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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笑姻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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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难眠,次日温铃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了门前。
这古代的床看着讲究,可床板太硬,厚重的被子和现代的丝绒质地没得比,睡了一晚就害得她腰酸背痛。
温铃扶着脖子,揉捏着痛处:“疼死了……”
其实陆谦之一大早就来叫过她吃饭。
他仍旧像昨夜一样隔着门和她说话,语调温雅:“有汤羹和蒸饼,温妹妹一定喜欢。”
温铃当时还未起床,头脑不清,浑浑噩噩说了一句:“我不想吃汤羹和蒸饼……”
陆谦之愣住了,缓缓道:“那……我让后厨再去做些别的。”
待他走后,温铃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蠢话,住别人家里竟然还对吃的挑挑拣拣上了。幸好这陆家的二少爷没跟她计较,这么一想,与他来往说不准比她想象中要惬意?
她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头,这想法再过分一点就成欺负好人,进而蹬鼻子上脸了。
不过作为云谷镇的大户、陆少仪的宗族,陆家招待一顿丰盛的朝食的确是绰绰有余的。
这顿朝食又是温铃穿进来后第一次用饭,想到书中描绘的佳肴,她胃中馋虫作祟,还是忍不住生出几分期待。
温铃踩着步子往后堂走时,见着不少态度恭敬的下人,纷纷躬身行礼,称呼她作“温仙长”,眼神却在偷瞟她脸上的伤。她初时捂了一下,又觉得遮掩也不对,倒像她这是给人打了似的,最后又放开了。
其实只是摔跤而已,人生在世难免跌倒的,只是像她这样刮花脸的不太多罢了。
不太多只能说明她比较倒霉,并不代表她很奇怪。
直到穿过洞门,温铃在庭院里又见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
这男人身长玉立、清逸翛然,正站在松柏树下仰首看天,雪白的衣衫上映着斑驳晨曦。
温铃乍一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眼,毕竟这大早上的,怎么会有人站在庭院里看风景呢。
她不由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情调过剩的男人,猜想他应该不是陆府的下人。
这倒不是温铃在搞阶级歧视,作为信奉人人平等的现代社会公民,她坚决反对任何歧视行为,但是男人这一身素净的白衣看上去就不像做杂活的人穿的。
根据温铃的经验来讲,穿月白衣衫的无非两种人。要么是无关紧要的白丁,是作者懒得描写,要么就是惊才绝艳的出尘人物,类似于西门吹雪。
眼前的男人,显然是后者那一类型。
温铃还在心里暗自猜想着,这位“西门吹雪”就已察觉到了她的到来,侧过身回了头。
就在他脸转过来那一刻,庭院中的气氛变了。
那双眼睛撞进了温铃的视线里,漆黑如墨,冷淡如冰,映着两轮初晨的光华,纵是不含情,却也似多情目。
她几乎屏息,好似有人用柳条拂过了心尖。
眼前人仿佛生来就被天意眷顾,与她从前的平庸人生毫不相关,连被他这样看上一眼,都像是在天地春色间偷得了片刻韶光。
她从那目光中抽身,觉得自己想得有些夸张了,红着脸轻咳了声,仔细打量起来。
男人用玉冠束起高耸的马尾,垂下两缕鬓发,鼻梁比寻常中原人高,看起来轮廓分明,年纪也轻。
至于那身粗看素雅的白衣劲装,其实还绣着矜贵的灰色仙鹤暗纹,实在别扭至极,像是不打算显山露水,却又难敛张扬。
所谓好看的脸常见,能让人记住的脸不常见,这张俊秀的脸,怕是任何人见了都终生难忘。
男人无视了她打量的眼神,目光扫过她脸上还未消去的伤痕,勾起了唇角。他虽在笑,笑意却是冷的。
“师妹在看什么?”
听清他的话,温铃从失神惊醒,被猛地拉回到现实。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霍知风?
昨夜那么片刻相处,又是在漆黑的屋子里,她根本没机会看清男主的相貌,现下相遇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霍知风?那个将来堕魔后疯得令人胆寒的霍知风?那个抱着李放盈的尸身淌过血河的霍知风?
怎么会是眼前这副体面干净的样子?
见她不答话的惊惧模样,霍知风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男主角现在一定觉得她表现得很不正常,她必须说点什么符合文灵人设的话来补救,可是说什么好呢?
温铃忙道:“我就是觉得师兄……今日出落得越发俊秀了!”
说完忍不住低了头,这话本是恭维,但是听起来跟“帅哥你今天长得真帅”没有本质区别,完全是找话搭讪。可惜文灵就是这样的人设,她也没法子。
果然,在她说完后,霍知风脸色愈冷。
希望他是单纯在嫌弃她,而不是觉得她今天被摔坏了脑袋。
温铃一鼓作气走上前,挽起霍知风的手臂,堆起表面明媚的假笑:“师兄也要去后堂用饭,是不是?咱们俩一块儿去吧。”
霍知风见她举止亲昵,神情愣了片刻,随后双目微敛,凝着她的面目,抬手用指背摩挲着她的脸颊的疤痕。
这动作看似温情,可思及眼前人是霍知风,温铃只觉得脊骨发凉,费劲力气才抵抗住本能,没有躲开他。
霍知风轻声道:“怎么弄的?”
男主角还不如撕破脸大骂她一顿呢,这样隔着层面具敌视她,真让人不好受。
按书中所写,霍知风前期虽看在师妹年少的份上,暂且不同她计较,但心底仍是厌恶她的。
所以他怎么不推开她呢,在筹谋什么精神折磨她的损招吗?
