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不低头》乱冬零序

36、第 36 章 你听得懂

　　一晃几年过去，很多记忆都已经变成路满舒脑子里零散的碎片。这些碎片像泡泡糖上化开的糖裂，还像碎了的玻璃渣。
　　甜，也疼。

　　看着眼前的爱人，路满舒一时分不清这么多年，他们之间到底是甜多，还是疼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曾经很甜过。
　　爱情刚开始的时候，不是吗？

　　秦子规看着他的脸，冷哼一声别开眼，“不是吗？”

　　“这件事我当年就解释过了，也向你道歉了，可以不要再无理取闹了吗？”

　　秦子规视线重新转回来，狠狠盯着他，“我无理取闹？”
　　“路满舒，你明明知道我最接受不了的是什么，却要一而再再而三惹我。解决第一个来了第二个，解决第二个又来了个顾时颂。下一个又是谁，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

　　秦子规的话让路满舒发狂，“那他妈是你心胸狭隘！看谁都是敌人！”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哪个不是秦子规强行给别人加上“情敌”标签的？就连说他出轨，也是凭着一个聊天记录就主观臆想，事实上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搞过暧昧！

　　偏偏秦子规还自以为是，每次都认为自己抓到了他的把柄，找到了他的错处，想让他低头、服软。

　　“反正我就是接受不了。”

　　看，不管事实如何，秦子规就是可以把自己的缺点说得如此坦荡，好像认为反正他心里很清楚，无论怎么说，这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而他却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接受，再消化。

　　跟他讲不通，路满舒解开安全带下车，秦子规也下车。他们跟着指示牌，一前一后走着，谁也不理谁。

　　跟着指示牌直走，他们走到了一方田坎。说明白点就是前面没路了，要走只能从田坎上穿过。
　　谁家景点去祈愿要经过梯田的？

　　路满舒四处看看，怀疑是不是刚刚在哪里走错了路，但他可以肯定，自己一直是跟着指示牌走的，根本没走过岔路。

　　“怎么不说话了？”秦子规走过来，站到他身边。

　　路满舒找不到路很烦，秦子规却还要挑这个时候上来气他。
　　他扭头瞪他一眼，如果可以，真想一脚把秦子规踹下田去。

　　“回去吧，很显然这条路是错的。老天爷都不想让你到那个地方。”秦子规依旧说风凉话。

　　路满舒本来是有回头的打断，在到秦子规这番阴阳怪气满满内涵的话，下定决心迈开步子往前走。
　　他脚落到田坎上，看着就不太牢固的田坎瞬间塌成了烂泥，一脚滑进了田里。
　　这要是夏天，他现在肯定半条腿都湿透了。

　　还好秦子规眼疾手快，抓住了他的胳膊，他才没有整个人都掉进去。

　　路满舒甩开他的手，无所谓地把另一只脚伸出去，这次他在落脚的地方试了试，确定可以踩后才站上去，把另一只脚解救出来。
　　他继续往前走。

　　这可把秦子规这个洁癖难受坏了，“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了看一棵树弄一身泥，值得吗？”
　　路满舒停下，回头看他，真心实意地反问：“是啊。你就为了跟我斗嘴，专门开车跟我跑这么远，值得吗？”

　　秦子规脸色难看起来，“我说东你说西，就非要现在扯这些事吗？”
　　“我现在是在叫你回来。我们都不认识路，继续往前走很危险知道吗？”

　　路满舒义愤填膺地冲他吼：“我不想知道！”
　　秦子规吐了口气，无奈值到达了顶峰。

　　“你回去吧秦子规，反正跟着也是难受，不如先回家。”路满舒垂了下眼，看着自己一身的狼狈。

　　秦子规站在原地没动，也不说话。路满舒转身，朝向下面的梯田。他们站的地方是梯田的侧方，最高的一侧，目测数米。要是脚滑掉下去，肯定遭老罪了。
　　看着这些黄泥巴，路满舒忽然很想跳下去。

　　不过他没这么看，只是看着眼前风景，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你让我回家，我怎么回？两个人出门一个人回去是吗？”秦子规声音平静下来。
　　“我跟你出来是我想吵架吗？变成这样，是我想的吗？”

