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师兄非要为我殉情》笙声翎

1、第 1 章 果真是无福

　　黑夜如帷，血光冲天，潮湿的浓雾混着刺鼻的血腥味笼罩着整片山脉。
　　不远处的荒草丛中依稀可见一位少女，额角淌着血，大片血水糊了一脸，密密的伤口裸露在外面，皮开肉绽，看起来可怖极了。

　　人早已没了呼吸。

　　少女身侧躺着不少人，看身形有幼童有妇女，数百只血鸦停在他们身上，尖喙一点点吞吃他们的血肉，滴落的血珠混杂在一起，渐渐形成一个小血坑。
　　几只血鸦朝少女这边看了看，眼里透出纯粹的贪婪，不自觉抖了抖翅膀，扯着嗓子召唤同伴来品尝这难得一见的美味。

　　就在这时，地上的少女动了。
　　苍白的脸瞬间染上几分血色，扭曲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微睁的双眸逐渐聚焦，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快得令人捕捉不到。

　　程知鱼抹了一把脸，嫌弃地将手上粘糊糊的血渍甩出去，愣愣地坐在地上，一时有点没反应过来。
　　脑海中依稀记得她方才在回学校的路上遇到了车祸，刺眼的灯光迷了她的视线，随后巨大的爆炸声在耳边响起，等她再醒来时就是这样一副狼狈模样痴傻地坐在地上。

　　虽然说在现世，穿越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甚至有许多穿越者将自己的经历写成小说，为后来的穿越者们提供便利。可程知鱼着实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也能体验一把时空之旅。

　　身上黏腻的血渍和浓重的血腥味不停地刺激她本就紧绷的神经，几帧零星的记忆片段从脑海深处划过，程知鱼努力回忆了许久，才终于在记忆深处找到了这个小说的一点点相关记忆。
　　她缓缓站起来，急切想去寻一处干净的水源，赶紧将自己身上的污浊简单清洗一下，再不济起码要把脸洗一洗。

　　雾气越来越浓，程知鱼将身上的布料扯下，替自己简单包扎伤口，寻着水声小心翼翼地摸索前进。
　　这片山脉大得出奇，却诡异非常，除去刚醒来时见到的血鸦，再没见到任何活着的生物。
　　那原主和那些死去的妇孺为何会出现在此地呢？
　　程知鱼微皱眉头，眉心处沾着血痂带了细微的撕扯感，惹得她不耐地轻“啧”一声。

　　忽的，她眼睛亮了亮，不远处的寒潭映着月光，驱散了周围厚重的雾气，也压住了她心底的不耐。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程知鱼跑过去掬起一捧水就往脸上泼。
　　平静的寒潭漾起波纹，一圈圈的往远处散开。水凉得刺骨，从程知鱼的脖颈滑入衣领，冻得她打了好几个寒颤。

　　“真瘦。”程知鱼打量着水中的倒影，双手将身上仅剩的几块布料扯紧了些。
　　惨白的面颊上晕开几抹不自然的潮红，凌乱的双髻上散落几缕发丝挂在耳畔，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现在的模样活像个诡异的年画娃娃。
　　程知鱼阖了阖眼，轻叹口气，纤细的手抚上凹陷的脸颊处，又向上摸到了眼角的泪痣，摩挲了片刻。
　　无福之人。
　　她看着水中这张与她原本相貌极其相似的一张脸，心往下沉了沉。

　　原主说来也是个命苦的孩子，被原书男主当作垫脚石，替他挡剑而死不说，自身也是个病秧子。据说是由于天生缺少一魂一魄，是注定活不过二十岁的。
　　奇怪的是，原书作者并没有提及这个角色的来历，整本书大篇幅都是在描写男主如何凭借自己的努力，在修真界成为一方大拿的故事，而原主倒像是为了男主临时添加的一个背景板。
　　作者像是写美了也不管逻辑，所有美女都要爱上男主，哪怕男主只是随手救下了原主，原主也都能一见钟情，爱得如痴如狂，抛下一切也要跟男主浪迹天涯。

　　所以程知鱼也只是随意翻过这本堪称作者亲儿子的传记，对书中的人物只浮于大概了解名字的地步。
　　但不知为何，她第一次读到原主这个角色的时候，心底莫名升腾起一股淡淡的心疼，就好像这个角色本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
　　活得不明不白，死也不明不白。

　　程知鱼眉眼低垂，盯着水中的倒影半晌，蓦地站起来抖抖身上的水珠，暗自思忖：当前境况，先活下去才是重中之重。原主的天残之症或许并非药石无医，只是作者压根没想让她去寻找解决之法。
　　这样想来，她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只要还活着，就永远不能失去希望。

　　程知鱼没来得及想很多，因为她感知到了一股极淡的杀气。
　　“哗啦哗啦……”
　　平静的潭面突然无风自动，一浪高过一浪，乳白色的雾气不知不觉间围拢了这片寒潭，寒气刺骨。

　　下一刻，程知鱼身体僵硬如石，一道略带玩味的视线投在她身上，她想发出些声音，喉咙像被人掐住似的，只能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是魔吗？不、不对，是妖！

