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三圣山(二) 被困√ ...
-
姑娘的眼神滑过他俊美的脸,这张脸在寒夜里锋利到凉薄,也只有一瞬,又立刻回落到黑漆漆的草和土里。她常伴公子左右,端衣取食,传授修仙上的简单招式和道法,但纵使日日相对,身份的鸿沟跨不过去,李长鹤终究是有潜力作少主的,再不济也是个挑大梁的修士,明茴与他云泥之别,即使是一眼,也不敢多看的。
明茴低下了头,抿起唇,绵绵的情意被她塞回眼眶里,慢慢淤堵起来。
她胆小怕事,卑微懦弱,一点腥风血雨都可以成为她一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少做少错,不做不错。她小心驶得万年船,在鹤鸣宗半点差池都不会出的。择在李长鹤身边照料,本来就是山棉在一众乖巧温顺的弟子里,挑出了她。打从来到李长鹤寝殿长鹤殿那日起,她就带了使命。
她灵力低微,公子在鹤鸣宗二十年,她左右逢源,长袖善舞,也没让任何人欺负尚且年幼执嫩的公子。公子最初厌恶修仙之路,她默默承受着山棉真人的斥责,再艰涩之时,没有对小公子说过一句重话,还是尊重他的天性和心之所往。
可公子就是天赋异禀,纵使颓颓糜糜多日,一朝便调转风云。当他不再无心修炼,而投身修仙之路时,改头换面之快,完全叫人刮目相看。他只用了十五年,从炼气到结丹,走过了别人一辈子的兀兀穷年。宗主培养了很多天赋异禀的小姑娘小公子,也只有她的公子从一种小小的种子破土而出,朝夕之间长成苍天大树,变得俊美无双,鹤立鸡群。
可到这个关头,明茴再愚笨,却也知道有些话再不说,不会有机会了,这个公子念在多年情分施舍给她的仁慈。
她声音哽咽,又一次为了眼前这个人耗尽那虚无缥缈的勇气,“公子,我喜欢你……”
“我早就知道了。”他立刻打断了她,捏起她的下巴,明茴情不自禁想亲他,他别过头避开,眼眸里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嫌弃和厌恶,“可我一直都恨你。”
话音刚落,不等明茴再辩解片刻,剑起剑落,金衣公子没有看她努力积蓄起勇气的样子,也没有看她头颅落地,鲜血横流的样子,他没有回头地向三圣山深处走去。
月光被剪碎在血水里,又红又似霜雪苍白,熠熠有光,也暗淡无声。
叶青竹看完了全程,但根本不敢发声。她偶然撞破了燕国第一大宗门少主李长鹤的天大秘密。她可以知道这件事,自己藏心底就够本了,但要是让他知道她在场,还把他的身世听得清清楚楚,那是脖颈上的脑袋保不住了。
叶青竹立刻拿出画皮衣,紧实裹上。本来这三圣山夜里就漆黑一片,林间有游走的黑鬼般催动树叶突兀地摇曳,她心有怵怵,见到这一幕,真的觉得老天奶恨她,也立刻明白今天系统格外敬业,白天那么好心,还给她那件画皮衣,就怕她折在这,它的逆天改书计划功亏一篑吧。
凝神聚气,李长鹤是结丹初期,叶青竹不敢将神识探得太远,只能大概确定他往三圣山里面走去,在草丛里又躲了一会捱过一段时间,才披上画皮衣,隐身似的潜入三圣山。
山土里有很明显的脚印,新鲜的,不深不浅正正好,想来这便是李长鹤走过的。她当即走向另外一条小道,倚剑挽雪光,剑影里簇簇枝叶被哗哗劈落,还挂在枝头的绿意显得潦草而荒芜。密林很大,路走起来也不简单,颇为陡峭怪异,她走了好一段路。
劈开黑暗,踏出一条道路,走到尽头,她看见一个黑影。
李长鹤抬眼,手微微一动,上百道疾色剑光朝着叶青竹劈来,哪怕叶青竹披上了画皮衣,在这种危机情况下先一步稳住心绪,她也还是害怕得阖上了眼。
“睁眼。”李长鹤一声令下,一道剑光在她眼前大闪而过,那不忍直视的程度像目不转睛和太阳对视,叶青竹被逼无奈,睁开了眼,只见周遭高高矮矮的树和草都被砍得寥寥无几,刚刚沙沙作响的树叶埋了一地,盖住她的一半靴沿。
李长鹤金色道袍颜色赫然,迎着阴风猎猎横飞,他轻飘飘开口,像捏死一只蚂蚁般冷厉残酷,“你想怎么死?”
——
“啊啊啊啊啊啊啊,晏白溪你干什么?!我不想死啊!”
林绮绣从锦囊里掏出所有法器,应付身后觉醒的神兽,“都是你说往这边来,来干什么啊!我的地图都说了这里没有法器,你来给我添堵是不是!”
