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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星星 他转身捧住 ...

  •   江岸还没从自己儿子突然出柜这回事中缓过来,突然转换的话题更是让他怔愣了好久才想起开口。

      “我......”

      一些自己从没意识到也绝对不愿承认的事就这样被江年毫不留情地撕扯开,江岸的嘴皮一连颤抖了好几下,却半个字眼也吐不出。

      “怎么可能呢,”似乎是发现了自己的失态,他迅速地换回了那副在商业酒局上善于赔笑打圆场的脸,“江年你是不是刚进来前听到爸爸给天天的老师打电话误会了什么呀?”

      江年藏在袖口下的手指捏着底衫边沿,定定地看着他,没有作任何回答。

      “还是说,你是想说你自己吗江年?”

      常年应酬的人确实在这一方面敏锐非常,江年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双手紧紧地捏成了拳。

      他应该走的,现在马上走,俞锦曜还在外面等他,但鞋底仿佛被涂上了强力胶一般怎么也挪不开。

      他很想大声地回答他,是,我就是在说我自己,从小到大我给你长的脸够多了吧够让你满意了吧,到处炫耀的感觉是不是很舒服啊?

      这场和他本人几乎毫无关系的车祸却好像是直直地朝他撞来一般,郁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话仿佛要冲垮一切,在他脑海里嗡鸣着向上翻涌。

      “抱歉啊江年,爸爸可能这些年确实对你的关注少了些,但你都是个大人了,我......”

      江熠天这一撞确实威力不小啊,江岸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
      江年甚至开始病态地想如果自己小时候在课外班下课时也出了一场这样的车祸,情况会是一样的吗?

      “你确实关注得挺少,不然也不会到现在都没发现这大半年你给我转的钱我都点的是已退回。”
      江年有些崩溃地发现自己又想笑了,死命用指尖掐住了掌心。

      “我......”江岸再一次被堵得哑口无言。
      “对不起江年,爸爸......”

      江年深吸了一口气打断了他:“这话或许你在十年前或者更早的时候说会更有用吧。”
      “我要走了。”

      他终于有力气能够挪动自己那双仿佛浇了水泥的腿。

      “让江熠天好好休息。”

      不给江岸任何再答话的机会,“咔哒”一声,病房门被江年关上了,小客厅里只留下了热水器还在嗡嗡地运作。

      -

      “好了吗?”
      俞锦曜正趴在沙发扶手上看电影,脸上的软肉被手臂挤在眼角堆着,听到江年的脚步声后缓缓地撑住软垫支起身子:“没什么事吧?”

      “走吧。”江年从阴影中走了出来,惨白的灯光打在他的面庞上。

      俞锦曜在看清江年的脸后立马坐直了,“蹭”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跟前:“怎么了江年?你没事吧?”

      “没事。”江年小幅度地摇摇头,牵着俞锦曜的手重又走回了暗淡的长廊里,“走吧,我已经打好车了。”

      深夜的金安褪去了白日里的繁华,小轿车驶过一个又一个空旷的十字路口,街边的商铺都隐匿在黑暗之中,玻璃门孤单地反射着路灯橙黄色的光芒。
      晴朗的冬日似乎总是伴随着大风,穿过写字楼间隙时像一阵尖利的口哨,横过街头的天桥好像都摇摇欲坠。

      俞锦曜在又一个红灯时把头偏向了窗外,听着风乌啦啦地想要钻进紧闭的车门。
      他猛然发现今天的天格外地开阔明晰,高远的夜幕上星罗棋布地撒着一些光点。

      “江年。”
      俞锦曜转回了头,看江年同样侧着身子望着窗外沉思,光与影在脸颊上交替着掠过。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了江年垂在座椅中央的手背上,微微借力一捏挪到了他的身旁。
      “你想去看星星吗?”

      -

      午夜时分的校园滤去了白日里的一切杂音,只有街边光秃秃的树杈子在大风的吹动下不住地摇摆,赤条条的细枝碰撞在一起刮擦出粗砺的声响。

      这会儿很少有人再在宿舍楼的长廊上走动,次第亮起的感应灯照亮了两旁紧闭的木门。俞锦曜拉着江年熟门熟路地摸进了拐角处的安全门。

      顶楼的扶手椅依旧只有一把,他索性和江年一起坐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像他们第一次坐在这里时那样。
      二人仍紧握的双手自然而然地垂落到了一旁,抵着光滑的台阶面,触感凉凉的。

