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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脱靶 “你腿挺好 ...

  •   不知道是受好心情影响还是连续几天的训练实在消耗精力,俞锦曜睡了开学以来最好的一觉,以至于他罕见地先闹钟一步醒来。

      日程表上写着今天要去郊区的基地训练,据说可以摸到真枪,陈松已经兴奋地念叨了一个晚上了。
      俞锦曜自己其实也挺兴奋的,光是想象了一下自己冷峻地闭上左眼瞄准,帅气地射出一发子|弹正中靶心再装作云淡风轻地把位置让给下一个同学的样子他就忍不住蜷在床上偷笑起来。

      翘着腿躺在床上赖了会儿,俞锦曜听见了一声短促的闹铃声,几乎是刚响起就被人给摁掉了,判断了下方位像是从江年那边传来的。
      还挺有素质。
      俞锦曜撑着坐了起来继续发呆。

      他前天刚装好了床帘,遮光性极好的布料让狭小的一方空间在夏日的清晨显得逐渐闷热起来。俞锦曜抬脚踹了踹被子,一手捏着衣领扇风一手“唰啦”一声掀开了帘子。
      然后他便和刚从梯子上下来的江年目光撞个正着。

      视线交接的一刹俞锦曜下意识想装作低头看手机,又想起了此刻正安静地躺在抽屉里的约法三章。

      嗯,冰释前嫌和谐友爱。

      俞锦曜活动了下晨起还比较僵硬的面部肌肉,冲江年扯出了一个微笑。

      江年定定地看了他两秒,末了点点头。

      不错,又成功迈出一步。
      俞锦曜把帘子一拉,伸了个懒腰开始换衣服。

      -

      昨天夜里下了场雨,地上还未干的水迹在阳光的照耀下混合着大巴引擎的轰鸣蒸腾起一股股热气。

      醒的最早的俞锦曜到的最晚,锁了共享单车三步并作两步窜上了车,一屁股坐到了陈松给他占好的位置上。
      后排的林子奇拍了拍他,递了瓶水过来。
      俞锦曜膝盖支在坐垫上转过身,接水道谢的同时余光扫过了一边的江年。

      他戴着耳机,眼睫低垂着不知在看什么,窗外的阳光打在发顶形成金色的轮廓,隐隐约约能看到几簇蓝绿色的发丝。

      俞锦曜坐了回去,在腹诽忧郁男神来了的同时不忘连连告诫自己和谐友善和谐友善。

      基地在一个几乎要跨出金安市域的郊区,大巴缓缓停下时俞锦曜不知道已经点头把自己点醒了几次,搓了搓眼睛挤在窄窄的走道里跟着人群下车。
      空旷的水泥地上稀稀拉拉栽了几棵树,远处几栋板房上贴着红色的大字口号。俞锦曜把书包顶在头顶挡住刺眼的阳光,站到了队尾。

      教官在乌压压的人群前拿着喇叭讲又臭又长的注意事项,俞锦曜百无聊赖,掏出手机往寝室群里敲字。

      【Hyperion:好无聊】
      【Hyperion:谁总结下他说了啥】
      【林子奇:没听】
      【陈松:+1】

      俞锦曜盯着屏幕,想起某位最可能认真听了的人还没发话,于是把头向后一转。
      ——江年依旧塞着耳机,头微微低着,正在闭眼小憩。

      ......
      算了,等会儿听安排吧。

      二十分钟后,俞锦曜听从安排,被人七手八脚抬着,双眼了无生气地望着天。
      天,准确来说是简易搭制的钢板顶棚,生着锈,像俞锦曜此刻的内心般满目疮痍。

      此前教官又臭又长的注意事项中提到了今日的活动安排,第一项便是俞锦曜正在体验的“穿越火线”。
      活动规则很简单粗暴,一组八位同学把一位同学从细绳围好的方格中间从这边运到那边,不能碰到边界。
      低着头玩手机的俞锦曜就这么不小心一路走到了小组的最前面,顺理成章地被抓成了第一个壮丁。

      俞锦曜双臂缩在胸前,感觉到身下的手们不断地把他向前送,忽然觉得自己像被蚁群搬运的食物;看到那根麻绳从视线顶部渐渐滑动向下,又觉得自己像是在拍CT。
      他缩了缩脖子,有点想笑,视线一晃却正好看到了网格那边江年的脸。