林绮绣嘴上这样说,但她一直护着晏白溪,手里一件一件法器飞出去,被青龙神兽嘴里吐出的青光咬烂咬碎,她也就是心疼着流眼泪扔出去。
活命重要还有法器重要,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晏白溪手里有一根不断在散发热量的青草,那是青龙神兽的伴生灵草。
三圣山之所以叫做三圣山就是因为有三只神兽栖息在此地,物华天宝,这里的山山水水因为神兽的灵力溢散而来,也完全听命于神兽的命令。
青龙从洞穴里出来需要一段时间,它嘴里冒出一道青光,击中不远处的几座山,山峦开始像波浪一样翻滚起伏,晏白溪再一抬眼,三座大山已经将他和林绮绣团团围住。
晏白溪咬牙,身后化成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带她和灵草走。”
林绮绣还没反应过来,她手里就被晏白溪塞了一根灵草,灵草很短一截,但盈盈一握就能感知到汹涌灵力。
那黑影子融进水里,一路拖拽着林绮绣飞驰,山峦拉伸身躯,拦截着大河小河流水哗哗,但是黑影速度极快,它钻入山间的一口泉水里,趁活动的山还没反应过来,带走了林绮绣。
晏白溪待在原地,踩在河滩里,脚边是泥沙。
几座大山朝他靠近,遮天蔽日,他像被关在囚笼里的一个也不挣扎也不躁动的鸟。
青龙真身现形,它的整个身躯就是周围连绵起伏的山,那是他的躯干,而湖湖水水都是承接的雨水泉水,随着它出山,在剧烈的晃动里翻涌。
青龙体型太大,不好靠近晏白溪一道青龙真魄,约莫五尺,飞至晏白溪眼前,声音雄浑壮阔,“小东西,把东西交出来,我不杀你,否则就不是你一个人死的事情了。”
晏白溪莞尔,背手而立与青龙对峙,他敢来就最好了万全的准备,“前辈因为一株草就和我计较,还不惜出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他的声音陡然加大,山峦之间聚起的湖水向晏白溪拍打而来,哗哗的流水浇灌他一身,“你们声东击西,盗取我三圣山至宝,意欲何为?我告诉你们,就算偷了,你们也出不去燕国半步!”
晏白溪意识到事情不对,他只是拔了一株三圣山特有的灵草,和什么三圣山至宝毫无干系,“不是我偷的,我只拿了草。”
这时,不远处又有一只青龙出山,又是一番天摇地动,世界颠倒。
晏白溪眼前这只青龙气炸了,湖水如磨尖的斧头高悬于空,它说,“孽畜!”
——
叶青竹咽了咽口水。
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大人物,叶青竹窥见了他的秘密,还不止一个,且不说他的身世,就拿鹤鸣宗宗主曾修习魔道杀凡人这种秘辛,一桩一件,都够她喝一壶的。
叶青竹问出“你就一定要杀我?”这句话的时候,她自己都底气不足。
“所以你什么都听见了?”李长鹤声音冰寒,他的眼睛像淬尖的冰刃,向她的眼睛剜来。
可叶青竹就不是个软骨头,折一折可以,要她弯腰下跪,匍匐在地求一条生路,她怕是先一步杀了敌方再自觉有错自刎了。
叶青竹没有犹豫,说:“我都听见了,你的秘密我全都知道。你现在不如想想,怎么和我打好关系,因为你要杀我,这很麻烦。”
李长鹤挽起剑花,跳落一地平铺作泥的叶翩翩飞舞,“有什么麻烦的?”
叶青竹只想先捡一条命,出门在外遇了险安阳真人交过她不计其数报上家门,“我是安阳真人的弟子,你若是敢杀了我,她断然不会放过你。”
李长鹤身上还有杀明茴留下的血迹,他拍了拍,对这种死掉后还要黏在他身上的稠血,急切地想要丢开,可身上这块上好的料子,经不起狠狠抽打,不多时再怎么擦血,那血迹也已经渗入密匝匝的丝线里,哪怕用水洗涤也是不够的。
李长鹤很有耐心地用指尖抹掉,眉头摆得平平直直,刚正不屈,只不过这血一直在提醒他,他杀了他的朋友,他这二十年来最信任的人,他手段残忍、眼里容不得沙子,这些都继承了杀他一家的鹤鸣宗宗主,他名义上的母亲——山棉真人。
“肮脏。”擦久了还是擦不掉,他嘴唇颤颤巍巍地翕动,吐出这两个字,即刻之间剑刃砍下,一大半金衣华服都被斩碎,一只手扯着一大块曲折的碎布。嘶嘶嘶,又有好几处金布被他徒手撕下亦或用剑割伐。他将这些破破烂烂的布拎在手上简单数数,扔到叶青竹脚下,“那我就烧死你吧,我倒要看看,死人该怎么找她师傅来找我寻仇。”
叶青竹突然觉得她太天真了,不管他是怎么知道她偷听了的,且是往这条路走的,在他出现在她眼前的那一刻,她就没有活路了。
她一边尽力急中生智,另一边拖延时间,说:“但你不是要找鹤鸣宗宗主报仇吗?这世间有几个人她的对手?但我师傅可以。我请她出山帮你杀人,你放我一命。”
李长鹤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清明,叶青竹及时捕捉到了他这一瞬犹豫,刚想乘胜追击,倏然间,整座大山蓦地陷入震荡之中,山石从斧刀般的峰峦上松动滚落,突如其来的天灾来的正是时候,叶青竹一击推动最大的那一颗山石,改变滚落的方向,径直朝李长鹤砸来。
趁李长鹤注意力转移,叶青竹忙不迭放出飞行法器跑路,李长鹤应付山石,两手落下剑雨将山石切成小块砌起,再回头击出大招,一柄长剑刺破云霄,庞然巨物似的直奔她而来。叶青竹及时调转小飞鹰方向,出人意料的转成反方向,向苍穹之高飞跃而上,成功逃难后,小飞鹰只有几片小木屑簌簌落下。
来不及心疼小飞鹰,叶青竹只能赶紧跑。
三圣山像活起来了一样,地震分不清从地下还是天上传来,地也震,天也震,山石与雷电交织,水花和草木战栗不止。
身后的剑刃停止,叶青竹回头,看见李长鹤被一条红色的龙尾巴捆绑周身,一只鳞片成深红色,头顶两根犄角的龙眯起细长而明锐的眼,压迫李长鹤的神识,可随着红龙的声音响彻云霄,山峦都要随之一震,李长鹤都高高抬着头,对其不理不睬。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