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蓝蝶》暮雪秋

23、1.23 “你去做什

　　“你去做什么？”裴行知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抓住苏鹤亭的衣角，他感到很不安。“人质会有人救出来，我没事。不管出于任何意图，我希望能呆在这儿。”
　　苏鹤亭被裴行知抓住衣角，一时之间也走不了。他无奈折返回来蹲下身平视被李梅梅扶着的裴行知。实话说，他看着裴行知现在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狼狈。但他不打算告诉裴行知他要去做什么，他察觉到子弹射向裴行知的时候，向那栋别墅的二楼看了一眼。曾经在金三角做卧底时，苏鹤亭练就了一些独特的能力：比如此刻，即使隔的很远，对面狙击手的面容一半都遮在狙击枪后面，他也依然能通过一些特征识别出那个人的身份。
　　鲨鱼。康沙集团最出色的狙击手，并且近身作战的能力也很强。当年他在晏寔身边做事，鲨鱼总对他有种莫名的敌意，他怕自己卧底身份暴露，也怕牵连江涟，只能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真正的毒贩。
　　晏寔要回来了，大脑无比清晰的传递这个信号给苏鹤亭。当年江涟惨死，他自己的卧底身份并未暴露，但他很清楚，是因为自己利用权限拿到了整个康沙集团的布局和总部地址还有当天在边境线运输毒品的种类以及运输人员名单，所以晏寔才会被打的措手不及。这么多年苏鹤亭依旧怀疑那场行动是高层出了内鬼，不然在计划实施的前一天江涟的卧底身份不会暴露，晏寔的反应不会那么迅捷。如今再见鲨鱼，苏鹤亭内心的一些猜想得到了验证。

　　“有些事，我要去确认一下。救护车马上来，你就呆在这儿。李梅梅，看好你们老大，别让他乱跑。”苏鹤亭把被攥住的衣角抽了出来，平静地注视着裴行知。
　　裴行知终于还是妥协了，“注意安全。另外，这桩案子结束之后，我有话对你说。”他不知道自己看向苏鹤亭目光里的爱意多明显，以至于俊美的青年似乎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他让李梅梅从他腰间掏出这次执行任务的配枪，递给苏鹤亭。
　　“这是我的配枪。你要去的话，给你做防身。务必安全回来，这是命令。”
　　苏鹤亭呆愣的看了手里的枪两秒，□□92F，射击精度极高，耐用性强，适应恶劣环境。他低声说了句“谢谢”，就起身头也不回的朝别墅走去。

　　别墅内，会客室。由于鲨鱼射出的子弹并未击中裴行知，外面的人被武警困住没办法到会客室支援，所以整个房间除了作为人质的张彬父母之外就只剩下和他们两个和他们对峙的武警。
　　双方均按兵不动，默默观察企图看穿对方的行动。鲨鱼因为那一枪没能击中目标，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收枪转身对着地上的张彬父母上膛，当场就要结果他们。
　　在子弹射出的那几秒很短暂的瞬间，鲨鱼的子弹被挡了回去。林川也是身经百战的武警，射击技术曾经也是第一，所以他的反应很迅速，在子弹射出的时候迅速判断子弹的轨迹并且朝着轨迹的方向也射出一枪，两颗子弹碰撞在一起抵消掉了伤害。但这个举动彻底惹恼了鲨鱼。
　　“想死？”鲨鱼欲上前，被坎高拦住。“现在是冲动的时候么？带上人质，我向白先生求援了，直升机马上到。你解决这两个武警，我们马上走。”
　　相比于鲨鱼的冲动，坎高要冷静得多。他知道今天很难善了，但是老板的任务如果不完成他和今天参与行动的每个人都没好果子吃。他向白夜求援，先把人质带回去再杀也是一样的。
　　鲨鱼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林川和另一个武警。外面的打斗声弱了，紧接着那些特种兵涌了进来，外面的武警被解决，他们被包围了。
　　想到自己可能殒命于此，林川还是感到惋惜。他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却在下一秒听到外面走廊上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苏鹤亭从容的推开二楼会客室的大门，眼神淡漠的扫视了一圈。
　　“好久不见。不让你们手下的人让开吗？你们老板都不敢这么对我。”苏鹤亭就那么仿若无人的继续向前走，围在前面的几个特种兵在他的不怒自威的气势下不住的往后退。他一边走，一边用右手从腰间掏出裴行知给他的枪，熟练的上膛，对准鲨鱼和坎高。
　　“很久没拿过枪了。啊，记得曾经有人告诉过我，不论何时何地，发生了什么，拿枪的手永远都不能抖。看来，我的学习成果很出色。”苏鹤亭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仿佛这不是什么氛围紧张的对峙，只是他闲来无事走出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他拿枪的手很稳，□□92F瞄准精度高，杀伤力大。但同样的，有个非常明显的弊端，它的后座冲击力极大，连续射击很可能导致握枪的手残废。鲨鱼和坎面对苏鹤亭，也不由得起了冷汗。他们都是集团的老人，太知道当年在晏寔身边的缇香是何种手段。那种标志性的笑容，分明是对他们动了杀心。

