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水鉴心》兔丝带

3、鸢尾花 好巧你也在

　　宋绒茸一个鲤鱼打挺爬了起来。
　　她抬眼撞进视线的，是片过分的冷白。
　　门口那人垂着眸，长睫掩住眼底，左眼下两颗泪痣嵌在瓷白皮肤上，腕骨处青脉隐隐。
　　“宋绒茸？你怎么在家？”宋安栋换好鞋转身看到一头鸡窝的宋绒茸虎躯一震。
　　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好帅…
　　就差口水拉丝了。
　　“这就是栾愈，以后的每个星期天他都会来我们家做客吃饭。”宋安栋给栾愈拿了双新拖鞋递过去。
　　栾愈沉声说了句谢谢。
　　那双手长又纤细。
　　“你是栾愈？”宋绒茸走到栾愈跟前。
　　换鞋的栾愈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
　　随后站好，脸色冷淡又从容。
　　那张清冷又淡漠的脸放在他瘦削的身材上格外占一□□人。
　　“你吃饭了？”
　　嘴比脑子快。
　　宋绒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立马想撤回。
　　刚刚宋安栋才说他以后每个星期都会来吃饭。
　　“…没有。”
　　“这个进……进来吧。”
　　第一次见面，宋绒茸好像搞砸了。
　　暖黄的顶灯晕着餐桌，饭菜蒸腾的热气里，宋绒茸时不时瞥一眼坐在旁边的他。
　　过分冷白的皮肤现在暖光里显得有些突兀，指尖搭在杯沿，青细的血管清晰可见。
　　宋安栋问他在学校过的还好吧，他只扯了扯唇角，算回应了长辈的招呼，便又低头安静吃饭，周身像罩着层无形的屏障，将满桌的热闹都隔绝在外。
　　突然一通电话宋安栋急急忙忙的拿着外套出门，还不忘提醒宋绒茸等一下不能让栾愈洗碗。
　　知女莫若父
　　宋安栋也是摸清楚她的性子了。
　　宋安栋走后她端着碗往栾愈身边挪了挪，余光瞥见他捏筷子的手骨节分明，动作利落却不紧慢。
　　看得出来他现在是在硬着头皮吃完饭，想赶紧走。
　　宋绒茸凑过去轻声问：“这个酸辣牛肉，你要不要尝尝？”
　　他顿了顿，抬眼时睫毛扫过下眼睑。
　　没什么温度的只应了句
　　“不用，谢谢”
　　便又垂眸，连多余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高冷男神来了？
　　宋绒茸眼神没离开他。
　　又看着栾愈碗里几乎没动的青菜，指尖捏着筷子顿了顿，还是伸过手，轻轻夹了一筷蒸蛋放到他碗边：
　　“这个蛋嫩，不腻，试试？”
　　主动问不要，那我就直接给。
　　那双淡得没什么情绪的眸子终于落在她手上，又快速移开，吐出两个字：“谢谢。”
　　她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没再追问，只是低头扒着饭，眼角余光却瞥见他用筷子拨了拨那勺蒸蛋，把它用青菜隔绝，最终还是没吃。
　　宋绒茸看见了但也不好意思直接问他为啥不吃就算了还隔绝起来。
　　是不是嫌弃她？
　　不过也没事，第一次见面她用自己的筷子夹不够严谨。
　　下次准备公筷。
　　饭后她收拾碗筷，转身时撞见他正站在玄关换鞋，指尖勾着外套，背对着她的身影依旧单薄。
　　她咬了咬牙，硬生出声道：“外面天冷，我给你拿个围巾吧？”
　　栾愈手上一下没停：“不需要。”
　　“好吧，等等！我爸让我一定要给你一个东西来着。稍等我去拿过来。”宋绒茸一副突然想起来的样子，转身飞奔向二楼。
　　栾愈还是那副脸色看着她急匆匆跑上楼又急匆匆的下楼差点摔个狗吃屎。
　　“给，你的礼物。”宋绒茸微微喘着气的递给他一个精细保证的盒子。
　　栾愈看着突然递到眼前的礼物盒微微怔住。
　　“谢谢…”嘴上说着谢谢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
　　宋绒茸一把塞到他怀里。
　　“收下吧，你打开看看说不定你会喜欢。”
　　栾愈犹豫了片刻低头拆开了礼物。
　　一条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的手链。
　　玫瑰金的链条，单同色鸢尾花，上面的钻镶嵌的十分精致，看得出来工艺细腻。
　　他瞥了一眼手链：“太贵重了。”将盒子推回宋绒茸手里。
　　人情来往对他来说很麻烦，这种贵重的礼物让他觉得很不自在。
　　“不贵重，你值得啊，收下吧，自从我知道你后我就准备了，但是好像没机会给你，今天终于给你了”宋绒茸这个没心眼的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丝毫没发现栾愈脸色越来越低沉。
　　栾愈轻轻皱眉：“不用，我该回学校了。”
　　宋绒茸这种表达方式让他困惑。她好像很期待他的反应，但栾愈确实无法理解。
　　“别别，收下吧，这是特意给你的。”宋绒茸就差跪下哭喊着求他收下。
　　如果栾愈不收下，她和他之间将少一个链接物。
　　栾愈在门边停顿片刻，接过盒子：“谢谢。”
　　转身快步离开
　　在他看来收下才能让她停止纠缠，反正之后可以放在柜子里。
　　终于能安静了。
　　这样就好。
　　他回到自己沉默的时间中才有一丝安全感。
　　宋绒茸看着清瘦的背影，打开手机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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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栾愈走后没过多久提示音响起。
　　“接下来为小茸茸播报栾愈出现地点：
　　建议你拿个本子记好哦，给你一分钟时间准备。
　　周六在氧气便利店
　　周天在nimo酒馆
　　周一到周五在学校或者淮柔福利院
　　所有内容播报完毕，继续你的跟踪癖模式吧。”
　　“什么跟踪癖！明明就是你们逼出来的！”宋绒茸拿着笔胡乱挥舞着。
