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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一二零一、爱是污秽 他不会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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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过去了。
对于凡人来说,五日一候,十日一旬,对于道家来说,九九归一。对于巫族来说,日子是按七来循环往复的,七日一祭,祭足七轮。
巫寒惊的身体恢复了些,已经自己拿得动碗了,但是尚没有下地行走的力气。他看向破门而入的将央白抹,淡淡道:“你擅自闯入,必已惊动守卫。”
将央白抹比划道:七日一思,很想你。
巫寒惊道:“你既化用七日一祭,便该知道七七断思。回乐器坊待着,你我相识不过数月,四十九日足够忘思。”
将央白抹问道:若是四十九日还是忘不掉呢?
巫寒惊淡漠道:“那便再等四十九日。”
将央白抹双手交握,紧紧握住,似在挣扎。
院子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扣响:“少主?”
巫寒惊道:“院外候着。”
待守卫退至院外,巫寒惊道:“将央白抹,走吧,这是本尊最后一次放过你。”
将央白抹颤抖着举起手,颤抖着比划道:巫寒惊,你能不能当做没看见?
巫寒惊问道:“没看见什么?”
将央白抹双手握拳,挣扎片刻,终于颤抖着比划:没看见我喜欢你。
巫寒惊看着将央白抹紧紧握住的手,这只将央的手亦是她的嘴,她双手的颤抖不是恐惧,是挣扎,她的自尊与她的爱意在剧烈厮斗,显然,在上一瞬,自尊败北。
见一个女子捧着爱意踩着自尊向自己臣服,巫寒惊并未有胜者的喜悦,亦未打算接受这份降书。
“不能。”巫寒惊淡淡道。
巫寒惊的声音淡淡的,淡得让人心凉,短短两个字,比长枪还刺骨,又似长了倒钩,不敢从伤口处挖出。
将央白抹低头,地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她却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己碎裂一地的自尊,自尊之上还有一层鲜红的、黏腻的、看着都痛的东西,她的爱意。
掌心传来痛意,将央白抹松开拳头,不能再握紧了,再握就要刺破掌心了。
不痛的,将央白抹,勇敢些。
将央白抹在心里默默安抚自己,颤抖着手再次问道:为什么?
巫寒惊道:“本尊爱洁,亦好清静。爱洁之人的眼睛是无法忽视污秽的,本尊试过,自小就试过,从未成功。你的爱意,扰了本尊的清静,亦是一种污秽。”若只是喜欢,他可以当做没看见,可这只将央对他的爱意,已经太过浓烈,浓烈到让他不适,让他厌烦。
你的爱意,扰了本尊的清静,亦是一种污秽。
将央白抹仿佛回到了第一次遇见巫寒惊的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的巫族少主,她是乐器坊里的一张鼓皮。原来兜兜转转数月,几经生死、危难相扶,都只是她在奋力奔跑,她拼尽全力跑了一圈,才发现,巫寒惊依旧在原地,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巫族少主。
