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模领主和田螺姑娘》闲浮余生

37、宏达见闻 人鬼不分

　　一座二级营地矗立在高溪面前，三米高的石木墙，紫色的电流穿梭在墙壁间，时不时闪现火花。

　　看上去金虎也得到一张类似【噬血荆棘】的城墙防御卡，不过这应该是电力网，很高级的样子。

　　若是怪物想要强攻，估计光是过这一道门就会被电麻了。

　　此时已经下午四点了，天灾之后的天黑的更快。

　　灰雾再次聚拢，野外视线的可见度降到三五米，怪物也喜欢藏匿在雾中，冷不丁伸出利爪，勾去活人的生命。

　　营地外有三三两两的玩家进出，带着自己的战利品回归营地。

　　但高溪发现这些人的脸上无一都充满着倦怠和愤懑，有的精神已经濒临暴走的边缘又或者是绝望。

　　除了还活着，与那些游尸差不多了。

　　高溪微敛神情，脱下金狮子披风，将自己的脸和身上的衣服拍拍灰，伪装成宏达领地普通的玩家走了进去。

　　刚走到大门前，高溪就被守卫拦了下来。

　　“你怎么看着面生啊，不像是我们这里的人。从哪里来？想要进入宏达营地需要上交50铜币过夜费！”

　　一位痞气男人眼神不善，泛着一丝玩味的笑意道。

　　高溪脸色一僵，故作尖问道：“怎么这么贵，我之前的领地都只要交10铜币！要不是领地被怪物攻破了，我就被传送到这里，你们太心黑了吧，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嘛！”

　　面对高溪的戾声反驳，男人不以为意，甚至上下打量着高溪，凝视的味道不予言表。

　　“交不出过夜费，也可以用道具抵押，若是连道具也没有，说出你的职业，看看领地需要不要你。”

　　“天马上就要黑了，方圆百里没有第二座领地供你选择了。”

　　男人拿捏住高溪这类求生玩家的弱点，宏达领地也接收过不少流浪玩家，大多都是领地被灭后，随即传送到新的领地的情况。

　　最后高溪咬着牙交了一笔50铜币的过夜费，才被守卫放行。

　　临走前，痞气男子还朝着高溪吹了个口哨，流里流气地和身旁的同伴放肆调笑着高溪的身材。

　　说什么个子倒是高，但是胸不够大，屁股不够扭骚。

　　高溪眼角涌现一股杀气，但还是按耐住了。

　　一个守门的人都这么肆无忌惮，肯定上下沆瀣一气，可见宏达营地的风气败坏。

　　走进营地内部，生存画面更是惊人的发生两极分化。

　　西边是普通玩家的住所，聚集了宏达营地七成的人，这里条件十分艰苦。

　　随处可见的是破烂的帐篷区，随意堆放的杂物，有的是用木板搭建成集装箱似的房子。

　　就连厕所都只是从地上随意挖了个坑，用破布和木板做隔离。

　　女人能勉强做个遮掩，男人就更简单了，直接在墙角根处小便，一点也不防着人，那股尿骚味冲天。

　　至于吃饭的地，也是无比简陋。

　　用石头堆砌着土灶，七八个人围着一口铁锅在煮着类似野菜糊糊的食物，领头长辈小心地从怀里放点肉干进去。

　　野菜肉汤飘来一股香气，都引来周围人吞咽的口水和灼灼目光。

　　几个中年人争先恐后地将手中的木勺从铁锅里捞着星点肉沫，那副模样活像一年半载没尝过荤腥的古代穷鬼。

　　高溪只觉得有些荒谬。

　　按理说东篱领地和宏达领地都处于山林之间，野怪多，只要敢出去，就不怕没肉吃。

　　东篱领地的玩家早在第一波兽潮结束后，就再也没挨过饿，肉多的吃不完，烟熏的、风干的、盐腌的。

　　每天夜晚的小摊子火热的很，十个铜币就能买上三串风味烤肉。

　　宏达领地的玩家过成如此凄惨样，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这里的男女比例和老少比例更是大的惊人。

