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明灯》池芷

2、隔壁邻居

　　姜植走到校门口时，李叔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小植。”
　　“李叔，久等了。”姜植冲李叔淡淡的笑了笑，拉开车门，“下次我没出来，您就在车上等我就好了。”
　　回到家，姜植见家里空无一人，起初有些困惑，随后反应过来，今天阿姨回家陪孩子，爸爸和父亲估计都在医院。
　　他揉了揉头发，正打算去厨房给自己做些吃的，手机突然震动一下。
　　姜植低头看了眼，是许隅之的消息：支支，今晚我们在医院陪小桉。晚饭你去吃点或者和小绪一块去吃，自己记得注意安全。
　　姜植回复了个好后，煮了阿姨上次包的饺子当作晚餐凑合吃了。
　　次日，姜植带着最新款乐高，到医院看望许桉。
　　“爸爸。”姜植冲着坐在病床前的许隅之喊道。
　　“支支来了，快坐。”许隅之冲姜植点了点头，“你父亲他去公司了，要晚些才过来。”
　　在许桉新一轮化疗时，姜锦之怕他过于操劳，请了人来照看，但许隅之始终放心不下，连着陪护了好几天，脸色看起来有些憔悴。
　　“哥哥！”本坐在病床上有些蔫蔫的许桉，在姜植推门进来的瞬间，眼睛突然就有神了，他激动地喊着，“哥哥你终于来啦！”
　　“想哥哥没有？看！哥哥给你带来你心心念念的乐高。”
　　“想了！哇！谢谢哥哥！哥哥你真好！”许桉消瘦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笑容。
　　“那你乖乖坐好，不要乱动，不然打针的手要起淤青了，等你打完针，哥哥陪你玩乐高。”姜植摸了摸他的脑袋后，在病床旁的另一侧坐下。
　　许隅之问了下姜植最近在学校的情况，姜植一一告诉他。
　　许桉很听姜植的话，乖乖坐好，但是眼睛却一直黏在姜植身上。
　　姜植被他看得有些无奈：“哥哥就在这里，又不会跑。你要是实在想哥哥，哥哥争取每周都来看你好不好？”
　　听姜植这么说，许桉的眼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吗？”
　　“当然啦。”
　　“耶！太好啦！”许桉很是兴奋。
　　姜植看着许桉，许桉的眼睛亮晶晶的，这让姜植心中莫名被揪了一下。
　　从四五岁开始，许桉大部分时间都是住在医院里，姜锦之和许隅之担心他的安全，也为了方便照顾，安排的都是单人病房。许桉没有什么机会和同龄人接触，唯一的玩伴就是姜植。从前姜植可以每天都来看他，但上高中后，只有周末才可以来看他。
　　“许桉，我帮你把针拔了噢。”护士从外面进来。
　　护士将针头拔出后，姜植快许隅之一步按上棉花：“爸爸，我来吧。”
　　姜植笑着向护士道谢：“谢谢。”
　　“谢谢姐姐。”许桉学舌对着护士甜甜地说道。
　　“没事儿，今天哥哥来看你呀？真幸福呢！”
　　护士将许桉的一些数据记录好后，就离开了房间。
　　姜植替许桉压了五分钟左右后才放开，刚放开许桉就迫不及待地要开始玩乐高。
　　等姜锦之推门进来时，就见并不大的床上放满了乐高的零件，许桉正兴冲冲地让姜植和许隅之把零件找到递给自己：“哥哥你找下这个。爸爸你帮我找一下这个。”
　　“好。”
　　“好。”
　　许桉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看去：“耶？父亲来了。”
　　“父亲。”姜植喊道。
　　“锦之。”
　　“嗯，支支来了。”姜锦之看了眼姜植。
　　“嗯。”姜植起身搬了个椅子放在许隅之位置旁，“父亲您坐。”
　　“好。”
　　四人度过了还算愉快的时光。姜锦之见许隅之这几天辛苦，让舒琴下午来接替许隅之。
　　“支支，要不要和爸爸一起回家？”许隅之问道。
　　还未等姜植开口，许桉拉着他的衣服先开口问道：“哥哥，你要走了吗？还想着下午让你带我去公园玩会呢。”
　　姜植低头对上，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心里有些不舍，还未出声。
　　许桉松开他的衣服，自顾自地继续说道：“那哥哥再见，记得下周再来看我噢。”
　　姜植和许桉拉钩保证道：“好，哥哥答应你。我们许桉要乖乖听话，哥哥下周来看你，给你带你最爱看的作者的书。”
　　听到哥哥要给自己带最喜欢的作者新出的书，许桉才没那么难过，他向姜植张开双臂：“那哥哥你抱我一下。”
　　“好，哥哥抱。”姜植笑着，俯下身抱住许桉，在他的背上轻轻拍了拍作为安慰。他感受到许桉毛茸茸的脑袋在自己脖颈上不舍地蹭了蹭，心里隐隐泛着酸意，他无奈地揉了揉许桉的脑袋：“好啦，哥哥要回去了。”
　　“哥哥再见，爸爸再见，父亲再见。”许桉坐在床上，挥手向门口的三人道别。
　　“下周见。”
　　“小桉，爸爸明天再来陪你。”
　　“好，明天见。”
　　姜植站在病房外，注视着安安静静坐在床上的许桉，还没拼完的乐高被他放在一旁，舒阿姨忙着收拾房间。前不久坐满人的病床旁，如今空无一人。
