要在别业里转一转,认认路。
问兰犹豫了下,便送夏蝉出门。但出门时,左右又多了几个面生的婢子,说是护送。
在家里逛有什么可护送的。
夏蝉笑笑,并未拒绝。
大门大户的,自然有许多院落。出了西院,经回廊,过树荫,能望见远处高低楼阁。这里有屋,那里有轩,夏蝉每每走到附近,便有婢女轻声指点。
各家叔父妯娌,房内几人,全都讲明。
夏蝉起初记得明白,后来就糊涂了。
她问:“母亲的住处在哪里?”
婢女遥遥指向北面。
夏蝉想认个路,方便日后拜见。然而走了半刻,四下里起了风,将旁侧院子里东西卷了出来,飘飘荡荡落在夏蝉头顶。
她抓了下,抓到柔软素帛。
三尺长短,帛面无字。
这是一面用于祭奠亡魂的旛。
左右婢女骤然变色。
“问兰……”夏蝉捏着素帛小旛,怔怔道,“家中何人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