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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方成退学了 ...

  •   “当家的,这是你爱吃的红烧肉,来!”

      方家大厅内,一家人围坐在桌边用饭,方母夹起一块红烧肉伸到方获碗中,方获毫不客气,将肉伸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点评

      “肉有些老了,下回注意火候。”

      “是吗?我还是看着火候烧的,怎么会老呢?”

      方母一脸疑惑,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入口绵密,软烂入味,哪里老了?分明就是他嘴过于挑剔!

      暗暗白了一眼方获,方母心下嘀咕着,真难伺候。面上却不显,露出讨好的笑容“是有一些,我下次注意。”

      方成一边心不在焉的扒拉着米饭,一边若有若无打量着对面的方获,内心激励了自己数十遍后,终于没忍住,试探的开了口

      “爹,我不想去书院了,我要去做生意。”

      一家人正吃的认真,忽的听到方成口中蹦出这么一句,两个妹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般,停下了夹菜的动作,目瞪口呆看向方成。

      方获离得有些远,再加上吃的认真,一时没听清他的话,只见他眉头微皱,不甚耐烦道

      “你说什么?”

      方成瞧见他神情,心下虽有些发怵,不过仍大着胆子说道“我说,我不想去书院了,我要去做生意!”

      方成一股作气大声说出想说的话,这下方获清清楚楚听了个明白。只见他神色一暗,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碗。

      动作虽然缓慢,不过金兰香和阿珠、阿吉还是从中嗅出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金兰香神色一变,看向方成,呵斥道“大成,你瞎说什么呢?”

      “娘,我没有瞎说,我要去做生意!我不想读书了!”

      “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想去做生意!你以为你算哪根葱!”

      方获彻底被激怒,大掌在桌上重重一拍,方母和两个女儿受到惊吓,不自觉瑟缩了一下。

      “爹,你不也是做生意发家的吗,做生意没什么不好啊,还能挣钱,养家糊口,有什么不好!”方成不解。

      “臭小子,你只知道挣钱,你以为做生意这么简单吗?你说做生意就做生意?你可知道,士农工商,商人是最让人瞧不起的,你只看到老子挣钱,老子为了这些铜臭受气的时候你可知道?”

      “可是……”

      方获气势太盛,方成不自居落了下风,惴惴开口。

      “可是什么?老子辛辛苦苦挣钱,供你上学,想着你能读出名堂来,改头换面,光宗耀祖。你一天天不是打架斗殴,就是惹是生非,老子脸都给你丢尽了!”

      “什么改头换面,光宗耀祖,你分明就是为了你的面子!”

      “你!”

      似乎未料到方成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方获心下一堵,怒上心头,顺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就朝着逆子扔去。

      “砰!”

      方成眼睁睁瞧着酒杯朝着自己飞来,却冷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杯角从额边擦过,杯底的豁口在额角划拉过刺痛的感觉。

      “大成!”

      鲜红的血丝顺着方成的额角留下,方母瞧见那鲜红流淌的血痕,双眸瞪大,面上露出惊恐的神情,发出一声惊呼后,连忙来到方成身侧。

      “哥……你没事吧?”

      阿珠和阿珠也来到方母身侧,一脸担忧看向方成。

      方成移开手掌,低头望去,只见手心一片鲜红,方母瞧见那刺目的红,又是一阵心惊,连忙向着两个女儿吩咐道

      “阿珠、阿吉快去将孙郎中找来,大成的伤口需要赶紧止血包扎!”

      “嗯!”

      阿珠阿吉点头应道,急忙转身朝屋外跑去。

      “大成,慢一点,仔细伤口。”

      方成接过方母递过来的方巾摁住额头,在方母的搀扶下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方母瞧见他坐稳当,转身看向方获,一向温顺讨好的面上竟升起不满与指责,狠狠瞪了对面的方获一眼。

      方获对上妻子的眼神,不由得一愣。二人成家以来,方母一直对自己温柔体贴,轻言细语,可惜方获是个不识趣的,脾气又臭又硬。

      动不动就颐指气使,大呼小叫,方母体恤他,从来都是不和他计较,也间接促使的方获越发大男子主义,再加上生意越做越大,出门在外,恭维吹捧不断,方获的架子摆的越发的大,对家里妻子儿女管教甚严,什么事都要插上一嘴。

      平日就算了,可今日他竟然没轻没重朝儿子出手,方成流了这么多血,可把方母心疼坏了。

      “姓方的!我忍你很久了!”

