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温末日开猫猫冰室[GB]》楚清栎

71、巨人机甲 魏

　　魏嘉的一盒菠萝炒饭马上见底，他抹了抹嘴角的油渍。

　　“今天的太阳好大啊。”旁边吃冰糕的男孩儿盯着天空，忽然发出一声感慨。

　　香榭湾没有人喜欢太阳，或者说整个蓝渝星的人都不喜欢太阳。
　　哪怕人们知道，这要将一切融化的炙热与太阳无关，但那点洒在皮肤上的温度无异于火上浇油。

　　自从香榭湾有了低温防护罩后，便很少有人再关注太阳，它除了能带来一点光亮以外，再无任何用处。

　　没有人在意男孩儿的话，魏嘉也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天空。
　　可就这一眼，他愣住了。

　　太阳旁边，悬着个东西。

　　那是个银灰色的影子，一动不动地钉在天上，和太阳的光融在一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魏嘉眯起眼睛。

　　那东西很大，形状很怪，不像他见过的任何飞行器，更像一个……站着的人。
　　一个金属做的巨人。

　　银灰色的外壳在阳光下泛着光，背后伸展开两对巨大的翅膀，像昆虫一样的膜翼，薄得发亮。

　　魏嘉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但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直觉感到不对劲，这东西安静得可怕，就这么悬在防护罩外面，像一只盯着猎物的鹰。

　　街上的人还沉浸在生鲜超市免费购物的喜悦中，大包小包提着满满的食物。
　　吃冰糕的男孩儿意犹未尽地舔着木勺。

　　魏嘉咽了咽口水，忽然联想到上次官方报道的旦木星新型武器，他很快推测出这个巨型机甲也很有可能是出自旦木星的手笔。

　　"快跑！"

　　魏嘉大喊一声，声音震得桌子都在发颤，旁边的男孩吓了一跳，木勺从手里掉到了地上。
　　来往的路人也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他。

　　与此同时，全城的广播突然响了。
　　尖锐的警报声突兀又刺耳，广播员急促的声音响起： “发现旦木星巨型机甲入侵！所有市民立即前往最近的地下避难所！立即前往地下避难所！不要停留！"

　　手提购物袋的人群愣了两秒，脸上满是茫然无措，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一秒明明还沉浸在免费购物的喜悦中，这一刻就被通知逃命。
　　没人相信，没人愿意相信。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寻找警报中的‘巨型机甲’，直到看清太阳旁的银白影子，人群终于炸开。
　　他们疯了一样往最近的避难所入口跑，手里还紧紧抓着刚刚拿到的食物。

　　吃冰糕的男孩儿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蹲下身子去捡地上木勺。
　　魏嘉一把抓住男孩儿的胳膊，把他拎起来夹在怀里，跟着人流跑。

　　他跑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天上那个银灰色的巨人，动了。
　　他抬起一只手，手心处缓缓聚起一点红光。

　　魏嘉抱着孩子往前冲，后背寒毛直竖。

　　红光越来越亮，和天上的太阳一样耀眼。

　　"趴下！"魏嘉大吼一声，把男孩儿按在地上，自己扑上去挡在他身后。

　　那道红色的光柱从天而降，防护罩毫无抵抗之力，被狠狠捅出一个大洞。

　　街上的人都愣住了，脚步更加慌乱。

　　破洞上方忽然现身一架隐形战舰，从战舰中陆续跳出一队黑甲军。

　　他们手持着能量枪，身披坚硬的黑甲，无论老弱孩童，子弹像雨点一般射去。
　　几个辅助防御系的异能者和异兽纷纷构建起一道防护罩，保护着人群撤退。

　　黑甲军后方的辅助系异能者不断给子弹加持能量，威力成倍增加。
　　枪林弹雨不断砸向防护罩，几个防御系异能者已经内脏破裂，血从嘴角流下。

　　几声枪响从街道传来，子弹萦绕着紫色闪电，打飞几个冲在前面的黑甲军。
　　林晓抬手持续扣动扳机，身后跟着阳羽、张承和香榭湾的护卫队。
　　阳羽双手结印，绿色植物拔地而起，巨大的食人花盛开在黑甲军脚下，将后方的辅助系黑甲军一口吞下。天空浮现紫色雷电，不断击打在黑甲军前方，阻扰他们的脚步。
　　张承带着耳麦，引导人群有序撤退，加快撤退速度。

