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孤儿 相信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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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横斜，一道黑色身影穿梭其中仿佛暗夜精灵，皎洁月光洒落但不足以照亮前路，只好谦顺地包裹住他，凝在雪色皮肤上，像覆了层薄霜。
鹤酌雪不知道外面因他发生的争执，全部心神都放在红绿两点间渐缩的距离上，他动作灵活，可树林中细小的枝桠依旧会时不时抽打到他身上，裸露在外的手背上被刮出红痕，刺目惹眼。
痛觉屏蔽存在，这种疼痛被直接忽略，并未阻挠他前进的步伐，寂静林中只有作战靴踩断枯枝的轻微声响和少年的喘息。
拨开最后一根枝干，鹤酌雪横越过这片树林，大路重新出现在他面前——还有一辆打着远光灯的黑色轿车，从不远处疾驰而来。
[小雪不会准备拦车吧，这太危险了不可以！]
[如果拦不住一开始追车也没有什么意义吧]
[说风凉话的敢不敢从弹幕下来，你真准备逼死鹤酌雪吗？]
[大家先把车牌号发给导演那边啊，警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鹤酌雪确实在思考如何逼停这辆车，在不伤害到男孩的前提下。
直接跳下去肉身拦截？这是疯子做法，不可预测性太强。
他打开系统商城翻找，迅速锁定两个可以用的道具——全包性安全膜和空气弹。
全包性安全膜的描述是可以让一个人免疫三秒内的所有物理伤害，宿主自用要200积分，给其他人用要300。
空气弹需要300积分，不造成任何伤害，只会在被击中者的耳边炸开，声音可以让人大脑短暂空白丧失行动能力。
系统查询告诉鹤酌雪，这辆车车型是自动挡，这个速度突然松开方向盘，车辆会缓慢滑行至停止。
选择购买键时额外跳出了红色提示：【当前积分透支已达700，是否确定继续购买？】
鹤酌雪点击确定，他站直身体，低头俯视即将行驶到他脚下轿车。
无尽夜空似全黑幕布将这场景圈住，预示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将如戏剧般冲突奇迹。
伫立在山坡上的少年以幽幽树影为背景，月光对他毫不吝啬，勾勒出他深色柔软的发丝，额头光洁，乌眸冷淡，长睫低垂，遮住其中一闪而过的银蓝色光芒。
右手抬起，那只手被呵护地很好，茧子都不曾有，指节纤长白皙，指尖圆润，现在却布满细密的红色伤口，像落着梅花的雪，又像被跌出裂纹依旧华美的瓷器。
三指微曲仿佛握着一把无形的枪，拇指抵在枪尾，食指扣住扳机，轻轻按动。
空气弹射出，同时全包性安全膜被选择作用在了车后座的男孩身上。
男人原先在单手操作方向盘，蓝牙耳机连接着电话，他抱怨说：“哪有买完退货这种道理，下次再有这种事不许处理了。”
电话那头人赔笑说：“这不是老乡吗，求到我头上也没办法，你就当又收了个孩子呗，也不是没有过。”
男人不耐烦：“逼逼那么多，从固定地方收的小孩和这种退货的能一样？你自己清楚，挂了……”
剩下的话他还没说出来，因为耳机就像突然收到了电波干扰，发出极刺耳的嗡鸣声，下一秒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就像在他脑中炸开，耳膜痛到令人怀疑被刺穿，眼前一片白芒。
手脱力从方向盘上滑落。
直播间的观众揪着心，还在激烈讨论怎么让车停下，那辆车就在他们的注视中剧烈晃动一下，然后滑行着停止。
[这是抛锚了？]
[老天有眼，快去救小孩啊！]
[鹤酌雪站得离车还有点距离吧，还那么高，他要直接跳吗……卧槽]
鹤酌雪真的直接跳了。
少年腰身挺直似一把弧度优美的长刀，他收回右手，双脚发力从山坡一跃而下，仿佛低空飞行投入海面的黑燕，又像自山顶扑向猎物的冷酷猫科动物。
直播间的视角剧烈变换，从山坡旋转着最后落在金属车顶上，鹤酌雪翻身从车顶滑下，在系统帮助下打开了车门，将瘫软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扯出来。
人贩子显然已经恢复了一些意识，如果鹤酌雪不是直接跳下来，他应该可以再启动汽车。
他眼冒金星，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精致艳丽过分的脸，少年眼瞳如墨，乌发凌乱，唇因剧烈运动而染上病态的艳红，夜幕笼罩下像吸食人精气的漂亮精怪。
只是神色太冷，如厚重冰面下封存的黑色玫瑰，所以任何旖旎想象在那只素白手扯上衣领时都消失殆尽。
男人反应过来之后就开始挣扎，他是很强壮的身材，挣开眼前少年的束缚似乎是极其容易的事。但是他猜错了，少年拎着他的衣领就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从驾驶座扯出来，重重丢在地上。
鹤酌雪居高临下，看着这个人渣。
然后抬手，随意将衣领上别着的摄像头扔进了车后座，缓步上前。
男人双手撑地后退，被他一脚踩上胸膛，胸腔内稀薄的空气都被挤尽，少年俯身——手心凭空出现一把刀光冷冽的匕首。
冷月高悬夜空，月华尽数倾斜在他身上，银光流转。明明做着暴力的举动，可他是面无表情的，那张脸上连厌恶都懒得泄露出去。
就像一个执行内心意志的无情兵器，或者代替月亮审判世人的，神使。
