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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灵 皎月疑送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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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那道虚影应声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撕扯,顷刻间化为乌有。
而后,浓雾散去,黑暗不再,天上弦月高悬洒下满地银光,丝毫不见暴雨前的征兆。
夏和岁缓慢下落,脚面甫一接触到地面的同时,她整个人再无法控制身体平衡,踉跄着跌坐在地。
身体很难受,说不出的难受,就像有一大团滚烫热气堵在胸口,蒸腾着她上下左右都寻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发泄。
她挣扎着撑起身体,看着裸露在空气中的两条胳膊上遍布如同细蛇般的紫色长痕,一路蜿蜒至半袖中,她拉开衣领,不出意料地看到上半身已全是这种痕迹。
那些紫痕犹如活物在身体上缓慢移动,夏和岁再无气力瘫软倒地,痛苦喘息之余,她两只眼睛直愣愣地望着天上那轮弦月,好像这么看着,这清寒的月光就能缓解身上恍若化为实质的气焰。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是不是她求生欲爆发产生出的错觉,夏和岁忽然感到地面泛起一股冰寒之气,那气冻得吓人,却在这时极大缓解了她的不适,让她神志终于有了丝清明。
哒、哒、哒。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响在这多事的夜晚,怎么听都让人觉得不安。
夏和岁咬牙撑起身体本能想逃,此时她眼前纷乱一片,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如同闲庭信步般踏着满地的月华朝自己走来。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夏和岁拼尽全力尝试让自己恢复行动力,未果,她便抄起旁边地面上散落的砖块对着那步步向她走近的人怒喊:“别过来!”
虚弱的身体撑不住手中物件的重量,没过几秒,夏和岁整个胳膊都在发颤,却仍倔强的不肯松手。
月光从下往上逐次勾勒出那人清俊的身形,夏和岁昏昏沉沉盯着,忽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自灵魂深处疯狂涌现。
那人缓步走至夏和岁身前,夏和岁将手中砖块用尽全身力气向那人掷去,未等近身,砖块瞬间碾为尘灰随风散去。
在这时,那人迎着夏和岁丝毫不掩饰的敌意,向她轻轻伸出一只手。
那手五指骨节修长,剔透如玉,衣饰霜白,绘着淡紫暗纹流边的袖口妥帖位于其腕上,衬着那手更为天人,是无上的艺术品。
夏和岁注视那只手很久,那只手在她面前也耐心停了很久,直到夏和岁回过神抬头想越过那只手看向其后的主人,风微扬,她的视野被一片银白占据。
月光似水,此时正温柔俯视着这一切。
在看清那个人长相时,夏和岁眼睛不由控制地睁大,所有神思都仿若被吸了进去。
那人一头白发,面容却相当年轻,浑身气质也呈现出与这年轻面容相矛盾的内敛厚重,但所有矛盾在他身上又融合的极为妥帖,尤其是那双含烟凝幻的紫眸,更衬得他不似凡间客。
夏和岁紧紧看着那张脸,实在不明白心里这莫名的熟悉感究竟是从何而来,但就是觉得这人她并不陌生,好像下一秒自己就能脱口喊出他的名字。
见夏和岁迟迟没有动作,白发少年神色不变,只开口淡声道:“来。”
闻声让人无端联想到山间的雪,檐下的冰。
她沉默着,踌躇着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白发少年握紧的同时将她扶稳站起。
夏和岁惊讶发现从两人相握的地方起始,那些紫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体内那股灼烧感也在渐渐平息。
她松开他的手,还未来得及反应,紫痕再现,胸中灼烧感加剧,她猝不及防跪倒在那白发少年脚边。
全身力气都在飞速耗尽,但夏和岁仍坚持拽着那少年的衣袖,强撑口气抬头质问:“你做了……什么……”
白发少年居高临下看着她挣扎,没有任何动作。
就在夏和岁换气的功夫,他淡淡开口:“你要死了。”
这话让夏和岁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她哆哆嗦嗦伸手想口吐芬芳,身体却在这时到了极限,下一秒,她不受控昏了过去。
世界陷入黑暗的那一瞬,她感到有人接住了自己,一个似叹似无的声音自很远的地方传来:“你该醒过来了。”
“还有,我名唤子清。”
*
云层渐笼,再次掩了明月风华。
云下,数辆军备车在寂静无人的街道疾驰,路灯在其上交替留下流线型痕迹,最终车辆都抵达至一处废弃街道。
随着市里近些年来偏东向发展,这片西南角区域逐渐成了片荒地,仅剩些残墙烂砖七零八散驻在原地,前不久市里才准备把这里规划成个墓园,因此实在很难想象不久前爆发出如此剧烈的动静,源头是在这一块。
车辆停稳后有数十人穿着黑色作战制服秩序井然快速下车,按照预定指示至各自位置,转眼间便将这一区域全面封锁。
黎缪匀是在此后的十分钟到达的现场,她一手拿着全息显示屏,一侧耳中戴着随时能联络的耳机,从正中间的车上缓步而下。
“司越。”原本在现场指挥的一短发女子见到黎缪匀后疾步向她走来。
“有人员伤亡吗?”
“现场没有发现人员痕迹,其他情况还在调查。”
黎缪匀将手中的显示屏递给短发女子,眼神漫不经心环扫四周:“行,跟我进去看看。”
短发女子顺从应了声“是”。
方桉是黎缪匀在开始独立开展事务时自己挑选的贴身秘书,两人共同工作多年已是十分默契。
黎缪匀在前面观光式查看现场,方桉在她身后也在有条不紊将各处实时情况进行整理汇总。
临近中心点,方桉接收到新的讯息向黎缪匀汇报:“司越,灵测报告出来了,是B级异灵体。”
“B级?”这结论让黎缪匀意想不到,“那东西还活着吗?”
