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暖冬 年年有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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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饭桌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凝滞在了脸上，只剩俞锦曜一人还在慢条斯理地嚼着饭。
“清清，”消化了两秒俞炜旭才惊疑不定地慢慢转向了舒清，“今天不是他们说的那个什么，愚人节吧？”
“好像不是吧......？”舒清端着碗，迟疑地摇了摇头。
俞炜旭又机械地扭回了头，再度看向对面的俞锦曜：“锦曜，你没在开玩笑？”
“没有啊。”俞锦曜埋头专心剃着鱼刺，答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听起来甚是随意，可仔细一瞧便不难看出他捻着鱼刺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餐厅里再一次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俞长江动了动耳朵想要站起来，被俞锦曜一晃膝盖挡了回去。
“我可以把这理解成一种标新立异吗？”俞炜旭放了筷子，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十指交叉着放到了身前，“锦曜，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可以让你更与众不同一点？”
“跟别人没关系，就是我自己喜欢的。”俞锦曜终于挑完了那根看不见的鱼刺，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是，你喜欢的。刚换了新环境去了新地方总是想追求点新鲜感，是吧？小年轻都这样，一上头一冲动就什么都不考虑了。”
“没有在追求新鲜感，我是认真的爸，没有上头也没有冲动，都没有。他高中也是一中的，我高一刚开学就注意到他了，现在也是真心和他谈恋爱的。我们已经计划好下学期搬出去住了，房子都租好了，已经交了定金了。”
“别跟我扯钱不钱的，又不是付不起。”俞炜旭的眉头每听一句话就锁紧一分，到最后有些无力地阖上了眼。
“哦，好的。”俞锦曜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作乖巧状。
“行，那我问你，别的姑且不谈，就算我和你妈都没意见，我是说如果，那对方的家长呢？你敢保证他们也没有意见？不会来找你麻烦？”
感觉第一个切口已被俞锦曜完全堵死，精明的俞炜旭决定不再在这里多耗费时间，转而把矛头指向了另一边。
“我都见过他家长了。”俞锦曜扔出一枚核弹。
“什么时候的事？”完全没料想到等来的答案是这样的，俞炜旭眼皮一连抽了好几下。
“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舒清也放下了筷子。
“不不不，不是你们想的那种见，他家长来学校参观刚好碰到了而已，”俞锦曜摆摆手解释一通，又在俞炜旭严厉的注视下正襟危坐了回去，“他们的意见的话......”
俞锦曜想了想，按照他目前对江年家庭情况的窥知，估计江年就算要和外星人谈恋爱，只要他不主动说，他那老爹也关注不到。
更何况医院之后江岸应该还处在良心发作的愧疚期阶段，更不可能激烈地反对什么。
“他们看起来挺支持的？”俞锦曜眼珠一转，直接把程度副词往上一连提了好几级。
“当时高中就该把你和锦晞一起送去国际学校的。”
俞炜旭的眼睛又闭了回去，并起拇指和食指捏起了山根，开始一些毫无逻辑的追本溯源。
“那好像也不能百分之百避免，”俞锦曜撑着下巴，竟然真的顺着俞炜旭的思路想了下去，“我们学校有好多出国交换的活动来着，说不定他哪天交换到我读书的学校去了还是会认识。”
俞炜旭捏山根的动作也停下了。
良久他才缓缓站起了身，睁开的眼里写满了被他儿子这有来有回的接话折磨出的疲惫。
他默然地注视着俞锦曜玻璃般清亮的眼睛，撂下一句“我头有点痛”便转身咚咚咚地上了楼。
“哎，炜旭！”舒清也跟着站了起来，匆忙地踏上了楼梯。
刚迈过两级，她又突然回转过身来，对还端坐在桌边的兄妹俩使了个眼色：“你俩快吃饭，等会儿鱼凉了要腥的。”
说罢她又快步跟了上去，空荡荡的一层只剩下了俞长江踏来踏去的脚步声。
“俞长江，来吃肉。”俞锦曜从排骨上撕下一条肉，喂给了全程什么也没听懂但莫名兴奋的阿拉斯加。
“我去，”俞锦晞空白许久的脸上终于找回了表情，有些肃然起敬地对她哥竖起了一个大拇指，“你真就直接说了啊？？”
“那不然呢，”俞锦曜耸耸肩，吐出一口气靠在了椅背上，“我又不会撒谎，他们都问了我就说了呗。”
俞锦晞扬起一边眉，心说你骗鬼吧，平时编理由的时候草稿都不带打一下的，现在倒说起自己不会撒谎了。
“不过我盘算了一下，确实现在说最好吧，”俞锦曜伸长双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下个月要过年了，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要把我赶出家门，而且现在你还在家里，有个乖女儿看着总不会把爸妈真气出什么病来。”
俞锦晞：“......”