男人瞳孔剧缩，倒映出那血一样艳丽的薄唇，轻启宣读罪状：“是不是把刀捅进嘴里，把舌头绞碎，你才能体会那些被你拐卖的孩子的痛苦？”
话音落，鹤酌雪真的抬手将那把匕首贴到了男人脸上，冰凉刀面划过脸颊，停在因惊恐张大的嘴边，将要探进口腔，男人双目瞪大，血丝布满眼白。
鹤酌雪轻声吩咐：“系统，把他电晕。”
【收到。】
人贩子抽搐两下，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鹤酌雪收回匕首，一脚把烂泥似的男人踢远，皱了皱眉。
他不会去做违法的事情，审判该交给官方。所以刚刚只是为了把他电晕，并且让他误认为自己是被吓晕的。
就是这个匕首……感觉脏了。
“系统，能退货吗？”鹤酌雪小声道。
系统：【……不行。】
好吧。
鹤酌雪嫌弃地把它扔到路边，让系统收好。快步上前打开后车门。
男孩还躺在后座上，双目紧闭，鹤酌雪随手扔过去的摄像头就在他身旁，但是应该拍不到他的正脸。
鹤酌雪松了口气，俯身想拍拍男孩的脸唤醒他：“还有知觉吗……”纤长手指还没落下，就被抓住了，他愣愣看着突然睁眼的小孩。
男孩坐起来，冷漠地看向他，嘴角突然翘了下：“你真把他舌头割了？”
鹤酌雪眼睫轻颤，瞬间明白这孩子醒得要比他想象得还早，他收回手，有些不解：“你被带走时也是清醒的吗？”
男孩“嗯”了声：“他在饭里下药让小哑巴送给我，我要吃时小哑巴把饭碗踢走了，不让我吃。”
他突然嗤笑：“这是你教他的吗？他一个哑巴，如果没办成事以后指不定被怎么针对呢。”
鹤酌雪摇头，想起那个黝黑但眼神明亮的孩子，抿了抿唇：“不会有这种可能了。”
今晚过后，参与拐卖案件的所有人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小哑巴不会被针对，鹤酌雪会为他找到适合他的学校，他会有更好的生活。
“那你呢，你没有被下药，为什么会跟着他们走？”鹤酌雪歪头，这是他不能理解的事情，抬眸用另一种全新的目光，注视面前的孩子。
男孩学着他的动作歪头，嬉笑：“因为我和其他被拐的孩子不一样啊。”他笑着说：“我是个孤儿，本来就没有家，被卖掉又能怎么样呢？”
鹤酌雪瞪大双眼，“孤儿”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之前的迷障：为什么男孩会乐意叫那两个人“爸爸妈妈”，为什么他提前知道自己今天晚上会被再次“转卖”，却无动于衷甚至前一天祈求鹤酌雪不要救他。
这是个受过更多伤，所以并不相信亲情却渴望亲情的小孩。
“而且我可能还要感谢人贩子呢，他们让我有了个家……嗯虽然有些短暂，但是我很快又要去新家了呀。”
他抬手抱住鹤酌雪的脖子，埋头唇瓣贴着颈间皮肤，突然恶狠狠说：“你害我没有新家了，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到底为什么要救我啊……”颈间漫上热意和潮湿，男孩声音带着哭腔，明明是在控告却早早落泪，甚至抱着鹤酌雪的手都在颤抖。
观众看不见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能听见声音。男孩身世揭秘那一刻，弹幕出现短暂的空白，又瞬间爆发。
[这是什么白眼狼剧情……]
[鹤酌雪救他难道还有错吗，这小孩什么三观]
[感觉鹤酌雪现在应该也很无力吧，我要知道自己救了个这个玩意也得生气]
鹤酌雪没有推开他，任由男孩哭够了，自己不好意思地从他怀里退出来。
男孩抹着眼泪声音闷闷：“你生气了？后悔了？”
他擦干眼睛看着鹤酌雪，心想再好脾气的人被这样“恩将仇报”，看他都该带上厌恶和嫌弃，何况鹤酌雪这种看上去就没被无理取闹过，从小宠到大的人。
而且他还把鹤酌雪衣服哭湿了。
但是没有，鹤酌雪依旧是那副安静苍白的模样，想象中的任何负面情绪都不曾从这张脸上出现，睫毛很长，垂下时像两把小扇子，硬要联想的话——男孩想到他在孤儿院午后见到的，垂在木质回廊上的藤蔓。
阳光灿烂，衬得那些藤蔓绿得浓郁绿得发黑，沉默垂落，罩出一副小小的天地。
很多小孩都有自己的秘密基地，男孩也有，就是那个回廊，那个角落。
他会在吃不饱东西，被老师们打骂后蜷在那里。他会思考如果他被领养就好了，如果他有父母就好了，他不用在这边被欺负。
很快他又否定了这种想法，因为孤儿院老师曾经说过，没有大人会真的喜欢上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不会有人真的爱你们的。
所以被领养也不会得到爱，不会得到家。
而且那实在是个很小的孤儿院，几年也不会有领养人到来。
如果大人们不喜欢和自己没关系的小孩，他们又会喜欢什么呢？
大人们喜欢钱。
所以被孤儿院卖给人贩子，又被人贩子转卖到郝家镇时，男孩想的是：我是被钱买来的，所以我是值得爱的。
就算被再次转卖也没关系，因为我是用钱买来的——总会有人真的爱我的。
“你错了，”男孩听见一个疲惫但温柔的声音，就像很多个午后透过藤蔓落在他身上的日光。
他听见鹤酌雪说：“你要去的不是家，用钱买来的爱也不是爱。”
男孩愣愣睁大眼，两只白净却布满伤口的手捧起他的脸，鹤酌雪与他头贴头，轻柔开口，诚恳笃定：“相信我吧，因为我也是孤儿。”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孤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