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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痒 救命稻草 ...

  •   周三上午,任书敏突然打来电话。
      程玙心正在上课,等有功夫回电,已经到了大课间。

      委托任书敏梳理遗产的客户突发心梗,她着急出差,托程玙心帮自己照顾几天蹦蹦。

      电话接通,任书敏人已在机场,背景音能隐约听到催促登机的广播。

      “阿姨刚来没几天,还不放心让她带睡。这几天就麻烦你收拾这小子,等我回来请你吃饭。”

      程玙心佯装生气,“瞧你说的,我不是蹦蹦干妈呀?”

      任书敏也不是扭捏的人,“行,等我回去给你带特产。”

      幼儿园四点半放学,距离临大附小只有十分钟出头的车程,阿姨接孩子放学,而后直接把他送到程玙心学校。

      蹦蹦不是第一次来程玙心办公室,他嘴甜人乖,很讨同事喜欢。

      同事瞧蹦蹦那么粘程玙心,忍不住说了一句:“小程,你跟小唐长得都好,以后宝宝肯定漂亮。”

      她没反驳同事的好意,只是低下头,捋了捋耳边的碎发。

      蹦蹦被其他老师塞了饼干,顺手给她嘴里塞了一块。

      是附近面包店的手作曲奇,黄油用的好,吃起来酥脆又香甜。
      她偶尔也会买一些放在办公室,今天吃起来却没一点滋味。

      下班后,她领蹦蹦走路回家,听他讲着幼儿园里头的鸡毛蒜皮。

      买菜付款时,跳出来个外地陌生号码的来电。

      她下意识挂断,等付完款,那电话又打了进来。

      犹豫片刻,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之前接通。

      “你好哪位?”

      她的电话在班级群里早就传遍了,比家长联系她更频繁的是各种办贷款、售楼处、推销保险理财的销售。

      那头静了有一会儿,久到程玙心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特意看了看是不是手机在市场里没信号。

      “有什么事吗?”她耐着性子等对方回答,“不说话我就挂了。”

      “别挂!”男人沙哑的声音响起,“小心,我是爸爸,我——”

      程玙心面无表情挂了电话。
      真晦气!今天出门该看看黄历的。

      回去的路上,程玙心突然沉默了许多。
      蹦蹦兴高采烈讲了半天,他是如何跟其他小朋友争一个玩具,程玙心一点反应没有。

      蹦蹦晃晃她的手,抬眼看,“干妈,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没有。”程玙心收起脸上的失落,扬起唇角,“干妈在想事情,在想……我们蹦蹦晚上能吃掉四个鸡翅吗?”

      蹦蹦举起手,五指张开,“我能吃掉这么多个!”

      程玙心揉了把他的小脑袋,眼底的郁色散了些。

      许久没来过,刚进家门时,蹦蹦怕生,有些放不开。

      紧紧跟着程玙心,躲在她身后,揪住她的上衣下摆不肯撒开,缩着脖子的同时又好奇地往唐以诚的房间瞧。

      “唐叔叔出差了,最近不在家。”程玙心解释到一半顿了顿,语气一松,“家里还有个……哥哥,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了。”

      她一说完,蹦蹦眼睛立刻亮了。

      小男孩双手握拳,学着奥特曼的姿势“耶”了声,随后熟练地从茶几底下摸出电视遥控器,调到动漫频道。

      程玙心给他倒了半杯温水,去厨房准备饭菜。
      唐溯今天晚上有安排,不回来吃。

      晚饭两菜一汤,都是适合小孩子的口味,偏甜的西红柿炒鸡蛋、蹦蹦最爱的可乐鸡翅,还有冬瓜虾滑汤。

      蹦蹦十分捧场,吃得满嘴油。

      任书敏落地后,交代阿姨收拾了几件蹦蹦的衣服,找跑腿送到程玙心家里。

      饭后,程玙心准备给蹦蹦洗澡,可小男孩已经有了性别意识,坚决不让程玙心给他洗。

      “那平时是妈妈给你洗澡吗?”她故意问。

      凭她对任书敏的了解,蹦蹦睡觉前任书敏能下班回家都算稀罕事。

      蹦蹦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捂着裤子,抿着嘴摇头,“阿姨会给我放好水,我自己洗。”

      程玙心两眼一黑。

      任书敏在养孩子上心也太大了,先不管孩子会不会烫到,这个年纪的小男孩能自己洗干净吗?

      心念一转,程玙心想到了个好主意。

      “蹦蹦,”她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揉,“找个大哥哥陪你洗澡好不好?”

      唐溯到家晚,快到蹦蹦平时睡觉的时间。

      小男孩缩在沙发上,身上裹着毯子,困得不行,却坚持眼睛睁着一条缝,盯着屏幕上的奥特曼。

      临安大学和丰途有合作的实验室项目,唐溯在占地数千平方米的封闭测试场地待了一整个下午加晚上,被尾气吹得灰头土脸的。

      看见家里多了个孩子后,他没太大反应。

      “多肉怎么了?”他刚进门就瞧见程玙心在阳台忙。

      程玙心嘴角耷拉着,恹恹道:“这盆枝干番杏烂根了,不知道能不能救活。我明明没怎么浇水,怎么还能烂根呢?”