　　深不见底的潭面瞬间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程知鱼面色铁青，想逃身体又动弹不得，只能咬紧牙关强撑镇定。

　　“哟，还是个小美人……”
　　一道极柔媚的声音在程知鱼的耳边乍响，脖颈处被轻轻舔了一下，而后声音的主人低声喟叹。
　　“好香啊，想不到你这小美人还不简单……”

　　下一瞬，雾气骤然散开，一个庞然大物刺入程知鱼的眼中。
　　白皙的面庞上是两只格外出众的眸子，耀眼的金色在眸底闪烁，瞳孔竖成两条直线，直勾勾打量着程知鱼。妖媚的容貌下却是一条粗长的青绿色蛇尾，只半个身子露出潭面。

　　他扭动着蛇身，一点点缠上程知鱼的身体，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轻笑一声，舌尖舔过她的喉咙：“留下来当我的妻子如何？”
　　“咳咳、咳……”程知鱼喉间像是被人一下拿掉了堵住的石子，疼痛难忍，宛如被尖锐的刀刃来回划拉。

　　她缓了一会，强忍着心中的恶心，挤出一个甜腻的笑容，一字一句说道：“你、做、梦。”
　　那蛇妖被程知鱼的笑容晃了神，并不在意她说了什么，冰凉的指腹轻抚上她的唇，来回摩挲了几下，俯身想吻下去。

　　程知鱼皱着眉偏头躲开，冰凉的吻擦过她的脸颊，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她惨白的脸颊因怒气涨得通红，怒火在胸膛中翻涌，侧过头“啐”了一口。

　　蛇妖的动作顿住了，嘴边勾出一个阴恻恻的笑，手指狠狠掐住了她的脸：“没关系小美人，你会愿意的。”
　　话音未落，阴风骤起，蛇妖掐着程知鱼的脸强迫她与他对视。
　　原本灿金色的瞳孔闪着妖异的光芒，宛如漩涡一般控住了程知鱼的视线。

　　她眼底的光逐渐暗淡，视线牢牢粘在蛇妖的眼中，周围的景色迅速褪色，幻化，直至模糊。
　　蛇妖的声音轻柔带着蛊惑，如同情人暧昧的低语：“说，你想同我在一起。”
　　“我……”
　　仅剩的意识让她紧紧咬住舌尖，不肯说出这句话。

　　星星点点的月光洒在蛇妖的眸中，显得更加妖艳梦幻。
　　“你想同我在一起。”
　　“我想……同你在一起……”
　　程知鱼大脑疼痛难忍，思想已经不受控制。

　　蛇妖满意地笑出了声，蛇尾从寒潭中甩出，溅起的水花全泼洒在程知鱼的身上，浸湿了她的衣裳。
　　他的尾尖缓缓缠上程知鱼的腰腹，两根粗壮的蹭着她的小腿。

　　不，不要！
　　程知鱼心中疯狂尖叫着想要逃离，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蛇妖一点点褪去自己的衣衫。

　　“呵，小小蛇妖。”
　　空中倏地响起嗤笑，轻蔑的语气藏都懒得藏。
　　“什么人！滚出来！”
　　那蛇妖气极，一下松开了缠在程知鱼腰上的蛇尾，粗壮的蛇尖不停地来回扫荡，将周围搞得一片狼藉，也没找到人。

　　“蠢货。”
　　！怎么敢直接激怒这蠢妖！
　　程知鱼心底认同少年的话，也惊讶于他的胆量，这妖看起来修为不凡。

　　她下意识扭扭脖子，发现这蠢妖不知什么时候把她定身术解开了，便循着少年的声音看去。
　　只见不远处一名少年闲闲倚在树旁，乌黑的长发被一根暗红色丝绸高高束起。眉间一点红痣，平白减淡了一些他身上的肃杀之气，像一个未脱稚气的“小菩萨”。
　　他头也没抬，莹润如玉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着手腕处紧紧系着的一根红绳。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身长数丈的蛇妖，而是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那蛇妖瞳孔微散，略惊讶于少年年纪轻轻便敢在此大放厥词，但他身上的灵力波动很明显不是普通修者，此时也有些拿不准。
　　“小子，别在这多管闲事。”蛇妖厉声警告道，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响动。

　　少年沉默半晌，神情自若，剑眉微翘，似是认可地点点头：“说的也是。”
　　我去？程知鱼懵了。怎么说走就走？合着刚才是在装逼啊？

　　眼见少年摆摆袖子就要离开，程知鱼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迈着僵硬地步子大喊道：“仙长，救我！”
　　“闭嘴。”那蛇妖突然暴起，一个摆尾将她甩到了寒潭中。

　　“咕嘟咕嘟”
　　程知鱼呛了几口水，手在水面上不停地扑腾。
　　“救……救命！”
　　窒息的恐惧席卷了她的内心，手脚逐渐失了力气，只觉得周围一切都静得可怕。

　　果真是无福之人。
　　程知鱼没了挣扎的力气，心中自嘲。

　　下一刻，一道如泉水般清冽的声音划破潭面，破开了程知鱼心中的迷雾。
　　“怜生，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