      江年看起来很投入,脸上没有挂着平常标志性的微笑。俞锦曜发现他不做表情时眉头压得很低,倒有些像是在皱眉。乌黑的眼珠藏在阴影里,正全身贯注地盯着他的肩膀穿过方格。

      俞锦曜还保持着缩着脖子的动作,突然意识到这样似乎会挤出双下巴,在江年冷峻表情的对比之下觉得自己这样很蠢,一下不自在了起来。
      他浑身一松,动了动手臂。

      江年眼皮抬都没抬,眼疾手快地抓着他的手肘摁了回去。
      “别乱动,快碰到线了。”

      俞锦曜盯着他那颗在额发后若隐若现的眉钉,突然想伸手弹两下。

      终于过去了小半个身子,不知道谁拎住了他下垂的衣摆,一齐摁在了腰后。
      身下的手此时倒真像蚂蚁一样,痒痒的。俞锦曜闭上眼睛,假寐了起来。

      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俞锦曜的双脚才终于又重新踩回了地面上,他活动了下僵硬大半天的身子,走到一边拐了拐陈松,“质问”他怎么没把他拉住。

      陈松笑嘻嘻地:“哎呀早死晚死都得死嘛!”
      “真让你去你又不乐意了。”俞锦曜摊手,转头和林子奇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哪个地方出的力最少。

      闹喧喧的场地一下安静了,是带队的教官开始挑选下一位壮丁了。
      所有人都低下头看着地,唯独俞锦曜故意趾高气昂地望着天。

      陈松说得没错,俞锦曜大胆地四处环视,早死早超生嘛!

      “那个戴耳环的,下一个你来!”

      哎这教官总算干一回人事了!
      俞锦曜幸灾乐祸地顺着教官指的方向看过去,江年已经微笑着点头说好,慢慢朝方格前走去。
      俞锦曜紧跟着一个箭步窜了过去,抢占了刚才讨论得出的最划水的点位。

      而下一秒他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要让他来抬江年的腿吗。?

      江年的上半身已经仰靠在了前面几个同学的手臂上,俞锦曜盯着面前那截裤管,忽然觉得浑身刺挠。

      不行,上一轮他都没表现出嫌弃我的样子,我不能输!

      俞锦曜抓着江年的小腿肚拎了起来,无处安放的视线锁定在了他脚上的那双黑白dunk。

      等这一轮活动终于结束之后,俞锦曜如释重负地松开了手,抬起手腕抵着前额擦去了些细密的汗珠。
      林子奇见他眉头紧锁的模样,有些稀奇地问道:“你咋看起来那么累?这不是最佳划水位吗?”

      “没有,我在演。”俞锦曜装作云淡风轻地揉开了仍在发力的眉毛,“表情太轻松了不利于团结。演得像吧?”
      “高,太高了。”林子奇冲他竖起大拇指,“演得好!”

      话音刚落俞锦曜便瞥见江年朝这边走来,经过他们二人身边时脚步顿了顿。

      其实这一顿恐怕连半秒的时间都不到,完全就是人走路时正常的步频偏差,理论上来说根本不会有任何人注意。
      可身上装了显微镜的俞锦曜显然注意到了,并且还在脑海中进行了一番思维发散。

      他盯着江年远去的背影,联想到三年前自己好像就是说了嘴江年太能演把人气成那样,愈发感觉那一下停顿就是有意义的,心下大骇,惊疑不定地追了上去。

      “那个,江......”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俞锦曜急慌慌地跑了过来,“......江年。我刚刚绝对没有在阴阳怪气你,你得相信我在严格遵守我们冰释前嫌和谐友爱的条例!”
      他噼里啪啦地解释了一大通,江年终于放缓了些脚步,疑惑地转过了头,就差把“你在心虚什么”直接写在脸上了。

      “我没有心虚。”于是俞锦曜强调道。
      “好的。”江年象征性地点点头。
      “嗯,好的。”
      “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
      “我要去厕所,你一直跟着我是......?”

      “我......!”俞锦曜把滑到嘴边的“我难道不能上厕所吗?”给咽了回去,和颜悦色道,“我来给您递纸。”
      “......”

      洗手间到活动点的距离实在不算近,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周围的空气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俞锦曜一边想着要赶紧回去继续抢占抬腿的划水位,一边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股诡异的尴尬。

      他的视线又滑到了江年脚上那双鞋,清了清嗓子,张嘴夸到:
      “你腿挺好看。”

      江年刹住了步子。
      周围好像更安静了。

      长达十秒死亡般的沉默过后,江年的声音终于轻飘飘地落进了想就地吊死的俞锦曜耳朵里。
      “我需要说谢谢吗?”