      “兰香……”

      方母不复平常温柔解意的模样,横眉冷对,方获瞧见她的神情,甚是不惯,无端升起几分惧意,小心开口道。

      “别叫我!做了几年的生意,你怕是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了,这么多年,老娘那是不跟你计较,处处忍让,你倒好,变本加厉!老娘受你的气便算了,如今你又来折磨大成!”

      “兰香”,你这叫什么话?我怎么就折磨他呢?我这不是为了他好嘛!难道,叫他上学也是折磨他吗?”

      方获听到方母的话,顿时露出不赞成目光,方母瞧见他那样,就知道今日若是不把话说清楚,这老东西还觉得自己有理!

      “哼!”

      方母哼笑一声,看向冠冕堂皇的方获“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凭什么觉得你方获的儿子一定就能考取功名,加官晋爵?”

      方母凌厉一问,不仅方获一怔,一旁的方成也不由得一愣,怎么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怪怪的?

      “兰香,你这话何意?我方获的儿子怎么就不能考取功名了?”

      “方获啊方获,我也不知该说你是痴人说梦还是该说你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这么多年了,你看大成他像是块读书的料子吗?你以为人人都是那闻大官人家的闻晏,十五岁便能考上秀才,就算是贺村长家的孙子贺思文也是考了多少年才考上秀才,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算是看出来了,他就不是读书的料,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吧!”

      方母义愤填膺说完,不待方获回话,一脸心疼看向方成额角的伤口“大成,疼不疼啊?”

      方成看向方母心疼的目光,不着痕迹的抬眸瞥了眼愣在原地的方获

      “娘,我不疼。”

      一听到这话,方母心下心疼更甚,止不住朝着门外看去“怎么还没来?”

      方获原是气急之下,怒火攻心的举动,实则当瞧见那酒杯直直朝着方成砸去,偏偏那小子却不像往常一般机灵闪躲,反而站在原地,沉着双眸,与一动不动看向自己时,方获幡然醒悟,他来真的?

      鲜红的血一涌而下,方获后悔不已,原想着责问方成为何不躲开,可对上方母指责的眼神,却不自觉噤了声。

      “傻站在那干什么!还不快去喊郎中!”

      瞧见方获傻站在那,方母就一肚子的气。

      回过神来,方获看着方成鲜血淋漓的额头,转身就朝门外走去。只不过刚走出门外,就瞧见方珠和方吉正带着孙郎中走进院子,二人抬头瞧见门边的方获先是一愣,片刻后回过神来,低声说道

      “爹,孙郎中来了!”

      “孙郎中,大成这个伤没事吧?”

      方母一脸担忧看向正给方成清理伤口的孙郎中,孙郎中是村里小有名气的郎中,早年跟着大夫学过几手,村子里,跌倒损伤的都会找他看。

      “没什么大碍,砸的比较偏,皮外伤,擦点药就好了,这几天用水饮食皆注意点便是了!”

      孙郎中一边说着,一边将黄褐色的药水仔细涂抹在方成的额头上

      “哎!哎!”方母听到郎中叮嘱,连忙应声。

      “好嘞!”

      处理完毕,孙郎中站起身整理药箱,方获瞧见连忙走上前来“孙郎中,我送您!”

      说完,走上前,将孙郎中引出了门外。

      瞧见方获和孙郎中身影消失在门外,方母回过头,看向方成“你也是,怎么突然说不读书就不读书了?”

      方母虽然偏向他,不过目中还是带着一丝责备

      “就像娘说的,儿子不是块读书的料子,这点自知之明儿子还是有的,这么多年,要不是爹拦着,这书我早就不读了!”

      母亲面前,方成没那么拘谨,面上竟露出一丝委屈。

      “那你如今怎么突然敢和你爹唱反调了?”

      方母眼神中的疑惑太过明显,方成止住心里的真话,低声说道“原来我对自己的将来没有目标,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走一步看一步算了,但是今日我突然想通了,与其读那劳什子书浪费时间,还不如趁早学做生意,多赚点钱。”

      说话之时,方成似乎有些羞愧,一直低着头,自然没瞧见方母眼神中的意外和惊讶。不过到底心有不甘,他还是没忍住,抬头看向方母,眼神中带着几分复杂和一丝期待

      “娘,难道你也觉得,我应该去读书吗?”

      方母从未见过他如此神情的方成,又想到方获这些年的强势压迫,心下也不免升起几分怜惜

      “大成,你爹他心比天高,却忘记量力而为的道理,将满腔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这何尝对你不是一种不公呢?如今,你有自己的想法,不用怕,娘支持你!”

      “真的?”