      他看了一眼女人手里的多肉,枝头小小的颗粒像没熟的葡萄,红绿交错、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又像表面撒了糖粉的糖果。

      只是眼下有一小半都黄了。

      唐溯眼眸微眯,眉头轻轻拢起。

      若是没记错,唐以诚有天晚上随手往里倒了半杯茶叶水。

      “很贵吗?”他问。

      “啊?”程玙心愕然几秒,噗嗤笑了,“几块钱的东西,之前学生送的。”

      男生鼻尖皱了下,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程玙心一笑了之,跟他提出了自己的不情之请。

      “小溯,我想帮蹦蹦洗澡,但是他不肯让我帮他洗,我又怕他烫着或者洗不干净,所以能不能麻烦你……”

      “可以。”唐溯答应得很干脆。

      虽然……连桔子他都没照顾过,但他能学。

      程玙心告诫了几句蹦蹦,让他别踩到唐溯的脚。

      教师职业病作祟,她千叮咛万嘱咐过后仍不放心,依依不舍地望着一大一小离开的背影。

      要不……还是我来吧。
      话在嘴边转了几转,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直到主卧浴室水声响起,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落了下去。

      她趁着客厅没人,走到花架旁,拨通了爷爷的电话。

      临安最近空气质量不好,多肉上落了不少灰尘,顺手拿起喷壶,呲了几下。

      “小心啊!”电话接通后,爷爷先咳嗽了几声,“怎么想着今天打电话过来了?”

      一听见老人咳嗽,程玙心当即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凶巴巴质问:“你是不是又抽烟了?”

      爷爷顿时慌了,“没有啊,我可听你的话了,我现在一根都不抽,就闻闻味儿!”

      “真的?”

      “真的!”开的免提,奶奶也走过来替爷爷说话,“这个没骗你,刚好起风了,吃了口风,呛住了。”

      那头两个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几句,随后电话被交到奶奶手里,爷爷的声音越来越远。

      “奶奶,你盯着爷爷,别让他偷偷跑出去抽烟。”

      “知道了,我都盯着他呢。”

      说完,奶奶沉默了会儿,似乎在等什么契机。

      “奶奶?”

      “欸!小心啊……”老人吞吞吐吐,“那个……你爸爸最近联系你了没有?”

      果然,程富强还是死性不改。

      “爸爸”这两个字像一块海绵,塞在心口,委屈和苦涩让它慢慢膨胀。

      她鼻尖发酸,低低地“唔”了声,“他又找你们了?你们别搭理他,肯定又是没钱了。”

      奶奶连声叹气,“早上我接到了你爸的电话,幸好是我接到的,要是被老头听见,又要发火!他现在这个身体,天天药罐子一样,哪里经得住发火啊!”

      程玙心语塞,良久才开腔,“好,我一会儿教你把他手机号拉黑,别让爷爷知道。不管什么事情都别搭理他,他……就是个无底洞。”

      阳台窗户开着,外头夜空万里无云,凉风透过纱窗,吹得人清新又舒畅。

      偏偏吹不散她胸中的阴云。

      这次又是什么?做生意赔钱,投资失败,还是赌债?

      站在窗口,抬手把窗户全部推开,依然觉得家里发闷,闷得让人难以喘息。

      翻出银行卡,给唐溯微信留了言,她提着钥匙出门。

      这个点小区里还有不少跑闹的孩子、乘凉闲话的老人,遇上眼熟的,她微笑点头示意。

      嗅着泥土微腥的气息,漫无目的地往外走。

      她父亲叫程富强,寄托了家人美好希望的名字,但他的出现并没有让这个家变得富强。

      在有限的童年记忆里,根本没有程富强出现过的画面。

      小小的她其实很早熟,也不止一次在心里想过——那一对在爷爷奶奶口中讳莫如深的名字,背后的人是不是已经去世了?

      直到长大些后,才从亲戚和乡亲嘴里拼凑出了大致真相。

      十六七岁辍学离乡打工的穷小子结识了同样家庭出来的女孩,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一不留神整出一条小生命,又承担不起责任,只能把孩子丢给老人。

      可故事发展并不美好。

      年轻的夫妻二人到了繁华都市后都被迷了眼——男人染上了打牌赌博的恶习,整日不着家;女人有了留下的机会,便毫无留恋地离开了破败的出租屋。

      程玙心无法指责母亲的选择,她那时候太年轻,自己也是个孩子,程富强更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妻子跑了,程富强成了工友口中的“绿王八”,他没有勇气面对现实生活,赌博带来的短暂刺激和背后那虚无缥缈的致富可能让他沉醉不已。

      直到要债的地痞流氓堵到她小学校门口,爷爷挺了一辈子的腰从那时弯下去了。

      家里生活艰难,全家东拼西凑出两万块钱,连程富强欠的利息也不够。

      高利贷催收频繁骚扰,镇子里是不能再待了。

      到了初中,她去县里上学,爷爷奶奶也跟着她到了县里,爷爷在停车场当保安,奶奶找了份保洁的工作。

      她住学校宿舍,爷爷奶奶在附近租了间车库改造的小平房,没有厨房、没有窗户,上厕所只能去公厕。

      几次放学后过去,奶奶都蹲在门外,迎风点煤炉。若是遇上下雨天,只能吃冷馒头,连口热水都没有。

      直到她考上了大学,日子略微有了些改善。

      除了助学贷款,她学习刻苦,连续两年都拿到了奖学金。闲暇时还接家教,收入能覆盖日常用度。不光不用家里给生活费,逢年过节还能给爷爷奶奶买些小礼物。

      所有人都以为熬过来了,以后日子就该好起来了。

      可程富强回来了,一并带回来了个脑满肠肥的富商,说那人是给她介绍的“男朋友”。

      爷爷把两个人打了出去,程富强不死心,三番四次到学校找她。

      等到毕业去了临大附小,程富强像是拿准了她跑不掉似的,骚扰得更加频繁。

      好几次被值守在门口的领导遇上,年级主任还侧面打听过她家是不是欠债,她百口难辩,试用期都受了影响。

      就在这时,唐以诚出现了。

      那时候她在想什么?

      经过一家便利店,冷风吹出来,吹得她瑟缩不止。

      她在感谢老天怜悯,给她这根救命稻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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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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