方桉看着刚发来的报告,语气难得有了些犹豫:“没有,已经被灭口了。”
黎缪匀在方桉一开口就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怎么了?”
方桉紧皱着眉:“报告显示,这个B级异灵体是从千万分之一的因子中检测出来的。”
这话一出,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的黎缪匀都有些不可置信:“所以这玩意现在是死得连渣都快不剩了?”
方桉点头表示了肯定。
“谁干掉的?”黎缪匀脸色难看起来。
方桉摇头:“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没用灵测仪吗?”
“不……灵测仪,没有检测到任何结果。”
黎缪匀知道方桉为什么会在刚才出现平日里极少见的犹豫了。
经过几代技术革新,黎缪匀作为研制者之一对现在灵测仪的检测水平再清楚不过,出现这种情况,要么对方根本没有使用灵力,要么是对方的灵力境界已远超灵测仪可检测的范围。
无论是这两者之中的哪一个,都令人心惊。
黎缪匀手指捏了捏鼻根缓解自己即将上涌的情绪,暗自叹道:“绛暝那群人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乌鸦嘴。”
“司越?”方桉并未听清黎缪匀言语。
黎缪匀随意摆了摆手:“除了这些,现在还发现什么?”
方桉手指轻划几个界面回道:“这个异灵体布下了结界,并将结界出入口设置在两处距离跨度较大的地方,让猎物从入口瞬间移动到它真正的捕猎点后再将结界合二为一,我们很难及时发现它的踪迹。”
黎缪匀墨绿色的眼眸微眯:“能查到这结界的移动轨迹吗?”
方桉点头:“可以,技术部刚才已经确定这结界最近的一次移动是在霁中附近。”
黎缪匀眼睛陡然睁大。
她脑海中回想起不久前黎缪星同她争执时那与她同出一源的眼睛中流露出的不解与受伤。
思索间,两人绕过一处拐角走到整个波动发生的中心地点,甫一踏入,饶是黎缪匀已在指挥时通讯里见过,等她亲身至现场后还是会被这极大的破坏力所震撼。
黎缪匀看着眼前景象,一手随意搭着方桉的肩膀笑道:“你说,这种强度,以咱们现在的实力,得出动多少人才能有胜算。”
方桉对此表示完全笑不出来:“不知道,但至少可以确定一点,按我的境界冲上去就是给打牙祭。”
黎缪匀没忍住笑几声:“要不咱现在撂挑子算了,这活谁爱干谁干,功劳谁爱抢谁抢,咱俩找个时间一块去喝个咖啡看个电影多好。”
方桉对黎缪匀话语间的苦中作乐捧场地弯了下唇角。
场地内的技术人员还在各处加急采集样本检测,但再无新的消息传来。
确定好现场情况后,黎缪匀打道回府,一坐上车她不由得开始犯愁接下来该怎么跟那群人精讨论今晚这件事。
瞒肯定是瞒不住,但能说什么,能往什么方向引导全都要好好斟酌,这是她最讨厌的脑力活动。
她拨响一个手机号码,在即将挂断时对方懒洋洋的声音才拖着没睡醒的长腔从听筒里头传过来:“喂———”
黎缪匀看了眼时间挑眉道:“这么早就睡,不是你的风格啊。”
对面紧接着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应是对方刚把自己从被窝里捞起:“什么叫睡,我快三天没闭眼了好吧,刚沾上床你就来电话了,我能怎么办?”
“说吧,又有什么事求我。”
黎缪匀利落操作一番,紧接着对方惊喜的欢叫在车内乍响:“我去这么多!大小姐您随便吩咐,小的保证都给您办麻溜的!”
黎缪匀直入主题:“很简单就一个问题,你知道谁的灵光是紫色的吗,又或者是异灵体?”
“紫色的灵光?”对方声音随着思索逐渐低沉,“这还真没见过,异灵体不可能,这玩意就是杂碎怎么会有灵光这种东西,但若是修炼者……紫色……等等我好像在哪见过……”
对方停顿片刻,黎缪匀也不催,在一阵书页翻动声之后,对方有些惊讶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找到了,不过你确定是紫色吗?”
黎缪匀“嗯”了一声:“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对方声音有些烦躁:“紫色介于明暗交界,可以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以鬼魅见道,由此推算修炼者若是出现紫色灵光那可绝不是什么好兆头,不过神奇的是还真有一族,准确来说是一个人,灵力根据记载的确是紫色。”
“哦?是谁?”
“夜灵。”
黎缪匀对这名号表示十分陌生。
对方续道:“要不是老头子留下的这堆古籍我也不知道,更别说即便有记载,关于这位‘夜灵’的部分也极少,除了名号跟‘身周紫’的描述,余下的也只有一句——”
“夜灵即出,乱象必现。”
黎缪匀放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似察觉到黎缪匀情绪,对方嗓音又忽得轻快起来:“不过你也不用这么在意,这记载时间我看着上千年都有了谁知道真假——哎,听说你弟考了个霁中第一回来,恭喜啊!”
黎缪匀叹道:“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吗?正发愁呢。”
“小孩大了有自己想法多正常,说不准哪天还情窦初开给你领个弟媳回来——其他没事了吧,没事我睡了,我可不想猝死在工位上。”
说完,对方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恢复寂静的车内,黎缪匀凝望着车窗外交替闪过的光影,心中不免叹了一声。
真是让人不省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