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0、一百一十、生死关头 生死关头被 ...
-
就在众人沉浸在死而复生的欢乐里,凋芝川却皱着眉头望向远处仅剩的一个地涌,这个地涌一直没动静,前去炸甬道的凋家人都没回来,一开始是去了三个,一去不回之后又去了三个,再没动静又去了三个,此刻这条甬道里有九个凋家人,却没有一个人回来。
巫寒惊走到凋芝川身边,他也注意到那一处地涌了。
凋芝川见到巫寒惊走过来,立刻解释道:“少族长,此处地涌的水柱比其他地涌都大,我怀疑这是一个巨大的甬道,里面极可能有岔道。少族长,我们的人可能在里面迷路了,里面有我们凋家九人,至今无一人回来。”
巫寒惊问道:“此处甬道未炸毁,可会影响全局?”
凋芝川面露忧虑:“少族长应该知道千月谷之下有很多暗河。”
巫寒惊“嗯”了一声。
凋芝川道:“相传巫郡之下有六百里暗河,若是这一条地涌属于暗河分支,只怕融江之水倒灌入的不止是淮水,会是整个巫郡。”
凋芝川唤人拿来□□和一大捆绳子:“属下这就下去把这甬道炸了。只是,只是之前去的那些人可怎么办?”凋芝川的心里忧心忡忡,若是他下去后找不到那些人,却又不得不炸甬道,那可太残忍了。
巫寒惊道:“同往。”
殇长老看着巫寒惊惨白的脸色,不忍道:“似则,你灵力消耗太大,你就别去了,我与凋家少主同去便可。”
巫寒惊的灵力确实已到了强弩之末,他看了眼殇长老,正准备答应。这时之前去炸甬道的一个凋家人游了回来,一脸焦急道:“少主,那个甬道有古怪!”
殇长老看着凋家人惨白的脸色,上前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些灵力,温和道:“有何古怪?”
凋家人道:“里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连海月琥珀的光都看不见。”
覆黑之境!
那只将央在里面。
巫寒惊道:“本尊去炸。”
凋芝川立刻道:“怎能让少族长以身犯险,属下去!”
殇长老拍了拍凋芝川的肩:“若是连海月琥珀都看不见,或许是覆黑之境,芝川,以你的修为进去了也跟瞎子一样,还是老夫跟似则同往吧。”
凋芝川坚持要下水,三人一同下水,凋芝川等在甬道口,他看向巫寒惊二人,恳求道:“少族长,殇长老,若是可以,请你们尽量多带凋家人出来,他们……他们是为了救人才进这甬道的。”为了救人牺牲救人的人,这实在太残忍了。
巫寒惊轻轻“嗯”了声,转身游入甬道。
甬道内果然有岔路,巫寒惊与殇长老分道而行,他们从进入甬道开始,就不停地沿着岩壁敲钉子布置引导绳。巫寒惊很快就发现一个在甬道里打转的凋家人,他已经受了伤,却不肯顺着水流冲回入口,死死抓着岩壁正摸索着固定□□。
知道凋家人在覆黑之境里目不能视,巫寒惊出声道:“本尊巫寒惊,特来带你出去。”
凋家人听到巫寒惊的声音,先是怔了下,随即惊喜问道:“少族长,这里可是甬道深处?我们在这里布置□□可行?”
“炸毁甬道的事,本尊自有安排。”巫寒惊抓住凋家人的手腕,拉着他摸到引导绳,“沿着这条绳子游,就能游出去。”
凋家人道:“可是少族长,甬道尚未炸毁,属下的任务还未完成。”
巫寒惊冷冷道:“出去。”
凋家人想了想,又道:“少族长,前面尚有五名凋家人,若是可以,您能不能也带他们出来。”
巫寒惊冷冷道:“可。”
再游了一会儿,在甬道的一个弯道回水处,巫寒惊看到一具凋家人的尸体。大多数时候,死人都比活人好应付,但此刻,死人却比活人麻烦多了——活人能自己游出去,死人却得运出去。
好在巫寒惊并不是一般人,他是巫族人,还是禀赋卓绝的巫人。巫寒惊在水中画了一个符,钉在尸体心口上,无声施咒,尸体竟然自己牢牢抓住了引导绳,顺着水流快速往入口漂去。
巫寒惊看着远去的尸体,淡淡道:“放心,你为苍生死,本尊自会让你重返天地间。”
巫寒惊继续往里游,水的阻力越来越大,饶是巫寒惊都觉得游起来有些吃力了——人在天地之间,本就渺小,即便是巫族的少主,亦不及一个区区甬道的水流力大。
单纯用体力游已经不行了,巫寒惊运转灵力,继续往前游。巫寒惊又往前游了半里,竟然又出现好多岔道!