　　便利店和酒馆。
　　第一个她还可以想办法进去兼职，第二个…
　　她只能进去假装偶遇他。
　　星期六便利店那就是今天。
　　宋绒茸换了一件衣服，是很早之前弄上泥巴和颜料洗不掉的卫衣。
　　十月的天气路上行人都穿上棉服和大衣，宋绒茸一路走过去便利店冻的瑟瑟发抖。
　　“您好，麻烦问一下…这里能坐吗？”
　　宋绒茸进到氧气便利店前先看了看栾愈在不在里边。
　　他不在。
　　好，开演。
　　店员抬头看了宋绒茸一眼，本来有些不耐烦但看见她那一身打扮又憋了回去，告诉她都可以坐后递给她一杯热水。
　　宋绒茸现在看起来跟个乞丐没什么差别。
　　她也没不好意思，接过水就那样看着窗外着。
　　一个穿着不一样衣服的人从后面小门走了进来，看到了穿着卫衣缩在一团的宋绒茸，问了问其它店员怎么回事，听完后眼神明显多了些可怜。
　　宋绒茸通过玻璃反光察觉到那个人多半是店长后，她站起来，一脸不好意思的看着那个人。
　　“您好，请问这里还招人吗？”说话的时候还挂着一丝窘迫的笑。
　　不出所料那个人答应了，他让宋绒茸今天晚上8点可以来兼职。
　　宋绒茸立马点头说好，随后又哆哆嗦嗦的一路走回家。
　　深夜便利店的冷光有些惨白，宋绒茸换好工服走出储物间时，一眼就瞥见了货架旁的身影。
　　栾愈正弯腰整理关东煮的隔板，黑色连帽衫的帽子压得很低，露出的下颌线冷硬利落。
　　他动作机械地拆洗着沾了汤汁的铁架，指尖沾了油也浑然不觉，周遭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连门口“叮咚”的欢迎声都没让他抬一下头。
　　宋绒茸攥了攥衣角，刻意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旁的货架前停下，假装翻看一排饮料。
　　“好巧啊，”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你也在这里兼职啊？”
　　栾愈没应声，甚至没侧过脸。
　　他将洗干净的隔板放回锅里，水声哗哗响，盖过了她的话。
　　宋绒茸硬着头皮往下说，声音放软了些：“我最近手头有点紧，想着找份夜班兼职补贴下，没想到居然在这家店遇见你。”她偷偷用余光瞄他，看见他拿起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锅沿，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嗯。”
　　良久，才传来一声极淡的回应，像冰块投入温水，没掀起半点涟漪。
　　栾愈终于直起身，却依旧没看她，目光掠过她时如同掠过货架上的商品，没有任何停留。
　　他转身走向冷藏柜，留下一个挺拔又疏离的背影，仿佛刚才的回应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耐心。
　　宋绒茸站在原地，看着他专注地检查酸奶的保质期，指尖划过包装时精准又冷漠，忽然觉得自己的“偶遇”和借口，在他面前都像个笑话。
　　看来她要考虑一下改变战略和人设。
　　钟摆滴答作响，空气里飘着关东煮的暖香。
　　宋绒茸安静了没多长时间，又站起来不死心地拿起一瓶矿泉水，假装拧不开瓶盖，侧头看向刚整理完冷藏柜的栾愈：“那个……你能帮我拧一下吗？我手劲好像不太够。”
　　栾愈闻声看过来，目光落在她攥着瓶盖的手上，没说什么，走过来伸出手。
　　指尖碰到瓶盖的瞬间，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一拧就开，随即把矿泉水递还给她，全程没有任何多余的肢体接触，甚至连眼神都只是短暂停留。
　　“嗯。”依旧是单音节的回应。
　　说完便转身走向收银台，拿起扫码枪开始核对商品价格。
　　宋绒茸捏着那瓶水，在心里为自己祈祷。
　　她走到收银台旁，左看看右看看试图找些话题：“夜班好像还挺忙的，尤其是现在宵夜时间。”
　　“还好。”栾愈的视线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统计着库存数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习惯了。”
　　正说着，门口进来几个醉醺醺的客人，吵吵嚷嚷地要啤酒和零食，宋绒茸一时被大吼的声音吓到慌了神，扫码时不小心把水碰倒在地，水撒了一地。
　　她窘迫地抽了几张纸蹲下身去擦，抬头时正好对上栾愈的目光。
　　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既不嫌弃也不同情，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
　　“我来吧。”他说着，弯腰从柜台下拿出扫帚和簸箕，动作熟练地清理干净，期间没有看她一眼，也没有问她有没有事。
　　清理完后，他把工具放回原处，继续低头核对账目。
　　宋绒茸站在一旁，连道谢的话都显得苍白：“谢谢你啊……”
　　之前的她也不是没在便利店兼职过，遇见这种喝多了的中年男她也能应付的过来。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栾愈面前不知不觉她又干了件蠢事。
　　“没事。”栾愈的声音依旧平稳，隔着一层无形的墙。
　　俩字俩字蹦出来跟念微博热搜词条没什么区别。
　　他的礼貌始终都在，却像一把精准的尺，丈量着彼此之间不可逾越的距离。
　　任由宋绒茸的心思在他面前撞得头破血流，他自岿然不动。
　　宋绒茸看着他专注工作的侧脸，路灯透过玻璃橱窗打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如果家庭条件不差的话他是不可能需要资助。
　　还有周一到周五在福利院，那他多半是孤儿了。
　　突然想清楚，她其实也能理解他为什么是这样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