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生烟》华淑

7、第 7 章 给我活着！

　　梁玉突如其来的恋乡，让蓝烟有些猝不及防，她提上食盒下楼，让阿强别忙活。

　　“阿强，剩下的我来清点，你上去休息吧。”

　　清扫完余下的活计，蓝烟将厨房的门锁上。

　　头顶明月高悬，缺少了一部分的月亮依旧清亮，冰冷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只犹豫了一瞬间，她便借着一旁的窗台轻轻一翻，跃上了楼顶。

　　还是那个熟悉的位置，她都数不清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看了多少次月亮。

　　“明月高悬独独照我。”蓝烟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享受这独属于她和月亮的秘密。

　　房梁之下，梁玉闭眼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他和蓝烟初见的那一面——狼狈落魄的他和笑意吟吟的她，以及她刚刚关切的眼神和那一句询问……

　　从没有人这样问过他有没有心事，梁玉心中又是一酸，泪水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有些后悔先前让蓝烟出去了，应该让她抱抱他的。

　　伸手擦了擦泪水，梁玉深吸一口气，觉得刚才自己的想法有些奇怪。

　　往后的几日里，梁玉不是带着阿强四处乱跑，就是把自己关在房里，一次都没有找过蓝烟。

　　蓝烟倒是轻松不少，只当是这位养尊处优的梁小公子，是在怀念家乡后转了性子，变得独立了些。

　　麻烦在蓝烟身上少些，就会在其他人身上多些。

　　梁玉跑遍了蓝田镇之前没跑过的店铺，遇到喜欢的就买，不喜欢的非要把店家叫出来理论，絮絮叨叨不满的话能说半个时辰，现在那些尚在夹缝当中没被梁玉光临过的店家战战兢兢，已经闭店好几天了。

　　医馆的茶室里，梁玉百无聊赖地转着桌上的杯子，任茶水洒出也不管，面前放着一盘刚刚蓝烟带过来的糕点，是他觉得好吃的那种。

　　“阿强，赏给你吃了。”

　　一杯茶转到底，他丢下轻飘飘的一句话，起身走出茶室，回到房间，不带一丝留恋。

　　这几日梁玉没有无理取闹地找蓝烟，闲下来的时间满脑子都是她，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为了让自己少想她，他一直在忙碌找事，效果甚微。

　　“小雨……”

　　低吟在屋内回荡，他在床前踱步，摸了摸自己跳得很快的心，没主动找蓝烟的时候，他的余光总是四处地寻找她，不由自主地想着那天晚上要是抱了蓝烟会怎么样？

　　没过多久，蓝烟折回茶室，给梁玉送上一壶茶水，推开门，只见阿强在刚刚梁玉的位置吃糕点。

　　她把茶水放在阿强面前，随口问道：“阿强，你家公子吃好了？”

　　阿强有些被撞见的羞赧感，他咽下嘴里的糕点，立马从位置上站起来。

　　“没有，公子今日没胃口，赏给我吃了。”

　　“好。”蓝烟笑着道，给阿强新拿出一个杯子，倒了满满一杯水，“那他可没什么口福，新茶，你尝尝，去去糕点的腻味。”

　　“我给你放在这里了嗷，你慢慢吃，楼下还暂时用不到人，我先下去了。”

　　蓝烟特意叮嘱阿强不着急，那盘糕点没过多久就只剩一半了，可见阿强吃的有多急，这东西吃急了噎得慌。

　　今天的天色不似之前晴朗，阴沉沉的，还带着大风，蓝烟在后院往天上看，心里涌上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的背后，二楼那扇许久未打开过的窗户此刻正开着，里面的人本来是在看她，也被带着抬起头看天。

　　要下雨了，梁玉在心里笃定，望陵国一出现这样的天色就会下雨。

　　得出结论后，他又继续将视线放在蓝烟身上，满庭院的绿树，唯有她一点红惹眼，眉头紧锁，满脸忧虑的看着天色。

　　确定此刻后院不会来人之后，蓝烟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毫不犹豫的在手上划了一道口子，滴了几滴在一旁的水渠里，又抬手抹了点血在自己的眉心，紧接着她站在水渠前凝神静立。

　　突然，她猛地转身，正好对上二楼那扇窗户，梁玉吓得一惊，慌忙侧身躲到窗后，也看清了此时蓝烟的情况。

　　她眉心一点红，衬得她格外妖艳，视线下移，垂落的手还在不断地往水渠里滴血，一滴一滴的血从她身体里流出，蓝烟的面色开始苍白。

　　梁玉心里大惊，顾不得心里的别扭赶忙往楼下跑，生怕她再给自己一刀。

　　血还没流出几滴伤口就不出血了，蓝烟皱眉看了看手，也没愈合啊，怎么不接着滴了？

　　她蹲下身体，闭上眼，准备将手按进土里，没等接触到地面，手腕就被扼住。

　　蓝烟疑惑地睁开眼睛，就见梁玉正心急如焚地按着她流血的手，语气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你不要命了吗？平白无事干嘛这样对自己？死了怎么办？”

