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她的娇夫赘婿》敬山川

13、我们定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老天是公平

　　晚上用过饭后，雁潮便去厨房熬药，过了大半个时辰，药才熬好。
　　端着药回到房间，一进门，就看到沈渊坐在摇篮边上，哄着岁岁睡觉。
　　摇篮轻晃，月光从窗外撒进来，披在他的身上，先是给他笼罩了一层柔光。
　　雁潮定了定地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来自己手上还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赶紧走进屋里，将碗放下了。
　　“药熬好了，喝药吧。”
　　“好。”轻手轻脚地站起身，走到桌边。

　　一低头，看着桌上的白瓷碗里漆黑的药汁，浓郁的苦味飘荡在空气中。
　　沈渊从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表情也从来都是淡淡的表情。然而此刻，面对这一碗黑乎乎、冒着酸苦的气味，脸上难得露出些许退却。

　　“趁热喝还能喝下，若是等凉了，就更难喝了。”
　　“嗯。”
　　他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雁潮笑眯眯地道：“沈郎，你是不是怕吃药？”
　　沈渊抬头，却撞进雁潮略带戏谑的眼中，便有些不自在。
　　“没有。”

　　雁潮胳膊撑在桌子上，支着脑袋，歪头看他：“嗷，不是啊，那就把药喝了吧。”
　　沈渊伸手拿起药碗，抵在唇边，闭上眼睛，直接一饮而尽。

　　非常非常非常苦的汤药，顺着他喉咙流下。即便他平日里再没什么表情，此刻也被苦汁搞得皱紧了一张脸。
　　雁潮噗嗤一声笑出来，心道：这么大的人了，却还怕吃药。

　　看到雁潮那张笑得灿烂的脸，沈渊低垂下头。
　　已经习惯不在别人面前露出太多情绪，现在他满脸皱得的像是苦瓜一样，就这么被她看到，多少是让他觉得有些窘迫。
　　酸苦味道从喉咙里蔓延上来，雁潮将什么东西进沈渊嘴里，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等察觉嘴里漫上来一丝丝的甜，后知后觉那是糖。

　　雁潮剥了个饴糖，放进自己的嘴里：“喝完药，再吃块糖，很快就能把嘴里的苦味压下去。”
　　沈渊没有说话，嘴里的苦味一点点被甜味驱散。
　　“其实我也很不喜欢喝药，但是不喝药的话，身体就好不了，而且一副药也是花银子买的，再苦我也得灌到肚子里。所以后来，我发现一个喝药不苦的办法。”

　　说到这个，雁潮的眼睛都开始亮起来：
　　“捏着鼻子喝真的很管用！憋着气，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在换气之前，把糖放在嘴里，大概三个数后，才把憋的气松开，嘴巴里就一点儿没有苦味儿了。下次喝药的时候，你试试这个办法，真的很管用。”

　　“好，我下次试试。”沈渊说完这句话，一抬头，看到雁潮目光游离，满脸纠结，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本来，如果别人不想说的话，沈渊是不会开口去问的，实在是雁潮的表情太过于让人难以忽视，沈渊主动问：“怎么了吗？”

　　“啊？没……没什么……”她嘿嘿地笑了两下。
　　她确实是有问题想要问沈渊，但是又觉得这个问题问出来似乎不太合适，所以才有些拧巴。
　　嘴上还没什么，表情却是很有什么。

　　沈渊叹了一口气：“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既然他都已经这么说了，雁潮也不再纠结：“沈郎，今日看诊的时候，张大夫说你小时候过得很辛苦，这胃疾也是十几年这么久，你小时候过得真的很艰难吗？”

　　沈渊不自觉地垂下眼眸，抿了抿唇，蓦然觉得嘴里含着的糖，甜得有些突兀。

　　等了一会儿，都不见他说话，雁潮开始怀疑，自己问出来的问题，嗯，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她不是想要揭沈渊的伤疤，只是很单纯的想要了解沈渊，他的任何方面，她都很想要去了解。
　　毕竟她们两个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基础，不像是普通夫妻那样，夫妻双方都了解彼此的过往。她和沈渊之间，什么都不知道，完全空白。
　　以后大家想要和和美美地过日子，了解彼此的曾经，也是促进感情最重要的一步。

