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9、一一十九、寒川逆水 你是一个聪 ...


  •   次日,天光微白,将央白抹醒来,她的手不知何时已被巫寒惊松开,他整个人贴着床榻内侧背身而眠,浑身散发着寒意,明明在夏季、在屋内、在锦衾之下,巫寒惊的身上却覆盖着一层薄霜,这模样,七分不像活人,倒像是深夜死在路边凌晨才被发现的冻死骨。
      这一整夜里,他的身体时而冰冷刺骨,时而炽热如火,一身里衣先是蒸出薄汗,薄汗在他身体转寒时又凝成薄霜。如此往复,莫说是本就重病着的人,身强体健之人亦经不住这样的折磨。
      将央白抹心道:逆转阴阳,一口气救回了四个人,不被反噬才怪。
      普天之下,王公贵族、达官显贵、世家巨贾无人能不死,无人不渴望能复生。还形烛能救人,若非对已身损耗极大,巫族长老早就拿这术法四处做人情,收好处了。
      人呐,无人不惜命,无人不惜身。
      千百年来,多少王公贵族威逼利诱,想要巫族帮助其亲友返阳,巫族应承下来的极少极少,便是当年仁昭帝想要让慕容皇后返阳,巫族都无人应下。救一人,就会大损灵力,救两人以上,就有可能损根本,像巫寒惊这样一口气救几十人的,简直不要命了。巫世南要是知道自己这个小儿子逞强若斯,估计得气得将他吊起来打。
      将央白抹以为巫寒惊一口气救回了四个人,殊不知他在此之前早已救了几十人,她要是知道巫寒惊一口气用还形烛救了几十人,也得气得将他吊起来打。
      不过救两人以上与救几十人倒不是累进的关系,就好似人打架,首先是尽量避免受伤,但若是受伤了,那多伤一点和少伤一点的区别就与受没受伤的区别相差很大了。
      将央白抹看着贴墙而睡的巫寒惊,床就这么大,他尽量远离自己的姿态让她明白了什么是咫尺天涯。她想,巫寒惊一定是极难受的,虽然一整夜里,他一声未吭,甚至极少翻身,可他常常紊乱的呼吸和偶尔难耐的颤抖,泄露了他的煎熬。或许自己真的不该睡在他身边,或许昨夜没有她在,他可以自在地翻身、自在地颤抖、自在地呻吟、自在地喊疼。
      就在将央白抹犹豫着要不要起身的时候,巫寒惊的声音响起:“去你落水处下游三里处的回水湾等着,本尊的人会在那里寻到你。”他的声音满是疲惫,却依然清冷,不似初醒,这冰火两重天里反复煎熬,他或许本就一夜未成眠。
      将央白抹伸手触碰他的背,触手一片寒霜:我能帮你做什么?
      巫寒惊疲惫道:“不必。”
      将央白抹又写字:我可以做很多。
      巫寒惊道:“去吧。”
      将央白抹抿了抿嘴,在巫寒惊背上一笔一划写下一行字,起身穿衣,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
      待将央白抹离开后,巫寒惊吃力地支撑起身子,缓缓匍匐至床外侧,伸手打开床柱上的暗格,里面竟然放着一根拐杖。巫寒惊吃力地坐起身,右手握着拐杖,调整了好一会儿呼吸,拄着拐杖站起身,哐当一声摔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沉默很久,低低笑了笑,将央白抹写下的那行字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大约是吧。他宁愿趴在地上匍匐,也不愿被人当成废物照顾。
      逆转生死轮回、打乱天道秩序,哪能不付出代价。
      在地上躺了很久,巫寒惊缓缓半支撑起身体,双肘撑地,继续向盥室爬去。
      吱嘎一声,门轻轻被推开。
      巫寒惊抬头,看向去而复返的将央白抹。天空又露了一点白,巫寒惊逆着稀薄的晨光,看见这只将央冲着自己做了一个鬼脸,在晨光里又写下了那一行字:死要面子活受罪。
      巫寒惊在心里叹息,这下好了,罪受了,面子也没保住。
      将央白抹走向他,将他一把横抱起来,走向盥室。
      巫寒惊冷声道:“本尊不必……”将央白抹低头,缓缓向巫寒惊靠近,巫寒惊以为她又要强吻他,他冷冷看着将央白抹,没有反抗。他如今连爬的力气都没有,若是伸手阻拦她并不会见效,不过是徒增狼狈,何必呢。将央白抹的唇眼看着就要落在巫寒惊的唇上,却停了下来,重新抬起头。