她局促地低下了头,老实答道:“昨夜不小心摔的。”
霍知风又笑了,倾身看她,眸光透着些危险的意思:“看来是回去路上走得急了,怕我留你?”
来了来了,果然回避不开这个话题。
她干笑着,想往后退开一步,语气也尴尬起来:“哈哈,师兄,我……”
霍知风意料之中地没有放过她,不动声色将她拉了回来:“躲什么?昨夜可不见这么生疏。”
若不是发告示麻烦,霍知风就要贴副“此人昨夜猥...亵良家少男”的大字报到她脑门上了。
男主咄咄逼人成这样,文灵还能顶着压力坚持不懈地继续勾搭他,简直精神可嘉,不愧是玉烛笔下的最敬业工具人。
“师兄,咱们能好好说话吗?”温铃额头上直冒冷汗。
“哪里的话,师兄妹间亲近些本是应该的。”
男主角心里要真是这么想的才有鬼了。
霍知风的指节还在缓慢地摸索着,温铃觉得这就像毒蛇的信子在舔她的脸,弄得她心里又酥又怕。
“等等,你听我讲——”
“师妹不必客气,若是不满意,今夜不妨再来一次试试。”男人打断了她,嘴上这样说着,目光却阴冷,意思自然明显得很。
她可以试试,但下场什么样就不能保证了。
温铃承认,被男主这样逼问,她心里很挫败。无论霍知风将来是什么样,现在看来完全是个仙姿玉骨的人物,被他这样相待,怎能不颓丧?
“停,停!”她实在不知如何应对了,只好不管不顾地认错起来,“我知错了,师兄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师妹吧!”
霍知风在她脸上摩挲的指背突然停了下来,笑意也散去了:“……”
温铃不敢看他,男主怎么不说话了,难道是嫌她态度不够诚恳?她连忙补充道。
“我知道的,师兄你肯定是生我的气了。”
“昨夜我真的错了,我太错了。”
“我就是……就是……”
她脑内寻找了一圈借口,抓到一个听起来比较有说服力的。
“就是想起附近有妖物,想找师兄庇护,这才出此下策。既然师兄生气了,那师妹以后绝不敢再犯了。”
温铃说完竖起三根手指保证着,还用一对水灵灵的眼珠子盯着霍知风,眼里满是恳切之意。
霍知风盯着她沉默了片刻。这位师妹竟会低头认错,倒是少见,难道是她的缓兵之计?
他要确认似的低声重复了一遍:“绝不再犯了?”
温铃不敢迟疑:“一定,肯定,必定,不再犯了。”
霍知风仍不罢休:“若你再做,又当如何?”
这是要她起誓吗,可往后情节怎么发展,她也不敢笃定。
温铃心虚地找着自己能接受的代价:“如若再犯,那就让师妹……再摔跟头,可以吗?”
“……你说呢?”
她忙道:“我的意思是诸事不顺!如若再犯,师妹从此诸事不顺!”
反正她已经够不顺了,犯与不犯也没差,这代价听起来也挺严重的了。
霍知风看她有所收敛,也不想再浪费时间周旋,立刻抽回了手臂:“你记住今日说的话,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温铃突然失了重心,晃悠几下才站稳,心里暗叹男主角不亏是男主角,现在剧情还在前期呢,要应付他就已经这么麻烦了,她真是接了个棘手的差事。
霍知风正要走,似是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冷声又道:“还有,温铃。”
“在!”她连忙应道。
霍知风的语气讥讽,像在解释一件极为荒谬的事:“你若是真想避开妖物,就更该离我远些。”
说完,他不作停留,径直往后堂走了。
温铃……温铃……被男主直接叫本名的感觉太过怪异,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男主应该是暂时放过她了吧?不过,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啊!”温铃惊叫一声,这才发觉自己刚找了个多蹩脚的借口。
众所周知,为了吸引读者,言情男主大都有些特别的设定,霍知风不外如是。
他的特殊设定,就是体质。
在《凤临仙》这本书里,修仙可依托的途径只有一条,就是五行阴阳,而天生灵力高强者,修行起来也更容易。
霍知风作为男主,是这世上少见的阴煞体质,生来灵力充盈,可谓天纵之才,拜入月山派后不出一年就被立为首席弟子。
在这世界里,体质与命理有分不开的联系,千百年来阴煞体质现世,都是降临在妖邪身上,只有霍知风一人竟是人族。
然而是人族也难以改变根本,他注定是要命里犯妖邪的。
这一系列设定架在这里,虽让霍知风性情阴冷变得顺理成章,却令情节变得极不合理。
仙门不做风险评估么,竟然安一颗定时炸弹当首席弟子?
而且设定上来讲,阴煞之身夺取生灵性命时,还会被杀性侵蚀,一定要有他人从旁扶持才行……
真是又怪异又麻烦。
她感叹道:“阴煞重……一听就容易走偏,堕魔也不是什么很意外的事啊?”
可是,为什么从前看书的时候她没觉得奇怪呢,莫非是玉烛写得格外有说服力?
温铃努力回想,脑内对此仍是一片空白,大概是她记性不好,都给忘了吧。
她下意识伸手摩挲脸,却发现自己脸上那发烫作疼的斑驳伤口不见了,顿时愣了神。
是刚才霍知风替她治好了?他不想再有人问起伤口的来历,免得提及昨夜的事吗?
这位师兄的性子还真是难以揣摩。
看着霍知风已经远去的背影,她抬腿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