“行了行了快吃饭，”俞锦曜往俞锦晞碗里夹了块排骨，“菜要凉了。”
片刻后楼梯上再度响起脚步声，俞锦曜喝掉了最后一口汤，站起身时椅子在地面上拖拽着发出一阵嗤嗤声。
“妈，饭都有点冷了，要不叫杨阿姨再热一下？”他看向舒清背后空荡荡的楼梯口，“爸不下来吃饭了吗？”
“没事，”舒清摆摆手，轻轻拉开了自己那把椅子，“你爸说他已经吃好了。”
俞锦曜点点头，垂眸盯着桌面又转开目光看向舒清：“妈，我......”
舒清半低着头，随意地收拾着面前的碗筷：“别站着，有什么话先坐下再说。”
俞锦曜又缓缓坐了回去，有些紧张地掐了掐掌心。
瓷筷子碰在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舒清敛了手上的动作，朝前探了探身子。
“有照片给妈看看吗？”
俞锦曜：“有......”
俞锦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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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清这边的接受程度倒还挺好的，只是和俞锦曜促膝长谈了一番，问他确定自己和对方都是真心的吗，不要被骗了也不要一冲动就夸下海口，做事情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别人负责。
“特别特别确定，”俞锦曜用力地点了点头，“和他呆在一起的时候我就会很开心，我想干什么事他也都会陪着我，而且他还会做饭，超级好吃。”
“你要是不放心的话还可以去一中门口转一圈，我估计光荣榜上我俩的照片还是挨在一起的呢。”
舒清微微颔首，视线轻柔地落在不远处花瓶上那一团白色的花团间。
俞锦曜紧张地浑身冒汗，正要放松下来倒进沙发靠背里，却听舒清突然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做饭？你们这学期不都还在宿舍里住着的吗，什么时候有机会吃到他做的饭的？”
“呃，我那个......”俞锦曜表情一僵，打哈哈道，“我们寝室之前去一个民宿里团建过一次，当时随便做了点东西，哈哈，嗯对，大家都说挺好吃的。”
而俞炜旭那边就显然没有这么乐观了，一连几天他都说外面有饭局不回家吃饭，也不知道是被他的好大儿气得暂时不想看到他还是真的忙。
俞锦曜倒也无所谓，弄清楚舒清的态度后认为他爹现在只是在别扭，等他真正松口估计也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这段时间里他照玩不误，找赵岚鬼混了10次收获了45个白眼，溜出去找江年的次数更是多到不便统计，舒清和俞锦晞甚至已经能够通过俞锦曜出门前的神态和穿搭来判断他今天又是去找谁。
终于某一天，在和江年甜蜜约会结束返回家时，俞锦曜正走在小区里一眼望不到头的道路边借着路灯的光和江年发消息，恰好碰上了“加班晚点回家”的俞炜旭。
打着近光的黑色汽车缓缓在他身边停下了，俞炜旭摇下车窗，瞪着脸上的微笑还没来得及收下去的俞锦曜。
“又边走路边玩手机，还是这么黑的天。”
“嘿嘿......”
“出去玩了？现在才回来。”
“嗯。”
“和谁？”
“和......”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俞炜旭及时解锁车门止住了俞锦曜继续往下说：“快点上车。照你这个速度再有半个小时都走不到家门口。”
俞锦曜眼观鼻鼻观心地跳上了车，连江年的消息都顾不上回了，闷着头想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俞炜旭已经停好了车，开门前扭头看了眼还在后座发呆的儿子：“下次去哪儿玩可以给我说声，顺路的话可以去接你回来，或者我叫刘叔叔去接，省得你又在路上磨蹭半天。”
俞锦曜抬起了眼皮，只花了一秒就琢磨出了他爹话外的意思，眼睛一亮，格外雀跃地蹦下了车：“收到！感谢俞师傅，您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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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节来得晚，因为家里老人最近身体不太好，俞炜旭和舒清便没有做假期出游的计划。
俞锦晞也已经开学返校了，少了个拌嘴对象让俞锦曜感觉家里安静得让人发慌，不过刚好也方便了他躲在房间里鬼鬼祟祟地给江年准备生日礼物。
以往他和赵岚等人互送生日礼物全都是打明牌，直接问对方想要什么再去买就好了，有些时候说不上来想要什么的话更是会演变成简单粗暴的“打钱，喜欢什么自己去买”。
可给江年准备礼物的话他才不想这样呢。
俞锦曜向来都不甚在意的仪式感与惊喜感仿佛全被留到了这一刻，但是刺探江年想要什么实在不是一个容易的事，他甚至怀疑就算他这次也打明牌直接问，江年也只会回答说没有。
折腾了好几天俞锦曜才把礼物最终敲定下来，整整齐齐地放进了一个结实的大袋子里装好，只躁动地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于是除夕当晚，热闹的春晚早已沦为了俞锦曜世界里的背景音，在离零点还有一分钟时他便已经从沙发靠背里直起了身子，心里倒计时的声音比电视里的主持人还要热烈。