巫寒惊在水中站定,他还记得凋芝川说过的话,水阻最大处,即是甬道中点。巫寒惊冷静感受着不同岔道涌出来的水的力量,选择了水流最急的那一处迎难而上,又游了十几丈远,隐约听到前面有凌乱的说话声。巫寒惊心中不得不对凋家人又添了几分感动——他们同样选择了最难走却对苍生最有利的路。
巫寒惊又催了些灵力,勉强又提升了一些速度,这般湍急强大的水流,连巫寒惊仗着卓绝的灵力加持游起来都觉异常吃力,这几个“瞎了眼”的凋家人竟然能游到更深处,着实让人诧异,令人敬佩。
再游过了一个小弯,巫寒惊终于看清了眼前景象,心中震撼无比,冰冷如他,都觉得眼睛有些湿了。
前面有四个凋家人,和一块巨石。
这个甬道与其他甬道不同,它似乎原本是一条天然的暗河,被人分别在融江和淮水河底敲了一个洞出来,成了一条甬道。它极宽。
那四个凋家人将自己紧紧绑在巨石上,他们已经放弃了游动,正推着巨石,一步一步艰难的逆水前行。通过绑在巨石上,他们避免了被湍急的水流冲回,可巨石太大太重了,他们每往前推进一步都异常艰难。
他们四个人身上衣服都破了,血肉模糊——因为什么都看不见,又被水流冲撞着,他们一会儿撞在巨石之上,一会儿撞在岩壁之上,身上的皮肉看上去就像一身剁了又剁的肉哨子。
此时此刻,就凭他们那一身模糊的血肉,若是他们解开绳子顺流冲回甬道口,没有人有资格怪他们。又或者,他们在此刻停下来,引燃□□,亦可以宣称他们已经做到了他们的极限,谁也没有资格指责他们。可他们中的人没有人选择这么做,他们一遍一遍的发出“一二三”,一遍一遍艰难地推着巨石前行。
巨石很重,重的像整个巫族,但正因为身后是整个巫族,再重他们也要前行,哪怕拉断他们的手,扯断他们的腿,爬,他们也要爬着前行。
终于河水开始变缓,他们终于走到了甬道中段!
凋周昆训将手伸展得长长的,感受着水流细微的变化,长长叹了口气,无限感慨道:“大伙儿,我们找到中点了。”他摸索着找到□□,已经没有力气去敲击岩壁固定□□,就直接绑在了巨石上。
凋周昆训笑道:“好了,这些□□就有我来引燃,你们先解开绳子撤退。”
凋杨德文不解道:“昆训叔,这□□有慢燃香,我们一起走!”
凋周昆训:“我们走到这里用了太长时间,再用慢燃香,只怕来不及了。”
凋杨德文道:“那就用快香,点上之后,我们立刻就跑,也是来得及的。”
凋周昆训道:“实不相瞒,我啊,方才仿佛还有一大把力气,可是发现已经走到中点的这一刹那,浑身的力气就被抽干了。我啊,是游不出去了,你们不用管我,快走。”
另一个凋家人道:“昆训叔,您老是怕□□坏了,是也不是?”
凋周昆训道:“不,我只是没力气了。”
方才的凋家人道:“方才过来的一路上,我虽然看不见,但是我知道您老一直在摸□□。我们一路像是瞎子一样跌跌撞撞走过来,我们撞得血肉模糊的,这些□□自然也撞得不轻。我知道,您老是担心□□点燃后不炸,所以,想守在这里。万一□□不炸,您老也好有个补救。”
凋杨德文恍然大悟,立刻道:“昆训叔,我陪你!”
另外两个人也道:“我们都留下!”
凋周昆训道:“何必呢,有我在就行了。”
凋杨德文:“现在大家都跟瞎子一样,万一□□点不炸,您老一个人能有什么办法,四个瞎子的办法总比一个瞎子多。”
另一个凋家人道:“我们千辛万苦走到这里,是为了炸毁甬道,保住家园。我们来时就以做好了赴死的决心,若是怕死,我们就不来了!”
剩下一个凋家人道:“对,我们不怕死,我们怕的是不能完成任务,不能保住家园!”
凋周昆训惨然道:“可是,一旦甬道炸了,我等或许都将尸骨无存,哪怕少族长有还形烛,亦是枉然。”
一个凋家人道:“若是能死而复生,是我等之幸;若是死在这里但能救下家园,我等做鬼亦坦然!”
“说得好!”凋杨德文大声道,“我们一起坦坦荡荡下黄泉!”
水流极为湍急,是从凋杨德文处冲向巫寒惊的,是以,巫寒惊能听清他们的说话,凋杨德文等人却听不见巫寒惊的声音。
巫寒惊喊了好几次让他们莫要引燃□□,却是一点用都没,他心中十分焦急,猛然催动灵力,明明是冰凤的体质,此刻浑身血液却似在燃烧。
一道沉闷的巨响在甬道中发出,四个凋家人连同巨石在甬道中炸的粉碎,甬道轰然坍塌。
这个时机又早又晚。
对于岸上的巫族来说,此刻融江水尚未通过暗河倒灌入巫郡,炸毁甬道就是保住了淮水两岸的大片巫族家园。
可是对于那四个被炸碎的凋家人来说,一切却都结束了。他们救下了深爱的家园,却也永远的离开了他们的家园。
巫寒惊双手结印,燃烧全身灵力冰封住急冲而来的水流,将凋家四人的尸块碎肉连同江水一同冰封住,形成一个巨大的冰柱。他手中灵力不断,维持着冰柱不融化,推着冰柱向入口飞快游去,好在此刻顺水,游得极快。
游到之前那处岔道极多的地方,巫寒惊目光一凛,看向一处塌方的岔路——一片白色衣角露了出来。巫寒惊立刻转身游向岔路,只见将央白抹斜躺在地上,正用力抽自己的右脚——她的右脚被塌方的巨石压住了。
巫寒惊游过去,微微施力去怕落石。
“轰隆隆”,这处甬道塌得更厉害了,落石纷纷而下,巫寒惊抱住将央白抹的头,用自己的背承接落石。
将央白抹躲在他的怀里,忽然生出一种十分温暖的古怪感觉——这就是被人保护的感觉吗?
前方传来“咔哧”的轻微声音——是冰柱离开了巫寒惊的灵力开始融化了。
巫寒惊低头与将央白抹对视一眼,转身决然而去。
他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到将央白抹眼眸中刚刚冒芽的温暖慢慢化作平静——生死关头被人舍弃,本就是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情,方才那一瞬间的护卫,才是他昏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