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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三鼓不应,一败方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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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国的局势稳下来以后,姜昭的心思就往外走了。
他在殿上翻旧档,翻到鲁国那几页停了停。鲁国在姜国内乱时帮过姜渊,这事他知道,当时顾不上,如今闲下来了,便觉得该算一算。他把旧档合上,跟荀睿说:"备粮草吧。"
荀睿站在案边,没有立刻接话。等了一会儿才开口:"季衡临行北境时留过一个锦囊,说姜国当内修政治、待机而动。
姜昭没抬头,翻了一页别的:"他走了,孤还在。"
荀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消息传到阿阮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廊下晒药。荀睿师傅说国君要打鲁国时,她手里的药草顿了一下,又继续铺开,一片一片码齐。她最近迷上了药学,因为她想着有一天去北境,兴许可以帮上那个人。
她后来听说姜葵写信来了。信是送到姜昭案上的,说的是两国交好、共御外族之类的话,客气周到,看不出半点私情。姜昭看了信,搁在案角,没有回。
姜葵是姜国嫁出去的宗女,嫁到鲁国做了夫人。丈夫死得早,儿子鲁庄公年纪小,她便留在边境禚地,书信来往遥控鲁国朝政。她从不回姜国,也不在人前露面,把儿子的名声护得严严实实,自己切割得干干净净。鲁国人都知道有这么个人在,但谁也没见过她。
阿阮没看过那封信,但她猜姜葵写的时候,大概心里是知道没用的。那信不是写给姜昭看的,是写给"姜国"看的——她先打过招呼了,动起手来,就别怪她。
仗还是打了。
姜国出兵十万,荀睿领的。鲁国那边应战的是一员年轻小将,叫曹凡,从前没听说过。后来荀睿回来提了一嘴,说那小子真虎啊。
仗打得简单。姜国三次冲锋,鲁军按兵不动,阵型都没有乱过。姜国士兵冲过去又退回来,来回跑了三趟,士气先泄了大半。第四次再冲的时候,鲁军突然擂鼓,曹凡领着人从阵里杀出来,姜国士兵腿都软了,被这一冲打得七零八落。往后退的时候自己踩自己,败得很难看。
十万打三万,输在急躁上了。
仗打的时候,鲁国那边很稳。姜葵坐镇禚地,书函调度粮草、安抚人心,从前线到后方一条线没断过。曹凡在前头打,她在后头接着。等仗打赢的消息传到鲁都时,百姓夹道迎鲁庄公入城,热闹了好几天。姜葵的名字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告示里,但鲁国人都知道这场仗的阵脚是她稳的。
阿阮蹲在廊下翻鲁国那边的消息,翻完了,把竹简合上,搁在膝头。她想了想,说了一句话:"二公主真厉害。"
说完她自己愣了一会儿,不知道这句话里有多少佩服,多少别的。
姜国这边就安静了。姜昭一个人在殿前坐了很久,日光从他脚边移过去,又移过去。荀睿从廊下经过,看见他坐在那里,停了停。
"孤是不是错了?"姜昭问。声音平着,像在问一个不打紧的事。
荀睿站在台阶下面,隔了几步,说:"想赢从来都没有错。但姜国需要蛰伏。"
姜昭没有回头。风把他素簪下的碎发吹起来一缕,他伸手压了一下,又放下了。
后来姜国就安安静静地过了几个月。减税、开荒、练兵,一件一件做起来。姜昭没有再翻旧档,也没有再提鲁国。荀睿把北境送来的军报搁在他案上时,他翻得很仔细,偶尔批几个字,都是"知道了"、"照准"。
阿阮偶尔路过太极殿,从门缝里看见姜昭坐在里面看文书。日光从窗格漏进去,在他肩头落了一块方的亮斑。他低着头,手里的笔落下去又提起来,动作比从前慢了那么一点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就是看他看人的时候停顿久了那么一瞬,批字的时候落笔轻了那么一点。
像冰面上化开了一道缝,水从底下渗上来,慢慢地、慢慢地,把整片冰面都润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