几乎是在时钟刚跳到00：00时，俞锦曜就按下了发送，对话框里弹出了那一串他早就编辑好的花花绿绿的夹杂着各种不知道上哪儿翻出来的emoji的生日祝福。
然后他一刻也不停歇地切到了江年的朋友圈不断地刷新着，势必要拿下他的首赞首评。
【江年：你现在方便吗】
【江年：我想打视频】
朋友圈没刷出来，倒是收到了江年的新消息。
俞锦曜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俞炜旭和舒清，在《难忘今宵》的歌声与两道探寻的目光中抿嘴偷笑着跑进了卧室。
他转着门把手把门一关，连灯都来不及打开就点开了视频。
江年的脸有些模糊地出现在手机中央，似乎是没对上焦，屏幕这头的俞锦曜倒是急得摇了摇手机，反应过来后又被自己的动作蠢到。
“生日快乐呀江年！”俞锦曜趴在床上撑着下巴，笑盈盈道，“祝你——诶？！”
他突然灵光一闪。
“哎怎么这么巧啊！我想说祝你年年有余的，年年有余年年有俞，那不就是江年每年都有我嘛，这多简单是不是，肯定会实现的！”
俞锦曜笑得弯起了眼睛，左脸颊上的小痣随着他的嘴角一起往上移动了几分。
“谢谢你遥遥，祝你新年快乐。”
屏幕里的江年半扎着头发，被俞锦曜偷偷地一连截了几张屏。
“你今年什么时候分享新年歌曲啊，我等着抢评论区第一呢？”
分神切出去刷新一通仍旧没有新内容，俞锦曜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江年被他这略显幼稚的行为逗得一乐，垂眸缩小了视频界面：“那我现在就发，你快准备一下吧。”
半分钟后，俞锦曜终于刷出了那条他翘首以盼的朋友圈。
【江年：分享歌曲：遇到-方雅贤】
俞锦曜点赞评论一条龙，在切回和江年的聊天界面时眼尖地发现左上角又多了几条未读消息。
不用看他都知道肯定是一些状况外的共友看到他居然给江年评论了，过来找他吃瓜呢。
俞锦曜不读不回，专心享受着和江年打视频的时光。
一直聊到了舒清来敲门让他早点睡觉，俞锦曜才突然想起一个致命的问题。
——他们还没决定好明天去哪里玩呢！
俞锦曜抓了抓头发，有些苦恼地把这个已经讨论过几遍的问题抛给了江年。
也不怪他们迟迟拿不定主意，一来现在正值春节，好多地方都处于关门状态，二来泉宁那些诸如密室逃脱海洋馆DIY手作店等等约会圣地他俩前段时间几乎全玩了一遍。
俞锦曜听着屏幕那头传来的烟花声，转头望向了窗外的五彩斑斓，突然生出一种他们正在同一片烟火下的感觉。
“诶，你现在在哪儿啊？”俞锦曜突然没头没尾地问道。
他只记得江年告诉他他过年那两天要去和江岸他们一块住，具体在哪里倒是没听他说过。
“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也没什么，听到你那边也有烟花声有点好奇，感觉泉宁允许放的地方也不多。”
聊天框里很快多出了一个定位，俞锦曜看着那格外眼熟的小区名，点开后赫然发现这不就是他隔壁那个小区吗？！
“我靠，我们住得这么近？”俞锦曜眼睛瞪得溜圆，有些扼腕叹息地道，“我为什么没有早点问你啊，我们痛失了多少一起散步遛弯的机会？？”
江年看着他夸张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我也就只过来住两天，明天晚上我就回市区住了。”
“一天我也不嫌少，”俞锦曜摇摇头，突然又凑近了屏幕，“那先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去你小区门口等你，亲自接驾，至于去哪儿的话，明天想到什么是什么，你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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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俞锦曜收拾完毕准备出门时被舒清叫住了，低头一看手里多了个红包。
“今天是小江的生日对吧，你怎么都不早点说呢？要不是昨晚听到你打电话了我们都不知道呢。”
靠。我声音有那么大吗？
俞锦曜脸上的笑突然挂不住了，不敢去细想昨晚客厅里的二人还听到了多少。
“这是我们给小江的红包，今天也是新年第一天，祝他新年快乐。”
舒清朝俞锦曜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玩吧，路上注意安全。”
俞锦曜点点头，余光瞥见了俞炜旭在餐厅里转来转去的身影，慢吞吞中带着一丝急躁，显得格外刻意。
于是他刻意提高了声音：“好嘞老妈老爸，我等下会原封不动地给江年转达你们的心意的！”
关上屋门前他灵活地在门口的托盘里一掏，钥匙串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爸，我今天开一下你那辆不咋用的黑色奥迪！”
“哎你！”
俞炜旭眼睛一瞪，数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俞锦曜已经一手拎着袋子一手牵着狗，顺着花园的小径笑着跑远了。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暖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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