　　林晓手中的枪一刻未停，声音冷静地下达作战指令。
　　在发现巨型机甲的那一刻，她就预感到了危机，第一时间给沧澜城发送了求助信号，支援已经在路上，但根本来不及。

　　没有人会想到，旦木星居然会突袭一个偏僻小城，这里资源贫乏，只是凭借蓝冰的帮衬，才过上几天好日子。

　　银灰色巨人已从天而降，顺着防护罩的大洞钻了进来。

　　它身形巨大，动作迅捷，双眼射出两道激光，所过之处房屋尽毁，砖瓦碎落，砸向逃跑的人群。
　　护卫队及时撑起一片防护盾，弹开碎瓦残骸。

　　"集中火力！打它！"张承大吼。

　　城中防护激光炮同时开火，数道刺眼的蓝光击中了那个光滑的金属头盔，整个街道都亮了一下。护卫队的能量枪也一起开火，密密麻麻的能量弹打在巨人身上。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蓝光散去，那个银灰色的头盔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能量弹打在它身上，像石子砸在钢板上，纷纷弹开。

　　巨人抬起手，三道红色的光柱同时射出。

　　第一道轰在护卫队的阵型里，五个队员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接倒在了地上。第二道对准了张承，他扛着能量炮刚要躲，光柱擦着他的胳膊过去，整条手臂瞬间血肉模糊，火炮飞出去老远。第三道劈向阳羽，她勉强召唤食人花挡住，却被震得飞出去十几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林晓瞳孔骤缩，刚要冲过去，巨人随手一扫，一道气浪把她掀翻在地，作战服裂开好几道口子，浑身是伤。

　　只是三道光。

　　刚才还能和旦木星常规部队打得有来有回的护卫队，瞬间死伤过半。三个最强的战斗力，两个重伤，一个倒地。

　　"那是什么东西……"有人哆嗦着说。

　　没人回答。没人认得这是什么。

　　魏嘉从地上爬起来，将怀中的孩子塞给一个女人，然后转身，回到刚刚的桌子旁。

　　“魏嘉！你要干什么去？”老邻居一把抓住魏嘉的胳膊。

　　“那东西，”魏嘉指指空中巨人，“没人能阻止。”在椅子上坐下，从容地拿起筷子，语气平静，“但总要有人阻止。”

　　“你疯了？！”老邻居不可置信，“谁能阻止它？这个时候了你还吃什么炒饭？！快跑！跟我们一起跑，躲过这一次，我们一起去沧澜城！”

　　“好香……”魏嘉埋着头，筷子翻飞，快速将那点剩下的菠萝炒饭扒拉到嘴里：“我从没吃过这么香的炒饭。”

　　在硝烟四起，兵荒马乱的背景中，魏嘉坐在桌前从容不迫吃饭的模样很是奇异。
　　老邻居认识他多年，知道魏嘉这个人很轴，但人命关天，他还是好心劝说。

　　魏嘉终于放下筷子，老邻居以为终于说动他了，嘴角刚刚扬起，却见他揉揉肚子，打了个响嗝，语气慵懒：“好饱。”
　　他望向老邻居，一双眼睛光彩熠熠：“大家，终于能吃饱了。”

　　这一刻，老邻居好像明白了什么，眼睛不知不觉模糊了，他张了张嘴，还想继续劝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只是看着魏嘉站起身，挺拔而坚定的背影。

　　魏嘉逆着逃窜的人流向前，拔开剑鞘，扬起手中的宝剑，飞向巨人。
　　那把剑跟着他很多年了，剑身上布满锈迹，刃口卷了好几个缺口，连普通的钢板都砍不动。

　　有人已经躲进庇护所中，通过投影能看到外面的景象，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巨人的一举一动，自然注意到魏嘉奇怪的举动。
　　“他要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不是疯了就是傻了，他的异能缩地成寸，明明可以最快逃进避难所的。”

