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风燎原》求福

7、第 7 章 你这还不如

　　　　“好了，去三楼刷卡等着叫号就行。”

　　苏觅点头，拿了就诊卡道了声谢。一转身，看到林岩额头和两鬓全是汗珠，胸腔微微起伏着，正红着脸朝她这边看着，眉宇间掩藏不住的担心。

　　“你怎么跑来了？”

　　林岩见她脸色红润，不像是生病的样子，稍微安了安心。

　　“我……怕你一个人在医院搞不定。”

　　苏觅看了眼时间，叹了口气，“你今晚几点上晚自习？”

　　“六点五十。”

　　“行，一会我送你去，坐地铁浪费时间。”

　　“嗯，好。”

　　上了三楼后，苏觅坐在就诊室外面一句话不说，林岩看她这反应又开始胡乱猜测，这科室对于他来说陌生又尴尬，尤其是进出的病患都神色隐晦，而且每个人路过他时都表情丰富的和同伴进行眼神上的八卦，让他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浑身紧绷，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觅觅！”

　　苏觅抬头，又是一惊。“冉冉你怎么来了？”

　　陈冉回避了这个问题，但是和林岩对视了一眼，苏觅怎么会反应不过来是谁把此事说出去的。她转头看着林岩，“你说的？”

　　林岩手指微蜷，躲着她的眼神。

　　“我怕你在医院耽误很久，到时我去上学，没人在医院陪你。”

　　苏觅抿唇，“前几天倒是没看出来你主意这么大呢。”

　　陈冉见她话中带刺，眉心一聚，这是怎么了？平时不触及底线的话她是说不出这样阴阳怪气的话的。

　　看了眼科室的名字，心中大骇，“你……你，”陈冉压低了声，“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林岩被这话劈得神志不清，他扭头看着姐姐尚且平坦的肚子，这里面有个小孩？又想起那个在小区外堵人的女人，难不成姐姐真的要和江帆和好？

　　苏觅重重一拍她的大腿，“你可真是我好闺蜜，盼我点好行吗？”

　　陈冉大松一口气，顺了顺气，“不是就好，吓死我了。”

　　“不过也有可能得了什么性病也说不准？”

　　陈冉一听，嘴巴张得和瓶盖一样圆，脸上肌肉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你别吓我呀，觅觅，这……这还不如怀孕了。”

　　陈冉坐在医院的金属椅子上，大腿的后侧紧贴在椅面部分，凉意贴着皮肉直冲脑门，她揉着太阳穴骂道，“真想杀了江帆。”

　　苏觅说话大多直来直去，可林岩却是个黄毛小子。这类敏感话题里的词汇从未有人不加遮拦的在他面前说过，尤其是这病是通过什么途径才会染上，他都不敢往深处想。

　　“请13号患者苏觅前往2号诊室就诊……”

　　广播里不近人情的呼唤像是催命符一般敲打着苏觅的心脏。

　　“我先进去，你俩在外面等我。”

　　从等候椅到诊室最多十几步，苏觅脚底打颤地迈了进去，眼眶蓄着泪水，坐到了医生的对面。等候时，自己的害怕因为身边有人尚且没浮上心头，可诊室里那张高窄的检查床直看得人心里打鼓。

　　医生机械化地拿起卡片往设备上一刷，“身上有哪里不舒服？”

　　“咳……”，苏觅清了清嗓子，“我怀疑我对象在外面有人，我想查查……”

　　“知道了，上床吧，脱个裤腿，做个宫颈筛查，再抽个血。等出报告了，再来复诊。”

　　鸭嘴钳进入身体的那刻，不适和羞耻击溃了苏觅的理智，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渗入头发。

　　“嗯，行了，看表面没什么异样。”

　　苏觅背身利落拉上裤子，调整好情绪，准备去抽血。

　　“谢谢医生。”话音刚落，门口的喇叭就开始喊下一位患者了，整个过程没有十分钟。

　　“怎么样？”陈冉候在门口靠墙站着。

　　苏觅摇头，“先抽血。”

　　林岩环顾四周，看到了抽血窗口的指示牌。“姐姐，在那边。”

　　冰凉的酒精涂抹在苏觅的胳膊上，她看着针头刺进血管，血顺着磨砂导管进入到另一个塑料管中，她不由得悲观，自己的命运就被系在这里了。

　　苏觅拿着棉签按压着针眼，一直站在自助打印机前刷着就诊卡。

　　“没那么快，觅觅。”

　　“我知道，就是心慌得很。”

　　林岩：“姐姐你去坐吧，我在这里等着，每五分钟我就查一次。”

　　苏觅冷声回复，“不用。”

　　随后掏出手机刷着各种社交软件，手指灵活地从这个app切换到另一个，里面的新闻一个字都没进入大脑。陈冉也愁得懒得张嘴，就这么诡异的过了半个小时，苏觅起身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再次刷卡。

　　出单口簌簌吐出两张化验单，她呼吸变缓，用两只手拿着，眼皮无力一动，扫过每个项目后让人安心的一竖列阴性和安全范围以内的数值。

　　身后几步距离的两人一站一坐，正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动作。

　　苏觅展颜冲着他们一笑，陈冉立刻跑过来抱着她，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哭出了声，“吓死我了，觅觅，你得赔我一顿饭。”