　　惯常嚣张骂人的嘴，今日竟说出了关心的话，蓝烟却顾不上稀奇，皱着眉想拂开他的手。

　　“不许动，给我活着。”梁玉强硬地打断她。

　　“我只是……”

　　“不管因为什么，伤害自己都不行！”

　　梁玉轻而易举地把蓝烟抱进内室，手被牢牢地控制着，蓝烟一时挣脱不开，也不想暴露太多，只好任他摆布。

　　她被梁玉放在凳子上，他的手依旧死死按着她的伤口。明明伤口早就不流血了，他却像是没察觉一样。

　　“自己处理一下伤口，别想着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要不是本公子今日及时——”

　　余下的话被梁玉生生咽了回去。想来是想骂她的，但又怕刺激到她，忍回去了。

　　蓝烟真的很想解释，说不是他想的那样，但真正做的事情，又绝不能透露，只好选择了闭嘴，就让梁玉以为她是想不开好了。

　　在梁玉后怕的目光中挣扎了几秒，蓝烟乖乖从柜子里取出金创药，往伤口撒去。

　　“嘶——”蓝烟没什么防备，疼得一个激灵。

　　该死的蓝老头，这药怎么又改良了，这么疼，蓝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有些龇牙咧嘴。

　　“知道疼你还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梁玉拧眉斥责，从她手里抢过药瓶，小心翼翼地往伤口上洒，洒一下吹一下，表面的药粉都被他吹飞了。

　　蓝烟有些心疼药想要提醒，没等开口，药粉直直飞向她的面门，她下意识地闭眼，屏住呼吸。

　　来来回回上了三层药粉，梁玉放下药瓶，拿起一旁的布条给她包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第一次包扎嗷，痛你就说。”

　　伤口比他想象的要浅，他在望陵经常偷溜到海船上看别人休整，其中也看了不少上药包扎的场面，第一次主动实践，他有些害怕弄疼她。

　　“嗯。”

　　梁玉经常看蓝烟忙上忙下，但她的手却不似那日在烛火下看的那般干枯，竟然有些细腻。

　　他轻嗤一声，将自己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想法赶走，一点一点地把布条缠在蓝烟手上的伤处，动作轻柔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蓝烟看他笨拙磨蹭的手法，几度想上手抢过来自己包扎，想动作的时候就看见梁玉专注的眼神，干脆别开眼，让这梁小公子安心才行，不然待会儿又是一通闹腾。

　　“好了，这几日小心一点。”

　　梁玉将多余的布条收起放置在金创药瓶旁，转身欲走，又转回来面对蓝烟，“不许再做这样的事情了，有问题哪怕你告诉本公子，能解决的本公子肯定帮你解决了。”

　　“会下雨吗？”蓝烟抬起头，把心头的疑虑问了出来，灵动的双眼正一眨一眨的看着梁玉。

　　下雨？就为下雨的事又是割手又是流血的？梁玉抿唇盯回去，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生气。

　　“你就为这事儿？”

　　蓝烟点点头，不然呢？不仅想知道会不会下雨，还想知道下的有多大，下多久的雨，这样精准的天气状况可不得付出一点什么。

　　可惜……她没受伤的那只手，在袖子里悄悄收紧。

　　“今天天气如此阴沉，当然会下雨了，只不过雨势就不能确认了，得下了才知道。你放心，我们在望陵临行前问过三圣娘娘，只要有我跟着，这个地方的水患绝对不成威胁。”

　　梁玉的视线落在蓝烟的发顶，她已经低下头去，不知敛眉思索些什么。

　　三圣娘娘？传说望陵国海上的守护神？陆地上的事情也能管吗？她怎么心里这么没底。

　　“好了，三圣娘娘很灵的，本公子亲自问的，问了三遍，每一遍都是没问题，不然我大哥才不舍得我出门。”

　　梁玉越说越傲娇，那副模样，仿佛他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蓝烟咬咬牙，姑且相信一下吧，天气变幻莫测，丛凫郡更是十里不同天，测算天气的卦师又全部集中在武侯，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在心里默默祈祷，请求上天保佑此地百姓。

　　下午，果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一阵停一阵，刚好能打湿人的外衣。

　　蓝烟的心微微松了一口气。一直小雨就好，不要再变化了。

　　雨落下时，蓝烟站的远远的，生怕沾到水。

　　梁玉有些不解地回头看她：“你看，本公子就说会下雨吧，看这个情况明天就会停的，别担心了。”

　　“知道了。”

　　蓝烟紧绷了半天的脸上总算浮上一层笑意，望着从檐下滴落的雨滴，眼底的忧虑散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