      “不是,我......”俞锦曜觉得此时说什么都没用了,绝望地抓了抓头发,好久才自暴自弃地朗声道,“不客气呢亲亲~”

      -

      此后的活动俞锦曜都心不在焉的,恨不能随便装个什么病然后先一步打车返校溜之大吉。
      ——比如先前他最期待的打靶此刻也完全变成了一项负担。

      好巧不巧江年还排在他后一位。
      俞锦曜根本不敢回头,一看到江年他脑子里便只剩下了上午那句石破天惊的话。

      他不停地小碎步往前挪着,似乎还是嫌离江年太近了,最后一勾手肘搭在了陈松肩膀上,假装自己在认真又期待地观看前面同学的打靶实操。

      场馆内电子播报音此起彼伏,看着看着俞锦曜倒是真入迷了,身子不断往前倾,勾住陈松脖子的力气大到他忍不住哀嚎要被勒死了。
      “哎哟抱歉抱歉,我太激动了。”俞锦曜给陈松捏了捏肩膀,擦着地板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不知道是机器故障还是哪位同学太紧张了,冰冷的机械音报出一连串的“脱靶”,在略显拥挤的场馆里回荡着。
      俞锦曜抿起唇,戳了戳陈松的背:“哎你听,这个像不像大甩卖的广播,拖把滞销了啊?”
      陈松转过来看了他一眼,被这突如其来的谐音梗笑得直不起腰。

      队伍不断向前移动着,没多久熙熙攘攘的场馆就空了一大半。
      “可以啊。”俞锦曜看陈松打出一串漂亮的成绩,挑了挑眉,走到垫子前趴下。

      手指摸上板机的那一刻,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声音:
      江年在你背后看着。

      俞锦曜被这个惊悚的画面吓得一哆嗦,手指一抖。

      “脱靶。”
      无情的机械音冷冰冰地播报道。

      靠!
      俞锦曜简直想把仪器的扬声器抠下来,用已经开始冒汗的双手调整了一下射击的角度。

      被江年看着打靶算什么尴尬,被他看着脱靶才是真丢脸吧!

      俞锦曜重振旗鼓,剩下九发全打出了十环。
      然后他逃也似的窜出了场馆。

      林子奇和陈松似乎去小卖部了,俞锦曜四下没望见人,站在门口等着。
      太阳依旧刺眼,晒得水泥路面几乎要裂开。俞锦曜打了个哈欠,缩到房檐下躲太阳。

      “打得不错。”
      俞锦曜玩手机玩得入迷,根本没发现身后多了一个人。
      “嗯?”他转过头去,那头熟悉的挑染极有存在感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江年站在墙边,嘴角极轻极轻地弯了弯:“拖把卖得挺好。”

      他笑起来时眉头会往上抬,两条剑眉成了一字,倒是显得亲和了许多。

      ——我去,江年居然舍得对我露出这么真诚的微笑了?
      俞锦曜愣了两秒才从这稀奇的表情里品出来他在说什么,合上了因为震撼而张开的嘴。

      好冷。
      而且他怎么还偷听我和陈松说话。

      “谢谢?”
      俞锦曜偏了偏头,绞尽脑汁想再说点什么,陈松的声音已经在前方路口响起,说是让集合返校了。

      “走吧走吧,喊上车了。”
      他朝江年摇了摇手,迈步向前走去。

      -

      军训的最后一天在一场大雨中仓促地结束了。人群从操场乌压压地涌向寝室楼区,有伞的开伞,没伞的开跑,更有夸张的脱掉了军训服上衣打起了赤膊。
      “如果我还在高中,我高低要感慨一下这就是青春。但我现在只想说吹头发真麻烦。”俞锦曜滴着水的发尖把衣领洇湿了一大片,翻出吹风机一顿乱吹。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转小了,眼看着也到了饭点,一寝室决定去楼对面的食堂随便解决下。

      楼梯间不知何时贴满了花花绿绿的招新海报,各式各样的学工社团看得人眼花缭乱。
      俞锦曜放慢了脚步,抬头看去。

      良久,陈松从楼下拐角探出个头,问他怎么了。
      俞锦曜摆摆手连忙跟了上去:“没什么,我看那海报呢。”

      走到哪一层楼都是如此,大头针和胶带一齐织出了新生对大学生活最初的构想。

      雨已经彻底停了。路上还有没换掉迷彩服的学生嘻哈打闹着,不时有自行车摇着铃经过,水珠在轮胎上打转。

      俞锦曜深吸了口雨后混着泥土气息的空气。
      高中时一直好奇的大学生活,好像真的要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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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各位新收藏本文的uu们~悄悄蹲一蹲不知道能不能收到大家的评论QwQ好想和大家畅聊产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