　　坎高焦躁的向窗外看，他希望白夜增援他们的直升机马上就到。落在缇香手里，先保命再考虑任务的完成情况，即使他们回去大概率会被晏寔惩罚。
　　“差点忘了。坎高，是在等来救你们的直升机吗？”苏鹤亭依然保持着那种淡淡的微笑，林川和另外的武警已经离开会客室，他还不想让别人知道太多关于自己的事。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人质留下给我，你们可以走。”忽然，他神色一凛，“但是你们不能对你们的老板透露任何关于我的行踪。今天你们权当没见过我，至于你们老板，我管不到。要是哪天让我知道你们把今天的交易内容说出去，你们就别想活了，嗯？”
　　枪口已经对准了坎高的眉心，为了自己的命，他只能忍痛答应。苏鹤亭放下了枪。窗外传来直升机轰鸣声，坎高带着怨毒和恐惧的看了苏鹤亭一眼，拉着鲨鱼跳上直升机垂下的绳索。
　　直到那架直升机消失在天际，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苏鹤亭才收回目光让林川他们把张彬父母带走送到医院。这次武警牺牲巨大，警署专门为在这次行动里失去生命的武警举办了追悼会，苏鹤亭裴行知还是从李梅梅嘴里得知的。

　　他并不觉得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这么多年，他见过的死人已经太多了，多到他已经想不起来第一次看到一个人死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感觉。那个快递的寄件者被找到，询问之后才知道这个人也不过是受人委托，对方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把这个快递寄出去。事后警察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处于被蒙在鼓里的状态。
　　张彬父母在被救回来之后和裴行知一起被送往医院，裴行知被送进手术室进行手术，陈儒联系了他的家人。
　　裴纪和温钰在得知自己儿子出任务的途中受伤，立马放下手里的事赶了过来。苏鹤亭和李梅梅守在手术室外，陈儒因为要处理后续相关的事宜先行回市局，守着裴行知等他父母来的任务落到了苏鹤亭和李梅梅身上。张凯欣本来也要留在这儿守着他老大，被姚天宇叫走梳理冀州那边的线索，走的时候还很不舍的对两人嘱咐：“等老大醒了一定要和我说啊！”
　　刚刚直接从行动现场回来，每个人都很疲惫。想到李梅梅是女孩子，苏鹤亭拍了拍她的肩膀：“坚持不住的话，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李梅梅对苏鹤亭的这一举动很感激，但是也忍不住担心他的身体：“苏顾问，你也累了吧？今天还是你去才让武警的特派小组剩下的人安全回来的，您是个很厉害的人。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我看你的气色很不好。”
　　“我没事，裴行知父母来之前我得守在这里，毕竟他受伤也是我连累的。”苏鹤亭垂眸，他当然知道鲨鱼为什么要朝裴行知开枪，只是如果让其他人知道原因，他根本没办法再呆在公安系统里为江涟报仇，也没办法抓到高层的那个内鬼。
　　李梅梅虽然担心，还是听话的去休息了。苏鹤亭目送李梅梅的背影离开，沉默的坐在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他捏了捏眉心，回想起和鲨鱼坎高的对峙。当时他并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全身而退，只是在康沙内部多年积攒下的威慑力短暂的震慑了他们。他并不确定晏寔会不会卷土重来。
　　连日的工作让他的脑子不甚清明，头开始痛。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希望裴行知的父母能赶快赶到医院。
　　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走廊上传来两串急促的脚步声，似是在奔跑。他睁眼看向脚步声的来源：一对打扮正式的夫妻急匆匆的朝手术室这边赶来，男人的面容和裴行知有八分相似。应该是裴行知的父母，苏鹤亭这样想。他站起身迎了迎，那对夫妻停在他面前，面上皆是焦急：“请问你是？”穿戴端庄的女人焦急的询问苏鹤亭，来的路上她对着丈夫哭诉自己当年怎么就让这个小儿子做了警察，现在想来真是后悔。
　　“二位应该是裴支队长的父母吧？我叫苏鹤亭，是裴支队长在专案组的同事。裴支队长今天为了保护我被子弹击中，我感到非常抱歉和愧疚。他现在还在手术室里做手术，应该很快就出来了。子弹击中的是他左肩胛骨，因为送医及时，医生说术后好好恢复不会有后遗症。我是在这里专程等二位的，有些话必须和二位解释清楚。”苏鹤亭耐心的对夫妻两人解释，态度非常诚恳。
　　这时，手术室的灯亮了。裴行知被推出来，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询问：“谁是病人的家属？”温钰急忙上前，“我是病人的母亲。有什么事对我说就好。”即使非常焦急，她也始终维持着体面，主刀医生看了她一眼，开始对她嘱咐：“病人三个月内伤口不能碰水，虽然脱离危险但还是需要转到监护室观测。一个月后如果没有异常就可以办理出院了。”
　　温钰跟着裴行知的担架往病房去，倒是裴纪端详着苏鹤亭。他曾经听儿子说过，这是儿子喜欢的人。如今看来，儿子的眼光真不错。似乎注意到了裴纪端详自己的目光，苏鹤亭礼貌开口：“裴董事长，有什么问题吗？我想您应该先去看看自己的儿子。”
　　裴纪笑了一下，“我听我儿子说起过你，我也对你的家庭有所了解。今日一见，果然和裴行知那小子说的一模一样，苏法医还真是一表人才。”
　　苏鹤亭礼貌又疏离的笑了笑，“您过誉。裴支队长也是人才中的人才，今日见到您，才知道是谁能培养出如此优秀的人。”
　　裴纪饶有兴味的看了看他，已经很久没有年轻人这么合他眼缘得了。裴行知那个臭小子眼光真不错，给自己挑了个如此出色的儿媳。裴纪并没有在这里多待，和苏鹤亭打了个照面就往裴行知的病房去了。
　　苏鹤亭并不想去深究裴纪的意图，他现在很累，要回去休息了。