　　苏觅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慰道，“十顿都成，就算是劫后余生的庆祝。”

　　林岩听到这个结果，不动声色地放松了身体，也在心里为姐姐松了口气，可是他看着陈冉能不管不顾地抱着苏觅，又很快耷拉下双眼，他也想这样拥抱着姐姐，表达着自己内心的最真实的情感。

　　苏觅看着怯懦站在面前无所适从的林岩，忽然后悔自己刚才的态度，可是她此刻还不想道歉。

　　等林岩抬眼看她时，她抱歉一笑，语气变软，“走吧，送你回学校。”

　　林岩紧闭的唇线松开了些，姐姐不生气了！虽然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陈冉开车，苏觅坐在副驾，林岩一个人坐在后面。

　　“江帆从前在大学里品学兼优，洁身自好，连话都很少和女生说，怎么忽然间变得这么无下限了，竟然还找小姐。”

　　苏觅打岔，“只是怀疑，并非确定。”

　　“你还帮着他说话。”

　　苏觅气笑，“做过几年的律师，对事情比较较真罢了，我要是真有打算和他复合，才会无所不用其极地为他开脱。”

　　此刻是下午三点多，路上车辆稀少，太阳的光线毫不客气地投射进车内，苏觅罕见的没有严防死守紫外线的照射，日光贪婪地抚上她细腻的皮肤，滚烫真实。她看着车外急速往后撤的树影和道路两旁的商铺，颇有种当时只道是寻常的感觉。

　　林岩在后座只能偶尔看见她的半个后脑勺，只不过听到姐姐对江帆的态度，他在后面偷偷弯了弯唇角。

　　“到了，弟弟。”陈冉扬声提醒。

　　林岩闻声看了眼苏觅，可是苏觅一个字都没说。

　　“谢谢陈冉姐，姐姐……再见。”他悻悻下了车，回头张望副驾的玻璃窗，直到车轮滚动，那扇窗都没摇下来。

　　陈冉踩着油门，意味深长地问道， “为什么要生弟弟的气？”

　　苏觅对陈冉倒是没再隐瞒，“我生气他今天没有跟我打招呼，就把你给叫医院来了，你是我的好闺蜜，我相信你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但如果是其他不值得相信的人知道我在医院查这些会怎么想我，我现在在做自媒体，如果有这样的事情被曝出，无论真相是什么，我的路就直接被他给堵死了。”

　　“弟弟他也是关心则乱，你没看他刚才下车的时候那副委屈样子，想跟你说话，又怕你生气，我估计他现在在学校还是心神不宁，记挂着你。”

　　苏觅撇了撇嘴，“如果我不理他，他学习会不会受影响？”

　　陈冉有意为他开脱，“那肯定啊，他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学生。你不知道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有多着急！”

　　“他来投奔你家，是深思熟虑鼓足勇气后的做法，所以今日他通知我来医院也是考虑再三的结果。而且这几次相处，我发现他不是我想象的那种寄人篱下的自卑胆小模样……”

　　听到这苏觅打断了她的话，“谁说的？他在我家做饭做家务，像个保姆一样，每天把自己安排的满满当当，就是自卑的表现，他很害怕自己没用。我选择忽略这些，是因为我不想他尴尬，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是最有莫名其妙的自尊心的，所以我跟他住在一起保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是最好的，如果我像之前那样找个家政阿姨，那他就真的会觉得自己白吃白喝白拿，从而影响到学习。”

　　陈冉踩紧刹车，停在了一家最近很火的火锅店门口，侧过脸弯着唇，“其实这件事情我是导火索，是我跟他说你最近因为江帆的事心情不好，让他对你多关注一点，有什么不对劲的及时告诉我，所以……今天他通知我，是情理之中的事。”

　　“喏，这是我给他发的微信。”陈冉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弟弟，你姐姐喜欢什么事都自己扛，你最近多关心关心她，有什么事搞不定的及时找我。】

　　看时间两个人是在吃烤肉那天加上的微信。

　　苏觅愣神，眼眶酸涩，轻轻说了句，“谢谢你，冉冉。”

　　“别说这些了，走吧，进去陪我吃火锅。”

　　苏觅知道误会了林岩，坐到座位上第一时间便掏出了手机。

　　【林岩，你到宿舍了吗？】

　　林岩秒回。

　　【到了，姐姐。】

　　紧接着一条长长的，覆盖了整个对话框的微信发了过来，一看便知是早已输入好的。

　　【姐姐，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是我考虑欠妥，下次一定征求你的同意。你和叔叔阿姨对我的照顾我都记在心里，等我大学毕业，挣到钱了，第一时间便会报答你们，请你不要因此生我的气，我周五回家给你买好吃的，虽然用的也是你的钱，但是总有一天我会负责你的一切花销，请姐姐相信我。】

　　苏觅对着手机笑得肚子发疼，怎么和小学生一样，老师布置了一篇名为“和妈妈说说心里话”的作文，结果交上去一堆口水话和不切实际的许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