      未料到方母居然会同意,方成猛的抬头,面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不是真的难不成是假的,臭小子,娘不了解你还有谁了解你,又不是人人都能像闻家那小子,过目不忘,一目十行,人生并不是只有读书一条出路,这条路不行,咱们换一条路!”

      “谢谢娘!”方成一脸激动抓住方母的手腕。

      “跟娘还客气啥!放心,回头,娘就去和你爹商量,让他在铺子里找个活计,先学习学习,等日后上手了,再接你爹的活!”

      方成听到这话,神色一愣,面上露出几分犹豫,方母留意到他神情的变化,疑惑“怎么?你不愿意?”

      “娘,我不想去铺子里,回头照样被爹瞧不起,一定会笑话我还不是靠他才行。这次我想凭自己的本事挣到钱,让爹对我刮目相看!心服口服!”

      看着方成眼神中的坚定,方母这才意识过来,他来真的!

      清晨,薄雾笼罩,太阳升起,雾气渐渐消散,不过仍弥留几分轻薄的烟雾。

      顶着晶莹的露珠走进书院,拉开面前的桌子,柱子又看了眼一旁空荡荡的桌子,朝着后面的石头问道

      “大成又没来?”

      石头从书本里抬起头,眯着眼看向角落边空荡荡的书桌,片刻后,一脸无辜的摇了摇头。

      柱子放下手中的书袋,摸着下巴走向属于方成的那张桌子

      “不应该啊,这都三天没来了!”

      “石头,你最近瞧见大成了吗?”

      石头无辜的摇了摇头“没看见,休沐之后,我就没瞧见他。你呢?你不是天天都跟他在一块吗?”

      疑问转回身上,柱子一愣,而后也是一脸莫名说道“休沐那天我去地里帮忙了,根本就没见着他。奇怪?他会去哪呢?已经三天没来书院了?”

      柱子略显疑惑嘀咕着。

      石头一边听着柱子的话,一边皱着眉思索,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双眼一亮,大声说道

      “哎!大成他不是最讨厌上学了嘛!这都三天没来了!他是不是逃学了!”

      “放屁!他不敢逃学!逃学的话,方老板第一个打的他连爹妈都不认识!”

      石头刚刚做出猜测,便被柱子毫不犹豫否决,想想这个可能确实不大,于是撑着下巴,若有所思道

      “你说的也对,那大成哥他到底去哪了呢?”

      石头小声嘀咕着,二人一脸疑惑看向那熟悉的角落。

      “大成哥,大成哥,你在家吗?”

      院外传来熟悉的声音,方成赫然从床上坐起,走到院子里,透过门缝瞧见正往院子里看过的柱子、石头。

      二人看到出现在院子里的方成,眼中露出欣喜的神色。

      “大成哥!”

      “你们,怎么来了?”

      “大成哥,你好几天都没来书院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石头双手握住面前的围栏,一脸殷切看向里面渐渐走近的方成。

      “是啊,你这几日都没来上学,我们特地过来看看你。”柱子也在一旁说道。

      转眼间,方成已走到院门之后。

      “吱——”的一声

      院门被打开,方成的脸露在二人面前,柱子和石头顿时一愣。

      “大成,你的头……”

      只见方成额角上一道深褐色裂痕,似乎将将结疤。二人与方成从小一起长大,作为桃源村的小霸王,方成从来只有欺负别人,没有让别人欺负的道理,忽然瞧见这道伤疤,二人顿时嗅出了不平凡的气息……

      “这儿不方便说话,跟我来。”

      方成瞥了眼身后的院子,方母和两个妹妹出门了,尚未回来,不过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回来了,方成率先走出了门,一旁的柱子和石头对视一眼,立即跟上。

      “我要退学了。”

      “退学?!大成,你在和我们开玩笑吗?这个笑话可一点不好笑,是吧……”

      “是啊,一点也不好笑,哈哈哈……”

      方成靠在身后的草垛上,面色平静的说出这么一句,谁料对面的柱子和石头不仅没有相信,甚至面面相视,发出不以为然的笑声。

      方成瞧见二人这样,眉头忍不住皱了一下,忍耐着心下的不耐,低声说道

      “看见我头上的伤了吗?方获打的?”

      “什么?!”

      柱子和石头正憨笑着,听到这话,同时转过头去,不敢相信的瞪大了双眼。

      方成瞧见二人眼中的震惊,并未觉得丢脸,反而露出一副破罐子破摔般的笑容。

      “老子摊牌了,这个书我是一天都不想念下去了,反正我也不是读书的料子,我决定了,我要去城里寻找做生意的商机,争取做出一番事业,让我家老头子知道我并不比他差!”