　　不过看沈渊的样子……雁潮自觉这个确实不太合适了。
　　她讪笑两声：“你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问问。那个……天色不早了，我们睡吧。”

　　“没有什么不想说，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说给你听。”沈渊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雁潮刚抬起来的屁股，又重新坐了回去，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沈渊在说之前，先是深吸一口气，似乎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良久，他才开口道：“我小时候过得，至少算不上很容易……”
　　沈渊长到如今这般年纪，可以说得上是经过大起大落。
　　七岁之前，他过得也算得上是无忧无虑。但是所有一切都在这一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一年，沈渊父母没了，原本还算富裕的家，随之没落。
　　沈渊只剩下一个姐姐，她叫沈曦，比他大八岁，两个人相依为命。一个大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在市井里讨生活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情。

　　那时候沈渊还小，只是知道姐姐每天都要出门，却只是偶尔才能带回一些吃的，甚至有时候身上还带着伤。
　　姐姐带回来的东西都不多，沈渊吃不饱，但是没有办法，已经没有吃的了。
　　沈渊问她饿不饿，姐姐的回答都是不饿，甚至会把自己那一份食物给他。
　　很拙劣的谎言。
　　可是还是孩子的沈渊并不理解，为什么姐姐不会饿呢？难道姐姐偷偷藏了什么好吃的？

　　沈渊发现，沈曦夜里总是会悄悄出去。
　　这天夜里，沈渊没睡，一直等到沈曦从地上爬起来，去到院子。
　　沈渊偷偷摸摸地扒着门框，想看看姐姐在做什么，是不是偷偷吃什么好吃。

　　沈曦走到院子的水缸前，拿着水瓢舀了一勺凉水，灌了足足两勺，抹了抹嘴，这才把勺子扔回的水缸里。
　　赶在沈曦回来前，沈渊立刻躺回去装睡

　　后来有一次，沈渊肚子饿得胃里泛酸水，忽然想起来这件事。
　　忙不迭地跑到水缸前，拿着水瓢舀了一勺水，咕嘟咕嘟灌进嘴里，冰凉的水一进肚子，胃里针扎一样，缓了好久这才缓过来。
　　不过，肚子好像……确实不那么饿了。

　　饿的实在受不了，就去水缸里喝上一勺凉水。从此以后，他不再跟姐姐说过饿这个字。
　　这样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过了几年，沈渊也开始和沈曦一起赚钱养活自己。

　　直到三年后，有人让媒婆上门，说要给沈曦提亲。
　　姐姐长得很好看，早几年就一直有人拖媒婆上门提亲，也不乏有些家里条件好的，沈曦都没同意。
　　但是这次提亲的人不一样，他是个秀才，家里有很多书。以前家里还没没落的时候，沈曦最喜欢看书，这几年她却连张纸都没有碰到过。

　　沈曦嫁给了秀才，带着沈渊一起。
　　这一点让秀才家很不满意，尤其秀才的娘亲。后来沈曦说让他做秀才的书童，以后上京赶考都有人照顾。
　　那些体面些的读书人家里都有书童伴读，若是单独找个书童又不知道要花费多少，若是沈渊能当秀才的书童，只管吃住，平日里在干些活，那倒是个很划算的买卖。于是秀才一家才同意了。

　　沈渊垮着一张脸，却也不说什么，只是闷闷不乐。
　　沈曦扶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同他说道：“阿弟，姐姐让你当书童，是让你有机会可以随着秀才读书识字。读书才有出路，知道吗？”

　　秀才成了沈渊的姐夫。
　　两姐弟本以为有了家，有了稳定的住所，日子会过得好些。
　　只是他们却忘了，他们两个毕竟是这个家里的外人，想融入简直难上加难。

　　沈曦每天天还没亮，就要开始煮一家人的饭，洗一家人的衣服，忙得像是陀螺，完全没有休息的时候。
　　而沈渊在秀才身边陪他读书，有时候他读书暴躁起来，会直接拿起来桌上的砚台砸沈渊，写不出满意的文章，也会拿沈渊撒气，脾气阴晴不定。