      俞锦曜后仰着抬起了头,发现因为前几天才下过雪的缘故,玻璃天窗边沿满是雪化过后留下的水渍,原本干净的天幕从这里看去倒是变模糊了好几分,只能微微看见几点仍旧闪着的光,也不知道是不是恰巧经过他们头顶的一架飞机。

      “好像看不太清楚。”他轻咳两声动了动脖子,转向江年时却发现他仍旧望着天,眼底闪着微光。

      俞锦曜又把头抬了回去,继续瞪着那一方小小的天窗。

      “其实我从小就不喜欢江熠天。”
      默然了不知多久后江年突然开口了,脖子仰得都有些发酸的俞锦曜抖了抖,微微偏了偏头又朝他靠近了些。

      “小学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我爸妈之间的关系好像在越变越差,他们管我比较严,把我和卷子一起锁进房间里后便总是明里暗里地吵架。
      “我老是做噩梦梦到他们都走了没人要我,醒来之后我就想是不是我什么都努力按照他们希望的样子做到最好就不会被抛下呢?”

      江年平静地目视着前方,突然有些苦涩地笑了笑:“但他们最后还是离婚了。江熠天出生后我更是感觉我好像成了那个多余的。”

      俞锦曜摇了摇头,轻轻捏着他的手背,又听他接着说:“我觉得我很幼稚,和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生什么气,但他开始说话走路上学后我发现我爸对他的态度可以称得上是纵容。他说想要什么最晚一周内就会收到,他耍小脾气也不会有人拧他的耳朵,他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他好像做什么都是对的。”

      “后面有一天他们好像一起出去听了场音乐会,我当时在房间里做奥数题,听到他问江熠天想不想学小提琴,第二天家里就开始每晚固定响起锯木头的声音。”
      “说实话真的挺吵的,”江年埋下头闷笑两声,“我每天都烦得把耳机音量调到最高。”

      “一直锯到了暑假结束江熠天好像也没什么明显的进步,那天晚上江岸又喝多了,回来就骂江熠天是个废物,这么久了什么也学不会。”

      江年看向了俞锦曜,脸上浮起一抹讥笑:“我当时差不多就这个表情吧。那个时候我发现原来我们本质上也没有什么区别,江岸本质上还是那个爱慕虚荣、望子成龙的父亲。”

      其实好像还是有区别的。他又突然想到。
      第二天江岸就非常诚恳地向江熠天道了歉还送了他好些玩具作为补偿,而他什么也没有过。

      “今天到医院后我发现他对待我的态度一下变了些,说了一些我从来不可能听到的话。但我一想到这些甚至都是因为江熠天出了一次车祸他才愿意开始反思,我才能够得到的,我就觉得真的......”
      说到这里时,江年突然觉得自己脸上有些痒痒的,抬手一摸便沾湿了指尖,这才发现原来是眼泪。

      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呢?江年已经不记得了。
      妈妈拖着箱子离开时他没有哭,只是呆呆地坐在客厅里把电视机的声音开到最大;做错事被江岸扇耳光时也没有哭,因为用发凉的手指捂一会儿就不疼了;一个人在空房子里焦虑到头痛的时候也是打几局游戏就过去了。

      回过神来时江年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俞锦曜的肩头,也不知道是他自己倒过去的还是俞锦曜把他带过来的。
      他又睁着眼继续无声地流了好一会儿泪,直到发现它们好像全部落进了俞锦曜的颈窝里才重新支起了身,埋头用袖口手忙脚乱地擦拭着:“好像把你衣服都打湿了。”

      这句话哑了还有些哽咽,江年还没听过自己这样的声音,被逗得莫名轻笑,又低头猛吸了一口气。

      俞锦曜却根本没管自己湿作一团的肩膀,只是轻声唤他:“江年。”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我们最后走之前我说的话吗?”

      那时还是期中刚结束之后,他也是和江年像这样坐在七层的最后一级台阶上,叽里咕噜一个人给江年说了好多话,又问他以前有没有去过一中顶楼那块小平台,知不知道那些什么校园风云传说。

      今晚和那天一样,也不是看月亮的好时机。这会儿天空中只挂着一弯细细的弦月,和周围的点点星光一起,向这一方狭小的空间内投下淡淡的影子,光线暗到俞锦曜连江年脸上的泪渍和发红的眼尾都看不清。

      江年抬手沾了沾眼角,用有些缺氧的大脑开始回想。而俞锦曜好像并没有打算要听到他的回答。

      他转身捧住了江年的脸,手指沾着他面上仍旧湿润的泪痕,轻柔地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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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各位新收藏本文的uu们~悄悄蹲一蹲不知道能不能收到大家的评论QwQ好想和大家畅聊产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