将央白抹往前一步,双脚用力碾着地上看不见的爱意,将那片赤红碾成暗紫,像是给这光洁无尘的汉白玉地面缀上了一块块尸斑,是啊,真丑,是啊,污秽,是啊,如此卑微,如此不堪。
将央白抹笑了,笑容灿烂至极,像雪山之巅金色的骄阳,她冲着巫寒惊比划道:对不住了,我的污秽,还劳少族长再清洗一次。
银光一闪,红珠满地,红珠源头,一只断足。
将央白抹脸色苍白,汗滴如豆,她挥动匕首削开身边的一张椅子,削出一根木棍,还匕入鞘,弯腰捡起地上的残肢,拄着木棍离开,背影决绝,似冬季尽头最后一道北风,没有人会去挽留冬末的风,人们都在殷殷期待第一缕春风,北风只能自己学会倔强、高傲与不屑。
巫寒惊望着满地殷红的鲜血,没有后悔,亦没有疼惜,心中只有对自己所作决定的确信:爱意果真麻烦,害人害己,为爱自戕的女子他幼时就知晓了,极其厌恶。他不想走他父亲的旧路,更不屑成为他祖父那样的人。他不会爱人,亦不愿被人浓烈地爱着。
“来人。”巫寒惊吩咐切末,“将地上污渍清洗干净,明日将地砖翻新。”
对于凭空而来的鲜血,切末见怪不怪,低头领命。
“等下。”巫寒惊唤住切末,将身畔玉枕递给他,“拿去丢了。”
切末动作很快,屋内重新恢复整洁,亦恢复清静。巫寒惊心道:还好是个烈性又极有自尊的,想来今夜之后,当是再无瓜葛了。
深潭。
将央白抹艰难地从潭中爬出,艰难趴在潭边的砂砾之上,很痛,她却觉得很心安。这样的粗粝与痛楚,才属于将央白抹,那一日的温柔,不过是巫族权贵盛大宴会之后倒给巫奴的残羹冷炙,偏偏她这个巫奴,吃了残羹冷炙之后,便以为自己跟权贵是一样的人了。人呐,穷得太久了,残羹冷炙,亦当珍馐。
将央白抹摸了摸自己的右脚,如今这只脚,是她自己断的,也是她自己接的,从今而后,与巫寒惊,再无干系。
只是,很痛,很痛。
千月谷外围,桂子初开。原本该是幽幽桂香的夜里,血腥味四逸,明月照亮了太多的杀人夜。
将央白抹故技重施,先以覆黑之境将众人困住,再用匕首鞘将巫奴砸晕,这才一个一个收割离家人的性命。
离家的巫奴躺在地上,假装昏迷,脑海里回想着白日里在重苏楼听到的话。
那位美丽得仿佛是从上古壁画里走出来的虞殡少主慢悠悠向众人道:“本座已寻到捕获凶徒之法。”
离家家主问道:“敢问虞殡少主,有何妙法?”
虞殡琅寂缓缓笑道:“既为凶徒,就该勿以善小而为之。”
十个装作昏迷的巫奴,纷纷掉下了眼泪,同时咬破手指,画出一道符。
令人胆战心惊的痛苦哀嚎在一瞬间响起,大地升起一座赤红色的困阵,把将央白抹团团困住。离家人纷纷跳到阵外,笑道:“捉住了!大胆凶徒,看你往哪里跑。”
将央白抹看着这困阵,困阵似一个由十根血柱围城的牢笼,每根血柱上绑缚着一个怨灵,正是她方才打晕的巫奴,他们以自己的性命为初祭,以魂魄为养分,召唤出了这个上古巫阵——十怨阵。
十怨阵只困住巫人自戕时锁定的那个人,对其他人没有影响,因此,离家的人可以随意进入或者走出这个阵,将央白抹却不能。十怨阵不仅能困住将央白抹,还能禁锢她的灵力,此刻,覆黑之境已经退去,她困在阵中,只要离家人冲着阵内放箭,她就会变成马蜂窝。
离家人确实也准备了箭,此刻离家人站在十怨阵之外,纷纷张起了弓。今夜他们虽然困住了将央白抹,却也死了不少离家子弟,此刻人人都红着眼睛,恨不得现在就射杀了将央白抹。
但他们没动,似乎在等人。
将央白抹对他们在等谁,不感兴趣,但这样很好,她可以有机会仔细看看这个上古巫阵。
十怨?