      方成说出一番豪言状语,二人却像是被他话语震住一般,半天都没有说话。

      “傻了?”

      眼见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不说话,方成眉头皱起,不耐问道。

      搁平常,二人可是方成的跟班,打架斗殴的事可没少一起干,方成习惯了二人的追捧和恭维,说完这话,二人却没有任何反应,心下不由的有些不快。

      “哦!可是……大成哥,你爹娘他们会同意吗?”

      二人被方成一斥,回过神来,柱子一脸不相信问道。

      “不论他们同不同意,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后天我就走了,原本打算明天再和你们说的,正好你们来了,也省得我跑一趟了。”

      瞧见方成说的随性又肆意,柱子眼眸一转,意有所指问道

      “大成哥,你以前不是打算继承家业,混吃混喝的吗,怎么会…突然改主意?”

      要不说柱子是这几人当中头脑还算机灵的呢,一句就问出了要害。方成脸上的笑容一滞,看向二人茫然的神情,忽的嘴角一勾,扯出一抹略带几分痞里痞气的笑意,乌黑的双眸紧盯着面前的柱子和x石头,眼眸中闪过惊人的光

      “我觉得云昭说的挺对的,我家能有如今都是靠了我爹,离了我爹,我啥也不是,别人也不会高看我一眼!”

      方成说着说着,气势也没有之前高涨了,少年低垂着头,声音低沉,面上似乎露出落寞。

      柱子和石头对视一眼,目中露出了然,就说呢,原来是为了云昭!

      “大成哥,那丫头说的也不一定对啊,我倒是觉得继承家业没什么不好的,相比我们来说,你可是赢在了起点啊!你爹的早晚不都是你的嘛!”

      石头挠了挠头,似乎不太赞同,家里好好的铺子不去经营,瞎折腾什么,做生意是那么好做的吗?

      “你不懂!我也受够了这日子了,你们看我是能考上秀才的样子吗!就算再给我十年我他妈都考不上!再者,都是姓方的,小爷我并不一定比他差!等我大展身手,荣归故里,昭昭她一定等不及就要嫁给我!”

      方成说的豪情壮志,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柱子和石头也算看出来了,他此番是下定决心了,毕竟他从前可是从来没有三天不去书院的,想来,这次就连方家父母也拿他没辙了。

      “好了,我先走了,后天你们也要上学,就不用来送我了!”

      方成说的洒脱,朝着二人摆了摆手,潇洒转身就要向前走去。

      身后,柱子和石头相视,目中露出犹豫。

      “大成,我和你一起!”

      方成已走出数十米远,身后忽的传来柱子的声音,他脚步一顿,缓缓转身,只见不远处的柱子正眸光熠熠看向他。

      “你?”

      方成有些意外,与方成的不学无术相比,柱子虽然比不上隔壁的学子,却也是他们教舍位列前几的,努努力也不代表全然没有希望。

      柱子三两步走上前来,一脸正色“你不是读书的料,我何尝不是呢!自己几斤几两我有数的很,从前不过希冀自己运气好,万一哪一天能考上个秀才。可我今年都十八了,为了我读书,这么多年来,家里的钱全用在我身上了,我也想通了,考上秀才大抵是没有这个本事了,倒不如出去闯荡闯荡,说到底钱才是最重要的东西,只要有钱,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虚的。”

      与自己不同,方成原以为柱子将读书看的很重,此时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不由得露出惊讶的神情,惴惴说道

      “可是你爹娘……”

      “他们也该看清现实了,与其期望不知何年马月才能考上秀才,倒不如早点出去挣钱,补贴家用。大成,我想好了,我和你一起!”

      看着柱子面上露出的坚定,方成惊讶得神情渐渐消散,嘴边缓缓勾起笑容,忽的抬手,用力拍在了柱子的左肩上

      “好兄弟!”

      方成力气不小,肩上传来些微痛感,柱子按耐住想要揉肩的冲动,面带笑意看向方成动容的微笑。

      二人说定,勾肩搭背转身离去,徒留石头一脸茫然看着二人洒脱的身影,暗暗嘀咕:不是说好来劝劝大成的吗,怎么他也……

      眼见二人身影越走远远,石头咬了咬牙,大声唤道

      “哎!你们两个!等等我!”

      夕阳西下,三个身形胖瘦,高矮不一的少年前后奔跑着远去,留下阵阵嬉笑怒骂声,飘散在空中,若隐若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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