      巫寒惊的盥室里引了温泉,但没有池子,只有一个浴桶。将央白抹往浴桶里灌满温泉,去脱巫寒惊衣服。许是认清了自己无力阻挡的现实,巫寒惊一个字都没说,任由将央白抹脱光了他的衣服将他放入浴桶。
      将央白抹转身走向一旁的白玉台,取过牙粉开始漱口。她认真漱口,又认真洗了脸,这才走回握住巫寒惊的手,探他脉搏,对他比划:这是病,还是反噬?虽然心里九成九知道是巫术的反噬,但还是问清楚比较好。
      温泉的洗涤让巫寒惊难受至极的身体得到了些许缓解,痛还是很痛,五脏六腑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可身体起码干净了,就好像一头鲜血淋漓的困兽,虽然伤口还在,起码伤口上的蛆和蚂蚁没了。他睁开眼睛缓缓看向将央白抹:“多谢,你可以走……”这一次,将央白抹的脸贴了过来,结结实实地吻住了他。
      在被将央白抹吻住的瞬间,巫寒惊忽然就明白了方才将央白抹为何没有吻他——她没漱口。巫寒惊的心在这一瞬间如遭雷击,这只将央算不上爱干净,亦绝无洁癖的禀赋,她那悬于半空的吻,是因为她知道他在意干净,而她在意他。
      当一个女子在那般不经意的瞬间,都能时时挂记他的喜恶,她一定是……
      不能如此了。
      这一吻格外得烫,格外难熬。等到这一吻终于结束,巫寒惊看向将央白抹,开口的第一句却是:“漱口。”
      将央白抹笑了,比划道:我漱口了,你尝不出来吗?
      巫寒惊无奈道:“是本尊要漱口。”
      将央白抹捧来水杯和牙粉,巫寒惊握着水杯,他没什么力气,水杯滚落进浴桶。将央白抹身子趴在浴桶上,伸手去捞。都说美人出浴很美,美人沐浴也是极美的,将央白抹原本在找水杯,可目之所及皆为画不能摹文不能述之景色,令人心神荡漾、心猿意马,寻杯子的手亦改了方向。
      巫寒惊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终于说出了方才就想说的话:“将央白抹,本尊告知过你,本尊的妻室由巫神指定,你不该喜欢上本尊。”
      将央白抹拿下巫寒惊遮住自己眼睛的手,抬眼看向这个男人,他未着丝缕,坐于浴桶之中,方与自己亲吻过,这般暧昧的时候,他却清冷着眉目,斥责她的喜欢。将央白抹有些生气,可目光落在巫寒惊身上,又不自觉地想着这男人真好看,她还没看够……
      这只将央。
      巫寒惊有些头疼,伸手抓来一旁放着的浴巾盖住了自己,冷声道:“听清楚了?”
      美景消失,就像一笼刚蒸好的包子又被重新盖上了蒸笼布。将央白抹终于压下馋虫,晃晃头,清醒了脑子。
      喜欢?
      谁喜欢他了。
      将央白抹比划道:巫神让你娶谁就娶谁?
      巫寒惊冷冷道:“是。”
      将央白抹重重呼了口气,呼出心中郁闷,不屑地勾勾嘴角:那很好,我把巫神杀了,我娶你。
      将央白抹的话让巫寒惊怔了很久,看着这只一脸理所当然的将央,巫寒惊蹙眉:“荒唐。”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巫寒惊睁开眼睛:“你若想洗漱,去浴室。”
      将央白抹从来不是听话的乖宝,她冲着巫寒惊比划:给我腾个位置。一边说着一条美腿已经探入木桶。
      那是一条修长白皙的腿,很美,顺着美腿往上看,风光更好,乱人心神。巫寒惊闭上眼睛,当真吃力地挪动身体,给她挪出了一个位置。
      将央白抹来到巫寒惊身边,将他的头压到她肩头,伸手环住他的身子,让他不必使力就能在浴桶中躺好,伸手梳理他的长发,为他洗头。
      巫寒惊冷声道:“下次修习,本尊会换一根白藤。”
      一瓢水泼在了巫寒惊脸上,巫寒惊睁开眼睛看向将央白抹,重复了方才的话:“下次修习,本尊会换一个炉鼎。”
      又是一瓢水,泼在脸上,暖暖的,似乎也没什么让人清醒的效果。
      巫寒惊再次道:“你对本尊再好也没用,本尊心意已决。”
      将央白抹没有再泼水,也没有再冲着巫寒惊比划,她终于气呼呼离开浴桶,临走前还抢走了巫寒惊的浴巾。