很好。
大约过去了半柱香的时间,天空中传来几声清啸,将央白抹抬头,只见十四只孔雀齐飞,抬着一艘飘满七色绸缎的飞船缓缓降落,一身彩衣的虞殡琅寂从飞船中走下,身后跟着那只金丝雀和一个陌生的女子。
虞殡琅寂笑道:“姑娘,又见面了。”
该死的大公鸡。
消稚袅抢过离家人的弓冲着将央白抹就是一箭:“妖女,还我堂哥命来!”将央白抹闪身躲开,消稚袅紧接着又是一箭,将央白抹再次躲开。
待消稚袅射了七箭,虞殡琅寂这才道:“稚袅,够了。”
消稚袅心有不甘:“不行,必须射中她一箭,我才甘心。”
虞殡琅寂叹了口气:“七箭,七箭之后,无论是否中,都收手。”
消稚袅皱着眉,一副不情愿的样子,虞殡璃离忙道:“小叔公,我也帮袅袅一起射七箭吧。”
虞殡琅寂颔首,两个女子一起张弓,噗嗤一声,箭入血肉的声音。
滴滴鲜血落地,将央白抹抬头看向消稚袅,心中冷笑:小知了,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虞殡琅寂挥挥手,两人拿着一对铁镣铐走入困阵,一人道:“妖女,你老实一点,乖乖束手就擒。”
将央白抹往后退,冲着虞殡琅寂伸手,勾了勾手指。
“吾?”虞殡琅寂笑了笑,当真走入阵中,拿过铁镣铐走向将央白抹。
将央白抹笑了,冲着虞殡琅寂又勾了勾手指,一滴血珠落地,一瞬间,那血柱上的怨灵同一时间冲向虞殡琅寂,同天地一片漆黑,覆黑之境再次开启。
“保护虞殡少主!”虞殡家的人与离家的人纷纷冲了进去,十怨阵中一阵兵荒马乱。众人花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这才破阵而出。虞殡琅寂运掌如风,卷走地上尘沙,看到一张以脚印踏出的阵图,他眼皮跳了跳,喃喃道:“她竟能改动已启之阵。”
虞殡琅寂的目光落向阵眼,阵眼所在处是一滩血迹,正是消稚袅射向那蒙面女子时留下的,呵,原来她中箭是故意的。谁能想到她会利用消稚袅来开启新阵。到底是他大意了。
就在这时,天空中轰起一道火光。
离家的人立刻慌乱大喊:“不好,那是离府的方向,离家着火了!”离家人纷纷往离家奔去。
虞殡家的人走上前,看向虞殡琅寂:“少主,我们是否也去离家相助?”
虞殡琅寂嘴角勾了勾:“快马加鞭,回府。”
虞殡璃离道:“小叔公,我们去帮离家一起救火吧。”她叫虞殡璃离,并非巧合,她的母亲来自离家,是以,此刻见离家有难,她自然很想相帮。
虞殡琅寂看着虞殡璃离焦急的模样:“汝待七成人马去离家,其余人随本座回府。”
虞殡一行人尚未赶回虞殡府,虞殡府亦冲起火光。
听冬小筑。
切末向巫寒惊汇报了今夜发生的事情,巫寒悯也在,他笑着拍手:“从十怨阵中走脱,不仅不逃,还折回去烧了离府和虞殡府,当真是艺高胆大、性烈如火,我们巫族多久没有出现过此等野巫了,上一个还是……”巫寒悯看向巫寒惊,不说话了。
巫寒惊冷冷看向他:“可以继续。”
巫寒悯道:“二弟,你说这人会不会就是他派来的?听说如今他在外面已有一方领地并几万信徒。”
巫寒惊道:“一个巫奴,能改上古巫阵?”
巫寒悯道:“似则,他或许不懂,你娘当年可是被傩舞春风相中,差点就成了真冥神侍。”
傩舞春风?
巫寒惊对殃氏的事情一向是回避的,他身边的人知晓他的脾气,从不在他面前提起殃氏。此刻听到巫寒悯讲起这段“机缘”,心中冷笑:看来傩舞春风的审美倒是很专一,当年看上了他母亲,如今又看上了他。
巫寒悯没有再说下去,巫寒惊却已听懂,他闭了闭眼,淡淡道:“我心中另有怀疑对象。”
巫寒悯问道:“是谁?”
巫寒惊沉默不语,将央白抹,你到底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