　　路满舒从远处收回视线，重新落回他身上。他沉默得有点久，就到脚有点站酸了，才看看回过神。

　　“秦子规，从开始到现在，这八年你后悔么？”他很轻地眨了下眼。
　　秦子规声音冷若冰霜，“从来没有。”

　　“是么？”路满舒低语。

　　路满舒笑了一声，秦子规眯起眼，忽然意识到他想要说什么，开口制止，“你闭嘴。”

　　路满舒怎么还会被他恐吓，张嘴自顾自地说：“可我有点后悔了。”

　　这句话让秦子规爆发，“你他妈凭什么后悔！经历了这么多，我们为彼此付出这么多。你说我变了，变得物质、虚伪，这些我都承认了，你到底还想让我怎么做！”

　　“我们说过要永远爱对方，永远不离开对方，结果你他妈莫名其妙就要跟我分手，你难道还想叫我心平气和接受不成？我自私、虚伪、控制欲强，那你又好到哪里去了？是，就你无私无畏，就你无拘无束。过最好好的生活，也是我强加给你的行了吧。你他妈无欲无求淡泊名利，只想在那个出租屋过连热水都不够两个人洗澡的生活！”

　　“冬天供暖不足，你每天睡觉手脚冰凉。我心疼你跟着我过这种苦日子，我舍不得你过这种日子，我拼了命想改变这种日子，所以我他妈每天玩命工作。”

　　“我忙，我都快要忙死了！那段日子，我他妈巴不得自己能劈成八瓣，这样就能挣八分钱。你当我不想潇洒自由过一生吗，你以为一直以来就你难熬、痛苦吗？你以为就你害怕吗？”

　　“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我能做的只有努力，拼命。我也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事实证明现在我们日子就是过得不错。可你却要离婚，可你却说后悔，你他妈到底凭什么后悔！”

　　路满舒左眼倏地掉下一滴眼泪。他别开脸，不再去看对面的人。

　　秦子规的嘶吼、发泄，让路满舒感觉好像回到了大学，回到了大学里，他们任意一次吵架的时候。
　　如果是那个时候，他一定会跟秦子规争个明白，哪怕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但一定要吵。因为他们有无限的时间吵架，再和好。

　　可现在他没有这个精力了，听到秦子规的痛苦，他在想自己赢了没有。
　　应该是赢了吧，能让秦子规亲自把维持了这么些年的温柔面具撕碎，一定是赢了吧。
　　路满舒开心不起来，只觉得很痛苦，也感受到了秦子规的痛苦。

　　他们在一起八年，对面一个眼神，一个皱眉，大都都清楚对方什么意思，想要什么。可等时间久了，却又那么陌生。
　　陌生到一些话甚至对厌恶的人都不曾说过，但面对对方，却能做到口无遮拦，百无禁忌。

　　路满舒痛苦地闭了下眼，“你知道吗，我痛苦的来源就是你。”
　　秦子规哑然失笑，咬牙道：“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
　　“我不想懂！”

　　“你爱我，爱惨了我，这些我都知道。”路满舒看向他时，眼泪又控制不住往下掉。

　　路满舒从没否定过秦子规的爱，不论他的爱是否灼烧道自己，是否偏执、自私，说丑陋还是美好，他从没否认过他对自己的爱。
　　正是因为他们深爱着彼此，所以才会一直纵容对方，要求对方。
　　所以在这八年，他们包容对方。

　　“你在我手里装定位，我知道你爱我，也正是因为我也爱你，才从没拆穿过你。”路满舒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只是太在意这段婚姻了，因为太在意，他忘记了自己最初是什么样子，因为太在意秦子规，才清楚记得他最初的样子。

　　在他手里装定位，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说，不阻止，因为他知道秦子规需要，需要这样才能放过他们彼此。
　　他选择沉默又沉默。

　　这八年来，他沉默太多次了。
　　这一次，绝不低头。

　　秦子规偏开脸，沉默好久，继而又看过来，始终没为定位的事开口解释。
　　路满舒不知道他有没有哪怕一刻觉得自己不对。但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你说我要是从这跳下去，会怎么样？”路满舒低头看下去。

　　秦子规顺着他视线看过去，只看到黄土和高坡。运气好点的，跳下去可能只是受点小伤，运气不好的，什么都难说。

　　“我们先……”

　　秦子规瞳孔一震，呼吸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