　　魏嘉确实施展了异能，只不过不是用来逃命，而是几息之间飞到巨人面前，举起手中的剑，用尽全身力气砍了下去。

　　"当——"

　　金属碰撞声响起的瞬间，宝剑从中间断成两截，半截剑身飞出去，插在了泥土中。

　　这点动静不足以惊动巨人，但它还是停住了。红色的扫描线落在魏嘉身上，快速审视这个蓝渝星人类的信息。

　　「异能：缩地成寸」
　　「段位：初阶三段」
　　「身体状况：优良」
　　「武器：一把生了锈的铁剑」
　　「法宝：无」
　　「特殊技能：无」
　　……

　　“初阶？下等人果然都是蠢货。”巨人机甲的驾驶舱内，旦木星军语气嘲讽。
　　然后，他听到了这个下等人的笑声。

　　魏嘉没有惋惜那把跟了自己半辈子的断剑，也没有抬头仰视巨人，只是紧紧握着手中的断剑，一下又一下地尽全力去刺那金刚不坏的机甲外壳。
　　声音是一种平静的、安然的决绝。

　　"是啊，"魏嘉声音很轻，透过机甲的隔音，一字不落地传到驾驶员耳朵里，"我们是蠢。"

　　手心砍得发烫，心口也跟着发烫。
　　"蠢到明知道打不过，还要站出来。"

　　他的能量腔早就在第一次全力攻击时就空了，之后的每一下都是在透支灵核，魏嘉的嘴角开始流血，身体缓缓发光，那是灵核裂开的光。
　　微弱的光随着一刀一刀砍下去，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像他身体里藏着一颗正在苏醒的恒星。

　　“等等，你要干什么？！”
　　驾驶舱里的旦木星人脸色变了，声音里甚至有一丝惊恐，他急忙操控机甲去攻击魏嘉。

　　可魏嘉太快了，他的缩地成寸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成功躲过机甲射来的每一道激光，手中的断剑一刻未停，虽然没有给机甲留下一点划痕。
　　他身上的光也亮到极致，刺眼得超越了天上的太阳。

　　"不！停下！！"机甲驾驶员终于慌了，声音恐惧到颤抖，"你疯了？灵核自爆你也会死！"

　　又是一阵笑声。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香榭湾干枯的河流，想起那些饿到喝污水的孩子、昨天晚上老邻居端来的排骨汤，还有刚刚那盒菠萝炒饭。
　　口腔里满是血腥味，却好似还残留着一点油香。

　　原来吃饱了，死也没那么可怕。

　　"我知道。"魏嘉说。

　　身上的光忽地炸开。
　　安静地、突然地，照亮整个天地。

　　整条街都被那道光填满，时间好似静止一般。人们睁不开眼，灵核爆炸的威力可以毁灭一切，散发出的光比末日高温更加灼烫。

　　老邻居从始至终目光都紧紧跟随在魏嘉身上，看他砍断了剑，看他一边闪躲一边攻击，看他身上的光融化了一切。
　　太刺眼了，但老邻居不想闭上眼，他想再看看，再看看这个倔强的、勇敢的孩子。

　　一双手捂上他的双眼，女儿的声音也微微发抖：“别看。”

　　避难所中的投影上一片空白，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双目发热，半响说不出一句话。

　　“砰——！”
　　那个三层楼高的、刀枪不入的银灰色机甲，骤然炸裂。
　　从里往外，装甲板和线路散满天际，金属骨架轰然掉落，碎成一地焦黑。

　　"不！我的天陨机甲！！"驾驶舱中的旦木星人尖叫。

　　咔嚓一声，驾驶舱弹了出来，那个旦木星军官连滚带爬地从里面窜出来，浑身是伤，头盔都掉了，头发被烧得卷成一团，狼狈得像条落水狗。他连看都不敢往后面看一眼，拼了命地往防护罩的破洞飞，一边飞一边尖叫。

　　"疯了！他疯了！！"

　　但灾难并没有结束，不知何时，天上又陆续现身数十架巨人机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