　　吃饭的时候，沈渊碗里盛着不多饭，连菜也不敢多夹一根，但凡多吃了一口，秀才娘亲便狠狠地咳嗽一声。
　　沈渊不敢说些什么，也没有办法说什么，姐姐就在这个家里，他如果做点什么，只会让姐姐的日子过得更难受。
　　本来姐姐现在的日子就已经很不容易了，他不能让姐姐的日子过得更难。
　　所以他只能忍耐，让自己麻木，这样日子还能过下去。

　　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即便是让沈渊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心里沉重。
　　如果小时候的沈渊过得不容易，那么他的姐姐，过得比他更加不容易。
　　因为带着他，姐姐才过得更不容易。
　　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资格说自己过得不容易。

　　雁潮听完沈渊说完，不由得将手放在胸口上，觉得有些喘不上来气。
　　缓了很久，然后她才开口道：“沈郎，从前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如今我们在一起，一定会越来越好，以后的日子会是甜的。”

　　甜的吗？
　　沈渊嘴里似乎还能回味出刚才那一口饴糖的甜味，只是味道很淡，而且随时好像是会消失。
　　他苦笑一声，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摇篮：“只是希望岁岁可以不必像从前的我一样，过得那么小心翼翼。”

　　雁潮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岁岁安静地睡着，恬静安宁，仿佛这世间所有的纷扰与苦涩都与她无关。
　　心里软了一下，雁潮笑道：“会的，岁岁以后会过得很好，很幸福。她有你这么一个爱她的阿爹。”
　　还有她这个会爱护她的阿娘。只是这句话雁潮没有说出口。

　　沈渊脸上有些动容。
　　雁潮向他伸出手，沈渊下意识想要克制自己不要躲开，却没想到等到那只手覆上去的时候，身体没有反应，很自然地接受了她的触碰。

　　雁潮认真地道：“沈郎，日子总是先苦后甜，你以前的日子过得苦，未来的日子就会甜，老天是公平的，不会让一个人一直苦下去。”
　　雁潮说这个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沈渊看着她，忽然发现她这个人好像总是那么开心，就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能打败她。
　　她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沈渊问：“娘子，你好像一直都是这么开心吗？”

　　雁潮道：“也不是。人嘛，哪儿有会一直开心的呢，总是要遇见一些糟心的事情的。只不过呢，遇见的事情是自己不可选择的，但是怎么去对待倒是可以选择。反正开心是一天，不开心是一天，我当然是要开开心心度过这一天。你说是不？”
　　沈渊点头：“是，你说的有道理。”
　　雁潮笑得眯起眼睛：“沈郎，你嫁给我不亏的？”
　　沈渊抬起眉看她。

　　雁潮嘻嘻道：“你从前过得艰辛，但以后我会对你好，把以前欠缺地弥补回来。我有种预感。咱们这个家，往后一定会幸福美满，红红火火的。”
　　沈渊沉默了一瞬，轻声问：“会吗？”
　　“当然会！”雁潮说得理直气壮，“咱们才刚成亲，岁岁还小，往后的日子长着呢。等再添几个孩子，到时候家里头跑跑跳跳的，吵吵闹闹的，那才有人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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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说着，又开始掰起手指头数，“眼下咱们只有三只羊，往后定要再养些鸡鸭鹅，它们每日下蛋吃，我们每日有蛋吃，吃不完还能拿到集市上去卖。”
　　……
　　“对了，还要再养再养一条狗、一只猫。狗看家护院，猫就趴在墙头晒太阳。你说，那得多热闹？”

　　雁潮嘴上说着，脑中已经有了一副热气腾腾地画面。这个场景光是想想，便觉得十分美满。
　　她求得又不是什么金山银山，这样的日子就已经很足够了。
　　沈渊道：“嗯，很热闹。”
　　“是吧是吧！你也觉得这日子很好吧？”她心中更加确信，语气笃定：“以后我们定能过上这样的日子。”
　　沈渊看着雁潮脸上绽放出的笑容，似乎被她所感染，唇角不自觉上扬，不由得吐出一个“好”字。
　　这个字说得轻飘飘，声调却不轻。

　　说了这么多，雁潮脸上都是热乎乎的。
　　沈渊正在看她，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鼻子道：“我今日是不是话有点太多了？”
　　他摇头：“娘子一向都是如此活泼。”
　　这句话不打紧，却叫雁潮的脸更烫了：“很晚了，我们睡吧。”
　　沈渊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