　　没有看到小孩甚是十几岁的青少年，只有几个老年人在一起捡着别人的剩饭吃。

　　女人也少，大多都是中年及以上，蓬头垢面，瘦弱不堪，等级不高。

　　男人疲愤中带着绝望，吃饱了就懒懒散散地围坐在火堆旁发呆。

　　哪怕高溪刻意隐瞒，但是她身上那股自信的精神面貌和健康感就像黑夜里的火把，将人心照的明晃晃。

　　故而高溪一走进宏达领地，守卫就注意到她，在西边帐篷区也是如此。

　　高溪将目光投向东边，那里灯火通明，好几座建筑矗立，并排的小木屋里传来肆意的笑声。

　　酒肉香味混杂，看上去很富裕。

　　那里的玩家进出衣冠整洁，精神容貌大抵和天灾前无差别。

　　东富西贫，贱贵两分。

　　现在正是处于旧文明崩塌之际，新秩序建立之前，一切都是混乱不堪。

　　人性总是这般潦草，多情也无情。

　　高溪叹了一口气，找了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下休息。

　　这时一位中年女人像是盯了很久，她高颧骨，锥子脸，看上去有几分刻薄。

　　“小姑娘，你是第一次来这吧。”

　　声音干尖刺耳，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回旋在喉咙间，反噬自我。

　　高溪抬眼看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无它，就是精神值高，神之眼能够反馈给自己关于对面玩家轻微的善恶之意。

　　虽然高溪对女人会比对男人多一分同情，但是不代表她就会轻易相信女人。

　　天灾末日，人心如鬼怪横行。

　　“饿了吧，我这里还有一块野猪肉干给你，快收下，别叫人看见了。”

　　忽然中年女人掏出一根巴掌大的风干肉迅疾塞进高溪的怀中。

　　随后一屁股坐下，靠近高溪身边开始套话。

　　高溪眼眉一挑，低头看着手中沾着汗渍和灰土的肉干，上面还有几个牙印。

　　胃里翻滚着一阵恶心。

　　自己可是有洁癖的人，从不喜欢吃陌生人的东西。

　　扔又不好扔，高溪脸上露出明显的嫌弃之色。

　　女人见状，眼皮一拉道：“你可别嫌弃它，一块肉干能换一天过夜费。小姑娘别以为现在手里有点铜币就看不上这点东西，待会领主肯定会派人来搜寻新人的资源。”

　　“到时候你的东西就由不得你了，都要上交给领主。”

　　女人一副语重心长地解释，并有意无意地和高溪拉关系，刺探消息。

　　高溪顺着女人的话，假装自己是清澈愚蠢的大学生，将自己对守卫说的话又和女人说了一遍。

　　她满是点头，丝毫没有怀疑高溪，似乎见到过许多和高溪一样境遇的玩家。

　　不过高溪也把自己的吐槽和疑惑说了出来，再将自己先前的领地待遇和宏达营地见闻对比，发泄不满。

　　“这里的过夜费怎么这么贵？”

　　“你们为什么不住小木屋？生活条件和乞丐一样，这个营地过的比我之前的庇护所还穷苦。”

　　“你们的领主是不是很霸道？他这样做不怕玩家都跑光了吗？”

　　“过了今晚，明天一早我就想离开，有没有其它领地推荐一下？”

　　高溪那双清澈的眼神死死盯着女人，说话就像机关枪，哒哒不休的。

　　女人都被高溪埋怨声音给淹没了。

　　“这怎么可能！别的领地连野菜肉汤都吃不上，跑出去就是死！”

　　“方圆百公里都是原始森林，没有第二座领地了。野怪和游尸在林中成群结队，现在外面又多了灰雾，吸食多了还会得病，全身腐烂发臭，最后只能被领主驱除领地之外，凄惨死去。”