　　姜植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强忍住心底的酸涩，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笑着和许桉挥手道别：“下周见，桉桉。”
　　门一点点被姜锦之合上，直至看不见许桉，但姜植却可以想象到，许桉坐在孤零零一人坐在床上的模样。
　　三人出医院就分开了，姜锦之回了公司，姜植和许隅之回了家。
　　“爸爸，你上楼休息吧。”
　　许隅之点了点头，连着几日不眠不休的陪护，让他累得没有力气说话。
　　等到他下楼时，已是晚上，姜植坐在餐桌上吃晚餐了，见许隅之下来招呼道：“爸爸，来吃饭吧。”
　　“好。”许隅之点了点头，走到餐桌旁坐下。
　　姜植把餐具放到他面前：“白天我看你太累了，就没叫你吃饭了，让阿姨留了饭菜。”
　　许隅之笑着接过餐具：“前几天有些累，睡了会好多了。”
　　姜植点了点头：“嗯，明天五点回去。”
　　“明天要准备回学校了吧？”许隅之给姜植夹了些菜，“明天爸爸送你去。”
　　姜植浅浅地笑了笑：“好。”
　　次日下午，姜植在房间里检查东西有没有带齐。
　　许隅之敲了敲门后，走进来问道：“支支，要准备去学校了。东西收拾的怎么样啦？这周要降温了，记得带厚外套。”
　　“知道了，爸爸。我昨天看过天气预报的，外套什么的都装起来了。”姜植将行李箱合起后竖起来，坐在行李箱上，有些无奈的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在许隅之他总是小时候那个丢三落四的小孩子。
　　许隅之知道姜植独立，他拍了拍姜植的背：“我这不是在履行做爸爸的责任嘛？不过支支，你确定要住学校宿舍，不住爸爸在学校附近给你买的公寓吗？”
　　“不了，我住宿已经有一整子了，搬来搬去挺麻烦的，而且住宿舍节省了时间，我可以多学一会。”
　　许隅之尊重他的想法，没有多说什么，但还是把公寓的钥匙交给他：“既然你已经做好决定了，爸爸也不勉强你。但是公寓的钥匙你也先收着，万一宿舍那住不习惯，你和林老师说一声到公寓里去住就好了。”
　　说完，又补充道：“支支，在学校里要照顾好自己，学习什么不用太辛苦的，爸爸不在乎你的成绩怎么样，我只希望你平安健康。”
　　姜植将手搭在许隅之肩上宽慰道：“我知道的，出发吧，不然一会迟到了。”
　　许隅之开车很平稳，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姜植坐在副驾驶，透过车窗往外看，道路两旁的树木不断的倒退着，去学校这段路他算得上熟悉，可不知为什么，今天这段路程似乎变得格外的短。
　　等方向盘转了半圈后，车稳稳停在了校门口。还没等许隅之解开安全带，姜植率先开口：“东西我自己拿进去就好了，这附近不好停车，您就别下来了。”
　　许隅之收回要去解安全带的手：“那爸爸就不下去了，你自己小心一些，下周见。”
　　“嗯，拜拜。”姜植朝许隅之挥了挥手后下车了。
　　行李箱有些重，姜植拎着上宿舍楼有些吃力，搬到一半时，有些体力不支。他算不上温柔地将行李箱丢上中间平台，自己站在一旁喘口气，打算先歇一两分钟。
　　下午的气温闷热，动一下就会出汗，刚刚一番折腾，姜植出了一身的汗，黏糊糊的。他从书包侧面拿出一小包纸巾，擦拭去额角、鼻尖上的汗珠。
　　“同学，需要帮忙吗？”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吸引了姜植的注意。
　　前天向自己问路的alpha正站在楼梯上，他的出现让姜植有些意外。
　　是他，姜植心中想着。
　　alpha也认出了姜植：“是你啊。需要帮你把箱子搬上去吗？”
　　下午的阳光算不上温柔，这让姜植被迫眯起眼睛，闷热的天气，让他的大脑短暂的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同学？你怎么了？是有哪里不舒服吗？”alpha见他没有回答，走上中间的平台，再次开口询问。
　　姜植勉强回过神，鼻尖不知何时萦绕着一股清冽的茶香伴着青草的味道，这让他的思绪又一次开始飘散，他浅浅的笑着应付道：“谢谢你同学，但还是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可以拿上去的。”
　　alpha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就此作罢，反倒凑上前来拎他的行李箱：“不麻烦的，刚好我要上楼，顺便帮你拿上去。”
　　“诶。”姜植没有料到他会直接上手，他想上前将自己的箱子拿回来，但左右找不到时机，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alpha拎着箱子上楼。
　　“对了，你的……”alpha见他站在原地不动，笑着问道：“怎么不走？是还有东西没拿吗？”alpha笑起来很好看，像冬日落在大理石砖上的阳光，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天然的亲和力。
　　姜植将肩上的包往上带了带后上楼：“没有了，走吧。”