      巫寒惊沉默片刻,拿起一旁的澡珠给自己擦身,澡珠遇水极滑,巫寒惊竟无力握住,一颗颗落入水中。巫寒惊闭了闭眼睛,没有澡珠便没有澡珠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巫寒惊睁开眼睛,微怔,那只将央竟然还没被他气走。四目相对,这只将央气鼓鼓的,眼眶儿也有点红,但她依旧没走。这只将央常常生气,但极少红眼眶,巫寒惊发现自己的语气冷不起来,他轻轻开口:“去吧。”去融江找切末,而你我之尘缘,该与此刻尘埃落定。
      嘴里被塞进了一颗糖,薄荷糖,天青色的,做成了青鸾的模样,他知道,这本就是他买的。原来这只将央方才离开,是去偷他的糖。
      将央白抹气嘟嘟地在他面前比划:你说的话不好听,吃颗糖甜甜嘴巴。说完,她探身从浴桶里找到那只掉落的水杯,洗干净后又去接了水。她认认真真给巫寒惊洗干净了身子头发,伺候他再次漱口,又为他擦干,将他抱回床。
      床单床褥都换过了,原来这只将央方才不仅去偷了糖,还重新换了被褥。巫寒惊很爱洁,但比之爱洁,他更爱面子。这些年缠绵病榻时,他不愿意被人伺候,不愿意被人近身,贴身衣物、床榻被褥都是自己经手的,更别提更衣沐浴。所以,生病的头几天,若是自己尚能动,他便简单打理自己,若是动不了,他就臭烘烘地病着。这一次是他近年来病得最重的一次,却也是最干净的一次。或许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在意自己,非常适合自己的女子。但他是巫寒惊,巫族的少族长,并不需要儿女私情。
      “将央白抹。”巫寒惊唤了她的名,声音是难得的柔软,“本尊容貌尚可,家世权势亦尚可,对你有过几次照顾,又与你有过肌肤之亲,你一个小姑娘对本尊产生情愫实属正常,但本尊此刻告诉你,本尊的心是冷的。你是一个聪明的姑娘,大可不必,寒川逆水,向冰而行。”
      将央白抹原本都打算走了,听到他这些话又折返,一屁股坐在床榻上,比划道:多冷,我摸摸。说完,也不管巫寒惊愿不愿意,伸手就扒拉开巫寒惊衣襟,摸他胸膛,葱白的手指在他心口慢慢写字:不冷,尚可。
      将央白抹故作轻佻,在巫寒惊脸上、身上一通十八摸。巫寒惊闭着眼睛由着她胡闹,自顾自养神。
      将央白抹轻轻拍了巫寒惊脸颊,巫寒惊睁开眼睛看她。
      只见她比划道:巫寒惊,这些话你为何不晚些说?
      巫寒惊没有回答。
      将央白抹接着比划:你是巫族少主,精于筹算,一定知道若是今日对我说这些话,我定会生气,羞辱于你,就像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这些话你为何要现在说,为何不等你好了再说?到了那时,即便我心中气愤,无权无势又打不过你,还能如何?巫寒惊,为何?这些话你为何不晚些说?
      巫寒惊没有回答。
      将央白抹继续道:你怕我越陷越深,你怕我伤心。是以,即便知道此刻说出来会被我戏弄欺辱,你还是说了。将央白抹说完,葱白手指在巫寒惊心口敲了三下,勾起嘴角冲着巫寒惊比划:不冷,暖的。
      巫寒惊冷冷道:“不论你如何讲、如何想,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下一次修习,本尊定会另寻白藤。”
      将央白抹对巫寒惊对视很久,没有再比划,葱白手指在巫寒惊心口一字字写下:这颗心,不论冷的暖的,都是我的。她写完这行字,手指慢慢往右横移,碰到那一点红珠时停了下来,不轻不重地捏了三下,放开红珠,冲着巫寒惊勾了勾嘴角,轻佻比划道:巫寒惊,画押。
      这只将央终于走了,巫寒惊的衣襟仍然敞开着,被那只将央当做红泥拿来“画押”的一点红处烫得很,也臊得很。是啊,这只将央说对了,是他自取其辱,明明知道今日摊牌会被她戏弄,依旧说了。身为男子,既然不愿付出真心,自然不能冷眼看着姑娘家捧着一颗真心围着自己,当牛做马、如奴似婢。
      巫寒惊叹息,千月谷里的将央那么多,他为何就招惹了这一只。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9章 一一十九、寒川逆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