　　“要不是有领主还大人愿意接收我们，恐怕大家已经变成了怪物的口中餐。”

　　谁知道女人忽然尖声反驳起来，眼神中几分惶恐，头左右摇摆，似乎在打量着周围人有没有听见高溪“大不敬”之言。

　　至于这些话中有几分真意，又或者只是想表现给暗处监察的人高溪就不得而知了。

　　“你们这里真的没有第二座领地了吗？”

　　高溪眸光一闪，语气中夹在着几分困惑。

　　女人脸上露出一丝颓然，喃喃道：“不然呢，领主都说这里只有宏达领地，我只是1级非战斗系的玩家，技能就是会拣点垃圾过活。”

　　不过这样失神的一幕一闪即逝，女人可没有忘了自己来找高溪的目的。

　　“你还这么年轻，可不能混在西区。如今你我也相熟了，我正好有点门路可以帮你牵个线，领地有大人物肯定能看上你。”

　　女人看上去有些苦口婆心地诱惑着，在絮絮叨叨若是高溪能住上东边小木屋，就不用忍饥挨饿，衣不蔽体，也不用遭受那些普通男性骚扰。

　　女人每一次念着东区男性大人物有多好，攀上他们就能过上人的日子，高溪的眸色就冷一分。

　　“请问天灾之前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忽然高溪开口，冷不丁让女人一愣。

　　“没有上班，平时就是给我男人和儿子做做饭，打扫卫生，逛逛街打打麻将。女人嘛，这么辛苦干什么。”

　　女人回忆起天灾之前的日子，神情有些怅然和向往。

　　可惜，这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是一家的女主人，舍去身子和老脸，沦落为一个拉皮条的老鸨。

　　可是若不这样做，她活不下去，她的男人和儿子也活不下去。

　　高溪顿时释然。

　　看向女人多了一份刻板印象的怜悯目光。

　　但是高溪不会原谅她的所作所为。

　　若自己真是流落的普通女大学生，极有可能被她卖掉。

　　“阿姨，我累了。”

　　“肉干你还是拿回去吧，牙口不好嚼不动它。”

　　高溪双眼一眯，把肉干扔掉地上，语气冰冷地驱赶女人。

　　“你怎么好赖话不听，别以为现在可以清醒做人，等过了几天就知道这里的规矩！你们这些小姑娘真是清高，可是再清高也只会是男人的玩物！”

　　女人气喳喳地捡起肉干，嘴里骂骂咧咧，吊梢眼刻薄至极。

　　高溪充耳不闻，不再与之对话。

　　女人见状，气馁地离开，走之前还不忘瞪着高溪一眼。

　　直到女人走后，高溪才猛然睁开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睛，浓郁地看不见底色。

　　却说那女人回到帐篷后，一个老男人和一个年轻的男人急慌慌地凑进来。

　　“怎么样？她答应了没有？”

　　老男人三角眼透着阴寒，脸上胡子拉碴，看上去酸臭的。

　　女人摇摇头道：“她警惕的很，没有答应。”

　　年轻男人着急道：“妈，我可是答应了赵大人，三天之内凑齐五个年轻模样过得去的女子。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要是干完这一票，咱家都可以搬去东区小木屋，我也能得到卫兵队一个名额。”

　　老男人阴狠道：“要不然今晚我们就下手，将她绑了送去过。若是被别人先抢走了，就得不偿失了。”

　　女人还是有些害怕不忍道：“前面几个都是半推半自愿的，这也没啥好说的。但是这一个，看上去性子烈，不是那么好说话。万一拼死抵抗，坏了大人的好事，岂不是还要殃及我们。”

　　年轻男人脸上有许挣扎，但最后在父亲的眼神下默然同意。

　　女人看着这对吃人不吐骨头的父子，那张刻薄的脸上闪过一丝茫然和悔意。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

　　错不该把自己的命运和一个男人绑定在一起，即便前方是一条看不见的深渊，也只能亦步亦趋，夫唱妇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