　　“你肩上的包……”
　　“没事这个不重我自己背着就好了。”姜植两只手死死抓着书包带子，生怕下一秒alpha就要把它从自己身上抢走一样。
　　alpha似乎被他类似于仓鼠护食的行为逗笑了：“不是，我只是想提醒，你的书包好想被你背反了。”说着，他指了指姜植的书包。
　　姜植发现自己将书包背反了过来，难怪前面感觉背起来怪怪的：“啊，谢谢。”
　　不小心误会了别人，姜植有些不好意思，他红着脸，重新将包背好。
　　“同学，你住在几楼？”alpha问道。
　　“五楼。”
　　“是吗？好巧啊，我也住五楼。”alpha侧过头看了眼姜植，有些惊喜地说道。
　　“是吗？那很有缘分了。”姜植笑着礼貌回应道。
　　alpha的体力终究是比omega的好，姜植见他搬东西上楼气都不带喘一下，还有多余的精力和自己说话。他瞟了眼alpha那肌肉线条流畅且好看的手臂，不由得感叹，alpha的精力还真是旺盛。
　　“箱子给我吧，谢谢你同学，今天麻烦你了。”姜植见五楼到了出声说道。
　　“没事的，同学间互帮助应该的。对了聊了这么久，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江煜，是刚转来的，我在高二七班。”
　　听到高二七班时，姜植有些意外，他抬眼看江煜：：“高二七班？”
　　“对”江煜见他有些意外，追问道“看你这反应，难道你也是高二七班的学生？”
　　姜植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点头大方承认：“我叫姜植，是高二七班的学生。”
　　“我们这么缘，不如交个朋友吧？”江煜看向他，笑容像初夏清晨的阳光。
　　姜植不太习惯这样直接的熟络，他的手在后脖颈摸索了几下，淡淡笑着：“既然同班了，那我们就是同学了。”
　　“我到宿舍了，要先回去收拾东西了。你也回宿舍吧，拜拜。”姜植从口袋里拿出宿舍钥匙，打算回到自己的安全区域，逃离这个社会悍匪的魔爪。
　　但命运似乎在他们两手腕上拴了线，在姜植打开房门，正要进去时，听见江煜有些尴尬地说道：“那个好像有些巧过头了……我住在你隔壁，我们好像是邻居。”
　　正要进去的动作顿住了，下一秒，他朝着江煜友善地笑着道：“那确实很巧了。你刚来宿舍，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来问我，今天谢谢你帮我搬行李，我先回去收拾东西了，下次请你喝饮料。”
　　“那我们加一个联系方式可以吗？”江煜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
　　姜植看着他那双包含期待的眼神，想拒绝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等送走这个过于热情的邻居，回到宿舍后，姜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开始将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江城一中宿舍分为一人寝和四人寝，他的住宿申请提交得早，被安排在了一人寝，这个结果让姜植十分的满意，虽然他的人缘还不错，但他不热衷于社交。
　　周日晚上的自习，学校查的不严，去的同学在那里聊天或者做别的事情，坐班老师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姜植没有去听别人聊八卦的打算，他去浴室简单冲了个澡后，坐回沙发椅上。
　　周日下午姜植总会没什么胃口，通常是吃些面包糊弄过去，他一手拿着米面包一手翻看消息。
　　许隅之前不久给他发了信息询问他吃晚餐了没有。
　　姜植回复吃了，让他不用操心自己，顺便问了一下许桉的情况。
　　许隅之告诉他，许桉今天有点低烧，但精神还不错。
　　还没等姜植回复，许隅之紧接着发来了条语音，不用点开，他也知道是许桉拿许隅之手机发的。他点开语音，将手机放到自己耳边，许桉的声音通过听筒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哥哥我好想你啊。”
　　或许是因为有些烧的缘故，平时脆生生的声音有些沙哑混着电流声，有些不真切，姜植听了好几遍才回复他，和许桉聊了会，姜植打算关掉手机看会书，手机却在此刻震动了一下，是江煜发来的消息。
　　江煜：明天早上一起去教室吗？
　　江煜：需要我给你带早餐吗？
　　江煜：明天七点半在门口等你噢
　　江煜：明天见，晚安
　　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下，姜植盯着冒着红点的聊天框没有动作，直至屏幕熄灭，他将手机反扣在桌上，揉着头发对着窗外发呆。
　　一股清冽的茶香若有若无的萦绕着他，扰得他有些思绪不宁，这不由得让他想起刚搬来没多久的江煜。
　　他的热情似乎更难以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